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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翟子欲回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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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子欲回头。
程毓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 多放点青菜。"
翟子欲笑了:"好。"
那天的面,翟子欲放了很多青菜。程毓吃完了。两个人坐在餐桌旁,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中间。谁也没说话,却谁都觉得,这顿饭,吃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程毓不知道,那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这么平静的午后。
因为就在那天晚上,他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 一个同事发来的,关于那份他托人去查的 2006 年旧案卷宗,有眉目了。
而那条消息,被翟子欲,看见了。
程毓是第二天发现翟子欲不对劲的。
翟子欲一整天没有跟他说一句话。他做早饭,程毓吃;他上班,程毓去律所。他像一个精致的空壳,机械地运转,眼里却空空的,像丢了魂。
晚上,程毓回来看见翟子欲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复印件 —— 正是程毓藏在档案室那份,兰城银行旧案的卷宗。
程毓的心,猛地一沉。
翟子欲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通红:"程毓,你在查你爸的案子。"
程毓站在门口,没有否认:"是。"
"你为什么回我身边?" 翟子欲问,声音哑得厉害,"你是为了查案子,才回来的?还是…… 你心里,有一点点,一点点是因为我?"
程毓看着他,沉默了很久,说:"都有。"
翟子欲像是被这两句话,从深渊里捞上来,又狠狠按回水里。他站起来,一步步走向程毓,声音发抖:"程毓,我求你了。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程毓没有躲。他抬头,看着翟子欲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我不知道。翟子欲,五年前你把我锁起来,我对你说过,我恨不得你死。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句话。你让我怎么敢,再信你一次?"
翟子欲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踉跄着退了一步。
他红着眼,张了张嘴,想说 "对不起",又想说 "我会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只能伸手,抓住程毓的手腕,固执地、卑微地,不肯放开。
程毓没有挣开。
他任由翟子欲抓着他的手,低声说:"翟子欲,你要是真想知道你爸保险柜里是什么,你就去打开它。我在这儿,等你把真相带回来。"
他顿了顿,又说:"带回来之前,别对我这么好。我怕我到时候,分不清你是真的,还是在替你家赎罪。"
那一夜,翟子欲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摸出那把贴身收了两年的钥匙,走出门去。
他要去打开那个他父亲留了五年、他躲了五年的保险柜。
那一夜,翟子欲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程毓则在卧室里,睁着眼,等了一整夜。
两个人都没有睡。一墙之隔,两个人都知道对方醒着,却谁也没有开口。
天快亮的时候,程毓听见书房的门,轻轻响了一声。他起身,走到客厅,看见翟子欲正站在玄关,手里握着一把钥匙,穿着外套,像是要出门。
两人对视。
"你要去开你爸的保险柜?" 程毓问。
翟子欲点头:"嗯。我去把真相带回来。"
程毓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跟你一起去。"
翟子欲愣了一下:"你…… 不怕那里面,写的是翟家欠你的?"
"怕。" 程毓说,"可不管里面写什么,我都得知道。我已经逃了五年了,我不想再逃了。"
翟子欲看着他,很久,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回头,朝程毓伸出手:"走。"
程毓看着那只手,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握住了他。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那扇门。
翟子欲没有开那辆招摇的迈巴赫,而是开了一辆不起眼的旧车。车里很静,程毓坐在副驾,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翟子欲开着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程毓," 翟子欲忽然开口,"要是我爸,真的是当年害你爸的帮凶,你会怎么办?"
程毓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会恨你。你是你,你爸是你爸。可我会用法律,把该还的还回去。"
翟子欲握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一下。他轻声说:"好。"
车停在了翟青山旧宅门口。翟子欲下车,走到书房,摸出那把贴身收了两年的钥匙,插进了保险柜的锁孔里。
他回头,看了程毓一眼。程毓站在门口,看着他,没有催促。
翟子欲深吸一口气,转动钥匙,拉开了柜门。
翟子欲打开保险柜,是在翟青山旧宅的书房里。
钥匙插进去的那一刻,他听见一声轻微的 "咔哒"。他深吸一口气,转动钥匙,拉开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摞泛黄的档案,和两样东西。
他先把那摞档案拿起来,一页一页地翻。他越翻,手越抖。
档案里是程泽海案的全部真相:当年真正在做那些勾当的,是兰城银行的副行长周永昌。周永昌伪造证据、买通证人、偷换账本,把一切推到程泽海身上。而翟青山 —— 当年翟青山是知情人。他握着周永昌的把柄,也握着程泽海能翻案的证据,可他怕牵连到自己和孟淑敏,选择了沉默。
他沉默的结果,就是程泽海被枪毙了。
档案最底下,压着一张旧报纸,和一张发黄的照片。
报纸是 2006 年程泽海案宣判当天的《兰城晚报》,头版头条。翟子欲凑近看,发现那篇报道的标题旁边,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 —— 是翟青山的笔迹:
"泽海兄,对不住。"
翟子欲看着那六个字,浑身发凉。
他拿起那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男女 —— 男的穿藏青色西装,眉眼里有火,是程泽海;女的穿月白色裙子,笑得很温柔,是孟淑敏。两人肩并肩站着,像是某种喜庆的场合。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是孟淑敏的笔迹:
"写给泽海。可是这封信,我永远也寄不出去了。"
翟子欲握着那张照片,忽然明白了父亲这一辈子的沉默、愧疚,和那每个月准时寄出的匿名汇款,究竟都从何而来。
他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里,窗外的天光大亮。他攥着那摞档案,很久很久,没有动。
最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回到公司,把那摞档案的电子版和复印件整理好,没有留给程毓,而是匿名,寄给了兰城中院。
他附了一张纸条,只有一行字:
"程泽海案,系重大冤错案件,请求再审。证据随附。"
他没有写自己的名字。
但程毓看到那张纸条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那笔字。
那是翟子欲的字。
翟子欲把保险柜里的材料寄出去之后,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回到公司,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把那摞足以掀翻兰城半个旧商圈的证据交出去,意味着什么。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兰城的天,给一个人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周永昌。
"周老," 翟子欲说,声音平静,"我寄了一份东西给兰城中院。程泽海案的再审材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翟子欲,你疯了。你知道你手里那东西,牵出来能牵到谁吗?你翟氏,还想不想在兰城立足?"
"我想。" 翟子欲说,"可我更想,把欠人的还干净。"
"你 ——" 周永昌气得发抖,"你这是自寻死路!"
"那就试试。" 翟子欲说,"周老,我给你一个选择:要么你主动出来,把当年的事说清楚;要么,等法庭的传票送到你门口。我翟子欲,说到做到。"
他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仿佛解脱了。五年来压在他心口的那块石头,那块因为父亲沉默、因为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而压着的石头,终于,被他亲手搬开了一块。
他给程毓打了电话。电话响了两声,程毓接了。
"程毓。" 翟子欲说,声音很轻,"你爸的案子,我让人递了再审材料。你不用谢我。我只是…… 想让你知道,翟家欠你的,我在还。"
电话那头,程毓很久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翟子欲,你是不是傻。"
翟子欲笑了:"是。我傻。可我就是想为你犯一次傻。"
程毓是在收到法院通知函的那天,才知道翟子欲做了什么。
那份匿名提交的再审材料,被他用了一周时间,逐字逐句地核实、比对、补强。他认出了那笔字,也认出了那些证据 —— 是翟青山保险柜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