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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程毓站在那 ...

  •   程毓站在那儿,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着哭得满脸是泪的翟梓溪,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所以呢?"

      翟梓溪愣住了。

      "所以你骂了我三年 ' 野种 '," 程毓说,"是因为你知道,我是你舅舅?"

      翟梓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知道你是谁。" 程毓说,"你妈是孟言霜,是我妈的大女儿。你是她和我爸的同事翟青山生的。你今年十七岁,和我一样大。你叫我舅舅,可我们同岁。" 他顿了顿,"所以我这三年挨的那些骂,是因为你恨我抢走了你外婆的爱,又因为你知道血缘上我是你舅舅,所以你舍不得真的让别人欺负我。"

      翟梓溪的哭声哽在了喉咙里。

      她站在那儿,泪流满面,看着面前这个比她高半个头的少年,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所有的张牙舞爪、所有的恶言恶语,在程毓那双平静的眼睛面前,全都无处遁形。

      "程毓……"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你走吧。" 程毓说,"天台风大,别着凉了。"

      他绕过翟梓溪,走下天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一声一声,很稳。

      翟梓溪一个人站在天台上,哭得蹲下了身。

      她忽然发现,自己恨了三年的人,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恨过她。

      那天晚上,程毓一个人回到出租屋,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他没有开灯。窗外兰城的灯火,透过窗帘,投进一线冷光。他坐在床沿,手里捏着那个铁皮盒子,却没有打开。

      翟梓溪在天台上吼出来的那些话,此刻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响。

      "你是我舅舅!你是我舅舅你知不知道!"

      程毓闭上眼。

      他其实,早就隐约知道一些。母亲临终前,断断续续地,跟他讲过一些往事。她讲过自己年轻时的纠葛,讲过那个叫程泽海的男人,也含含糊糊地,提过 "言霜" 这个名字。

      程毓那时在病床前照顾母亲,听懂了,却一直装作不懂。

      因为一旦懂了,就意味着他要面对一个复杂的、缠绕了上一代人一辈子、也把他卷在中间的身份 —— 他是孟言霜同母异父的弟弟,是翟梓溪血缘上的舅舅,是那个被枪毙的程泽海的儿子。

      这些年,翟梓溪骂他 "野种",骂他 "狐狸精的儿子"。他从来不还口。不是他软弱,是他知道,翟梓溪骂的那些,其实都源于上一代人的伤口。而她骂他,恰恰是因为她知道他是她舅舅,她用恶毒,来掩盖血缘。

      程毓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很久。

      他没有恨。他只是觉得冷。那种从身世深处渗出来的、无处可逃的冷。

      他忽然很想那个已经去世一年多的母亲。想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想她总是把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样子,想她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 "你不要恨这个世界"。

      程毓把那个铁皮盒子抱在怀里,轻声说:"妈,我没恨。我就是…… 有点想你。"

      那一夜,他抱着那个盒子,靠在墙角,睡了过去。

      翟子欲不知道程毓和翟梓溪在天台上发生了什么。

      他只发现,那天之后,程毓变得更冷了。

      程毓不再上他的车。他接送程毓,程毓就绕路走;他把粥递过去,程毓看也不看;他叫程毓的名字,程毓像没听见。

      翟子欲心里堵得发慌。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去找翟梓溪,翟梓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怎么也不肯开门。

      第四天,翟子欲又开车去堵程毓。他把车横在程毓面前,下车,一把拉住程毓的手腕:"程毓,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程毓停下脚步,看着他,眼神很冷:"放手。"

      "我不放。" 翟子欲说,"你跟我说清楚,我哪儿做错了?"

      "你没做错。" 程毓说,"是我错了。我不该信你。"

      "什么意思?"

      程毓看着他,一字一句:"翟子欲,你爸是不是翟青山?"

      翟子欲一愣:"…… 是。"

      "那你知不知道," 程毓说,"你爸暗恋了我妈一辈子?你知不知道,你爸每个月往我账户里打钱,打了十几年?你知不知道 ——"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你爸,是当年亲手把我爸送进死路的人之一?"

      翟子欲如遭雷击。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程毓,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你自己去问你爸。" 程毓说完,转身就走。

      翟子欲站在原地,看着程毓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良久良久,没有动。

      他忽然想起那个铁皮盒子,那本旧账册,那张孟淑敏的照片,父亲书房里那句醉话:"我对不起她…… 我对不起她儿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个月来的所有温柔、所有靠近、所有 "想对你好",在真相面前,都变得那么可笑。

      他在冷风里站了很久,才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他压着嗓子,一字一句:"爸,程泽海的案子,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翟青山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子欲,你回来。"

      翟子欲回到了父亲的书房。

      翟青山坐在那把旧藤椅里,看着面前这个长得和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儿子,老泪纵横。

      "我这一辈子," 翟青山说,声音嘶哑,"对不起两个人。一个是你程叔叔,一个是他老婆淑敏。"

      翟子欲站在那儿,看着他,一字一句:"爸,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翟青山闭上眼,像是在回忆一件他很想忘掉的事。

      "你程叔叔当年那个案子," 他说,"一开始,是他副手要搞他。那个副手叫周永昌,比他大十岁,一直想把他挤下去。你程叔叔手里抓着周永昌的把柄,周永昌就先下了手 —— 伪造证据,买通证人,把他往死里整。"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翟子欲问。

      翟青山睁开眼,看着儿子,眼神里满是说不清的痛苦:"周永昌当年…… 也找我。他要我作伪证,说程泽海挪用公款,我有签字。我没签。可我也没说出来。我…… 我怕。我怕牵连到我自己,我怕淑敏也受牵连。我选择了沉默。"

      "你沉默的结果,就是你程叔叔被枪毙了。"

      翟青山老泪纵横:"我看着他死。淑敏抱着孩子去送他。我站在两公里外,连下车的勇气都没有。这十五年,我每个月给程毓打钱,就是…… 赎罪。我欠他们家的,我还不清。"

      翟子欲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个月来的心动,像一场被摆上祭台的玩笑。

      "爸," 他说,声音哑得厉害,"你知道我喜欢程毓吗?"

      翟青山愣住了。

      "我喜欢他。" 翟子欲说,"我喜欢那个 —— 你们上一代人,毁了人家爸、偷了人家感情、欠了人家命的人家的儿子。"

      他转过身,脚步踉跄地走了出去。

      那一夜,翟子欲没有回家。他开了一夜的车,在兰城的街道上,一圈一圈地转,像一只找不到出口的困兽。

      天亮的时候,他停在了程毓的出租屋楼下。

      他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窗户。窗帘拉着,灯亮着 —— 程毓醒了。

      他看了很久,最终,没有上楼。

      真相摊开之后,程毓和翟子欲之间,有过一段很奇怪的平静。

      谁也没有提那件事。程毓照常上学,翟子欲照常接送。两个人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却又分明知道,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程毓变得更沉默。翟子欲变得患得患失。

      有一天晚上,翟子欲送程毓回家,车停在楼下,谁都没有下车。车里很静,只有雨刷在一下一下地刮着挡风玻璃 —— 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程毓。" 翟子欲忽然开口。

      程毓没有转头。

      "我知道我家对不起你家。" 翟子欲说,声音很轻,"我爸这辈子欠你家的,我替他还。你爸的案子,我迟早会查清楚。你别…… 你别因为这件事,就不要我了。"

      程毓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雨夜里,翟子欲的脸被车灯照得半明半暗。他二十岁,明明还是个很年轻的年纪,可那双眼睛里,却带着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卑微的哀求。

      程毓看了他很久。

      "翟子欲," 他说,"我不恨你。我知道那件事跟你没关系。可是 ——" 他顿了顿,"我不敢信你们翟家。就像我不敢信任何一个,对我好的人。"

      翟子欲的心,像被这句话扎了一下。

      他伸手,握住了程毓的手腕,固执地、轻轻地:"你不用信我家。你就信我就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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