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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看戏 如今什么都 ...

  •   郑代歌又被押回了大牢。

      她本来以为,三条人命的案子破了,谢温仪也伏法了,李逐渊再怎么不近人情,也该给她换一间干净些的牢房。

      最好再放她出去晒晒太阳,吃一顿不用从牢门小格里塞进来的热饭。

      结果樊明亲自把她押了回来。

      还是原来那间牢房,还是那堆干草,连墙角那只肥老鼠都还在,看见她回来,竟还从洞口探出脑袋,冲她“吱”了一声。

      郑代歌站在牢里,气笑了。

      “你们开封府就是这么对待有功之人的?”

      樊明把牢门锁好,心虚得不敢看她,“郑姑娘,大人的命令,我也没办法。”

      “他人在哪儿?”

      “回府衙了。”

      “他还有脸回府衙?”郑代歌扒着牢门,“让他来,我要问问他,什么叫说话不算话!”

      “大人没有说话不算话。”樊明小声替李逐渊辩解,“大人只说,谢温仪这案子你能破就活,没说能放你出去。”

      郑代歌一噎。

      仔细一想,李逐渊当时确实只说了“能破就活”。

      活是活了,可没说怎么活。

      她气得在原地转了两圈,“他堂堂开封府尹,居然同我玩文字游戏?”

      樊明干笑,“大人一向如此。”

      “那他嘴里的‘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又是什么意思?我活罪是什么?难不成真要我一辈子蹲在牢里?”

      “郑姑娘自己身上还有案子。”樊明道,“你杀人的事还没查清。如今谢温仪伏法只能证明你办案有功,不能证明你无罪。”

      郑代歌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可道理归道理,生气归生气。

      她刚累死累活扮鬼吓人,转头又被丢回这破地方,换谁都不能心平气和。

      “他就是针对我。”郑代歌指着牢门外的方向,笃定道,“从我睁眼那天起,他就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明明让我去查案的是他,嫌我笨的也是他,破案后把我关回来的还是他。”

      樊明摸了摸鼻子,没接话。

      郑代歌越说越觉得不对劲,“你说,他到底看我哪里不顺眼?”

      樊明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樊明往左右看了看,确定附近没有狱卒,才凑到牢门前压低声音,“郑姑娘,你是真不知道大人为什么对你态度这么差?”

      郑代歌一愣,“我应该知道?”

      樊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见她满脸茫然,不似有假,忍不住叹口气,“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了?”

      来了,又是这样!

      从李逐渊到樊明,个个都认识原主,个个都藏着难言之隐,偏偏她这具身体里的芯子换了个鬼屋NPC,半点记忆都没继承。

      郑代歌只能硬着头皮道,“我当初撞了脑袋,许多事都忘了。”

      樊明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

      “忘了?”他喃喃道,“这也难怪……”

      “难怪什么?”

      樊明回过神,连忙摇头,“没什么。”

      他这幅遮遮掩掩的样子,反倒让郑代歌心里痒痒。

      “你把话说清楚,我以前是不是得罪过李逐渊?”

      樊明抿着嘴,不答。

      郑代歌往坏处想,“我骗过他银子?”

      樊明摇头。

      “我烧过他书房?”

      还是摇头。

      “我打了他?”

      樊明犹豫了一下。

      郑代歌眼睛一瞪,“我真打过他?”

      “也不算……”樊明说到这里,猛地闭了嘴,生怕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就要掉脑袋。

      郑代歌扒着牢门,“不算是什么意思?”

      樊明把食盒往她手里一塞,后退两步,“郑姑娘,你吃吧。今日有烧鸡,还有两碗热米饭。”

      “你别想用烧鸡堵我的嘴。”

      “这烧鸡是大人吩咐送来的。”樊明笑呵呵,“他说你昨晚卸了妆没吃东西,多半会饿。”

      郑代歌低头看了看食盒。

      烧鸡还是热的,米饭上卧着两块肉,旁边还有一碗青菜豆腐汤。

      这待遇,别说大牢,就是寻常百姓家也不是顿顿都有。

      郑代歌心里的火气顿时被这香气压下去一半。

      可一想到李逐渊那张冷脸,她又觉得不对。

      “他这是什么意思?”郑代歌道,“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樊明没听懂这句,却大概明白她的意思,只能干巴巴道,“大人不是坏人。”

      “那他为什么总针对我?”

      樊明看着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忘了便忘了,倒也算好事。”

      郑代歌:“?……”

      樊明背着手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实在忍不住。

      “郑姑娘,你这人以前倒是聪明,却绝情得很。如今什么都忘了,反倒有人味了。”

      郑代歌彻底懵了。

      感情这还算个好事儿?

      绝情?她?

      她一个鬼屋NPC,工作时连客户吓到尿裤子都要递纸巾的人,哪里绝情了?

      等等……以前倒是聪明?也就是现在不聪明了?!!

      “樊明!”

      樊明却已经一溜烟跑了。

      牢房里只剩下郑代歌和一只烧鸡。

      不,还有一只觊觎烧鸡的肥老鼠。

      墙角,肥老鼠闻着香味,探出脑袋,眼巴巴看着她。

      郑代歌撕了个鸡腿,把鸡架子丢给它,自己抱着鸡腿啃。

      啃着啃着,她又忍不住想,原主到底对李逐渊做了什么?

      骗财?

      骗色?

      还是骗财又骗色?

      郑代歌被自己的猜想呛了一下,赶紧喝了口汤。

      不至于吧?

      原主可是开封神探,正经官身。李逐渊又是开封府尹,怎么看都不可能被女人骗得团团转。

      可万一呢?

      毕竟那人嘴上不饶人,心里怎么想,谁也说不准。

      郑代歌在牢里一住就是五日。

      这五日里,她一日三餐都没断过。

      干草席上多了一床干净被褥,墙角的老鼠洞还被人用砖堵了。

      那只肥老鼠没了家,整日蹲在牢门外看她吃饭,眼神幽怨的很。

      郑代歌过意不去,分了它半碗饭。

      结果第二日,狱卒又给她换了个没有老鼠洞的的牢房。

      郑代歌:“……”

      很难说李逐渊是在照顾她,还是在拆她和狱友的家。

      第五日夜里,郑代歌做了个梦。

      梦里不是牢房,也不是府衙,而是一处开满海棠的院子。

      有人坐在树下烹茶,眉眼冷淡,正是李逐渊。

      她听见有人在笑。

      那笑声和她一模一样,却又比她现在娇柔很多。

      “李逐渊,你耳朵红了。”

      梦里的李逐渊挥手便走,衣摆被人拽住。那人不肯放,还得寸进尺凑过去,不知道在李逐渊耳边说了什么,叫李逐渊整张脸都沉了下去。

      郑代歌想看清那人是谁,眼前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再睁眼,牢房里黑漆漆的,只有墙上的火把烧的噼里啪啦。

      她起身,后颈全是汗。梦里那个声音,太熟悉了。

      熟悉到分明就是她得声线,却又有点不一样。

      郑代歌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一阵发毛。

      原主和李逐渊之间,果然有事。

      第二日一早,老门被人打开。

      樊明站在门外,冲她招了招手,“郑姑娘,出来吧。”

      郑代歌抱着被褥,一脸警惕,“去哪儿?”

      “大人要见你。”

      “见我做什么?”

      樊明想了想,“带你去看戏。”

      郑代歌立刻把被褥抱得更紧,“我不去,你们上回带我出去,直接去验尸!”

      “这回真的是去看戏。”樊明道,“就在城南升平园。”

      郑代歌半信半疑,心里也有些思量,跟着他出了大牢。

      深秋的日头晒在身上,暖的人骨头都松了。

      郑代歌现在大佬门口,难得自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就看见李逐渊站在马车旁等她。

      今日他没穿官服,只穿了一身墨青长袍,神情比平日更冷。

      郑代歌一看见她就来气。

      “李大人。”她现在的原地,没有过去,“这回先说好,你又想让我查什么案?”

      李逐渊,“上车再说。”

      “不上。”郑代歌摇头,“上次你说能破就活,结果我破了案,转头又被送回牢里,这回若是不把条件谈好,我绝不动工。”

      “你要什么。”李逐渊看着她眼神更冷了几分。

      “减刑。”郑代歌伸出手,“白纸黑字,写清楚。”

      樊明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这世上真没见过死囚犯跟府尹这么讨价还价的。

      李逐渊却没有恼,反而脸色好看了一些,“你想要多久?”

      “全免最好。”

      “你身上的案子未清,暂时不能全免。”

      “那你看着给。”郑代歌也不想把主动权叫出去,可她确实不知道她应该被判几年,“总不能一直把我当免费劳动力。”

      李逐渊沉默片刻,“这次办好,本官只关你三年。”

      郑代歌睁大眼,“三年?”

      “嫌少?”

      “我嫌多!”郑代歌气的差点跳起来,“你们开封府的功劳就这么不值钱?”

      李逐渊淡淡道,“若办不好,便回去接着关。”

      “你!”

      郑代歌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这人真是把“气死人”三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可三年总比一辈子强。

      郑代歌在心里飞快算了笔账,若再接几个案子,说不定还能减。

      她咬咬牙,“三年就三年,但你要说话算话。还有牢里的伙食不能差,被褥也得留着。”

      樊明忍不住插嘴,“郑姑娘,你当住在家里呢?”

      “你懂什么,这是我拿命换来的待遇。”

      李逐渊唇角动了一下,又硬生生忍住了。
      “上车。”

      郑代歌这会没再犟,手脚并用爬上马车。

      马车往城南驶去。路上,李逐渊把案件讲给她听。

      城南有一座升平园,是开封有名的戏园子。

      园里的台柱子云棠三日前死在后台,被人发现时吊在房梁上,脸上还化着半面杜丽娘的戏妆。

      戏园报官后,官府初验为自缢。

      可云棠死后,没到子时,戏台上便会响起唱戏声。

      前去看过的伙计都说,台上站着一个穿水袖戏服的女子,脸在暗处瞧不分明,但声音却和云棠一模一样。

      昨夜,园里的琴师不信邪,提着灯笼去看。

      今早被人发现死在戏台边,脸上也被人画了半面杜丽娘的戏妆。

      郑代歌听完,“你的意思是,那地方闹鬼?”

      李逐渊看着她,“本官不信鬼。”

      “那你找我做什么?”

      “你信。”

      “我何时说我信鬼了?!”

      李逐渊盯着她看了又看,“你若不信,怎么扮的那么像?”

      郑代歌:“……”
      好有道理,她竟无法反驳。

      樊明凑过来,小声道,“郑姑娘,这回那‘鬼’可比谢温仪邪门。她妆画的好,戏唱的也好。”

      郑代歌一听,差点没笑了。

      会唱戏,会化妆,还能吓得整个戏园不敢开门。

      这不撞上她得老本行了吗?

      郑代歌往车壁上一靠,“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同行这么敬业。”

      马车在升平园外停下。

      白日里戏园大门紧闭,门上贴着官府封条,樊明刚把封条揭开,里面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紧接着,台上水袖轻响。

      有人在戏园深处,低低唱了起来。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郑代歌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住。

      李逐渊推门而入,郑代歌跟在他身后,刚跨进门槛,便看见戏台上方垂下来一条雪白的水袖。

      无风自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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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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