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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学校 郑曦在美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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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得好帅,还留着长头发……】
【搞艺术的,还挺有学识……文艺逼……性格还挺好的,感觉好相处……】
【听说是个商政世家……难怪啊……】
【这种人就是笑面虎……你们看不出来吗,就一端着架子的花瓶……】
【谁知道家里背景多硬,贪了多少才送出来的……】
在学校里或多或少都能听见些自己在中国学生圈子里的风评,不管好坏,郑曦都觉得挺想笑的。
留学生圈子就这么大,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在学校早已混成“老油条”的一群纨绔子弟总聚在一起,青天白日的也就能嚼嚼舌根子议论一番新生里边的留子打发时间。只不过今年,比起没什么新意的入学新生,郑曦这个从国内中途转学过来直接读十一年级的更博人眼球,值得他们细细挖掘评头论足一番。
这是一所私立教会国际高中,坐落在达拉斯理查森,离德州大学分校区也不远,开车也就六七分钟的距离。毕竟是私立的,学校本身不差,不过以郑曦的成绩和财力,即使留学这事儿办的再仓促,让他去东西海岸的好学校也是不在话下的,关键就是他留学这事儿是由裴娜全权办理的,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女人怎么可能让他好过。
西部地处沙漠,自然没有东西海岸那么繁华,不过对于郑曦而言,这个女人没把他彻底忽悠去红灯区也算积德了……
开学那天谭原铭来学校带着他办理了信息注册登记,交代了他很多注意事项就匆匆走了,后面的事也有学校相关工作人员指导他线上完成了,这样算来,自正式开学后,郑曦有一个半月没有联系谭原铭了。
其实也没有任何联系的理由。
一是刚进入学校,语言课程和社交已经把他折磨的神经高度紧张了,真没心思想其他的事;其次就是,因为有了谭原铭教给他的很多生活常识,让他一开始就有了适应新环境的基础。所以他除了出门不那么方便,其他时候吃饭上课都在学校里解决,回家有校车,好像确实没有需要麻烦到谭原铭的地方了。
说白了,有事没事就去联系人家,要么就是太矫情了,要么就是没边界感,他还是要点面子的……
不过对于郑曦自己,他给自己的压力也蛮大。
比起在国内的学习强度,这里的学习内容更加注重综合素质的培养而非填鸭式学习,比国内在知识学习深度上轻松了不知多少倍。可是他对自己的要求是快速适应语言环境跟上学习节奏,所以也忙的脚不沾地,关键是这人一直都这样,对抗焦虑和安全感缺失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停不下来,好像只有被忙碌填满的感觉,才能让他每晚睡在床上累到想不起那些不堪的记忆,然后尽量早些安稳入睡。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郑曦也确实把自己过成了最格格不入最苦命的留学生,不过得到的收获就是,他快速适应了这样纯粹流畅的语言交流环境并且跟上了学校的主要科目课程,加上他在学校的美育课上将自己得天独厚的艺术才华展现了出来,这样一个中途转学而来,并且快速在新环境里混得风生水起的中国学生便迅速在华人圈里得到了关注度。
不过这样的华人聚集小团体,郑曦完全没有放在眼里,往难听了说,他不屑于和一群不学无术毫无内涵的公子小姐们扎堆儿抱团取暖,纸醉金迷。
谭原铭在他开学的时候随口提醒了他一句,在外求学第一课,小心同胞,小心学校里的中国学生圈子。
郑曦门儿清他的意思,只不过他自己心里有杆秤,他有分寸把握这个相处之道。
他从小到大认识不少那种暴发户或者位高权重家庭的孩子,为了“镀金”而不远万里的出国留学,毕竟是穿开裆裤就相识的人,这些人的德性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在家恃宠而骄,在外张扬跋扈,脑袋空空,不学无术。
就像一头猪拉去北京溜一圈儿回来还是头猪,“纨绔”出去留个学水个名号回来也不可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而那些所谓的“纸醉金迷”也不过是这群“上流社会”傲慢的冰山一角。所以郑曦本能的厌恶这样的群体并刻意将自己隔绝在外,但他同样也深知一个道理,那就是“绝对不合群”的弊端!
他不可能完全不和这些留学生相处。一个人太过固执己见特立独行,融入不了集体是件危险的事情,因为初来乍到有很多信息是他需要与这些人的相处才能打听到的,所以他选择保持一定距离,自己拿捏分寸,坚守相处原则。
然而,有很多事不是他想避免就能轻易独善其身的,毕竟选择了入局,就必然要承担一部分风险。
中国学生会在一个周五组织举行了一场小型音乐节,郑曦在图书馆忙着把学校里的课业和杂事处理完,打算这个周末好好放个假,便没有去凑热闹,不过坐在图书馆都能隐隐约约听见礼堂那边传来的音乐哄闹声,据说学校请了当地比较有名气的华人音乐人和一些学生乐队来演出。
他效率很高,晚饭前将一切工作收尾后就打算赶校车回公寓,悠哉悠哉一出图书馆便碰上刚从音乐厅涌出来的学生,一抬眼就对上了一双挤在人群中正朝他打招呼的目光,男人身着一身随性优雅的小西装,发型是发胶固定的美式前刺,身上还飘着淡淡的男士木质调香水味儿。
是赵赫承Jackie,十二年级的,这人虽称得上是郑曦的学长,但两人同岁,是他刚来学校报告那天办理手续的时候认识的。
郑曦还记得当时他去中国学生会登记,工作人员在前面忙着帮郑曦录入信息,而这个赵赫承窝在老板椅里埋着头玩手机爱答不理的,直到听见身边的人提及“从昆城转学过来读十一年级”的时候,他才抬头给了个眼神,那一瞬间郑曦和他对视半晌,他像是定住了一样愣了愣,随后挑眉,关了手机起身绕过人群将手伸到郑曦面前,换了副嘴脸问候道:“你好啊新同学,我是中国学生会会长Jackie赵,欢迎你来到我们这个温暖的大家庭……”
郑曦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握手回应,心里嘀咕着这人变脸如脱裤……
周围人逐渐多了起来,郑曦想尽早赶一趟清净的校车,便不想久留,刚想随便应付两句撤退,却没想到赵赫承先伸手过来勾住了他的肩膀将人搂进了自己怀里。
郑曦:!?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郑曦本能的想要往后倒退远离,却被那双有力的手箍着,难以做出不明显的躲避反应。
即使喷了木质调的香水,郑曦也还是能闻到这人身上盖不住的烟味儿。
“晚上我们有个小局,开学这么久你也从来不参加我们的活动,这次给哥一个面子,聚一聚行不?”
郑曦没有一点犹豫的就想拒绝,他历来不和这群人一起混圈,之前也婉拒过很多次聚会邀约,但这次赵赫承却没有给他立刻反驳的机会:“还有上次Marina教授推荐你的艺术展,你不是想参展嘛?正好我们学生会这次参与了主体规划设计,但是名额有限,好不容易有个这样的休息时间,正好我们聚在一起,边玩边讨论讨论你的想法、作品、展位这些,既然要展不就得一切准备就绪嘛!我们也好安排对吧……”
郑曦:“……”
不得不说,这个人确实是个危险的存在。
若不是郑曦还有理智真想一巴掌糊死这个狂妄自大的笑面虎。这种人最精了,将选择权抛给你,看你如何权衡轻重,毕竟他手握权柄可以凭心情轻易拿捏你的事。
突如其来的“麻烦”给郑曦干沉默了,他在快速的思考这个人的目的。其实赵赫承一直挺热情的缠过他好几次,想要他加入学生会,融入他的圈子,不过郑曦都巧妙的回避了,但这次……郑曦有些无奈,看来是跑不掉了。
赵赫承也没有急着问出答案,就好像笃定了自己不会听到失望的回答,散漫随意的同郑曦勾肩搭背继续往前走,背后还紧跟着他那几个留学生小跟班。
郑曦不是个犟种,很多事他都不会把自己的想法表在明面儿上来,在家的时候就是明争暗斗过来的,在外最好就是大家都和和气气表面风轻云淡的把事情顺水推舟的处理了才是重点。
所以赵赫承确实有手腕,条件很诱人,郑曦确实动摇了。
从图书馆正门走出了一段路,再晃一会儿就到校车乘车点了,郑曦有些烦躁的抬手揉了揉头发,低头瞟了眼手机屏保,却有一瞬间愣神。
黑屏亮起的瞬间,滚动壁纸刚好停在了他几年前绘制的一幅水彩画上,画的是他家门口的翠湖公园,早春时节,印入眼帘的满是碧波荡漾开来的翠绿生机和初春晴朗。
喧闹嘈杂的声音,肩膀上烦躁的触感好像在那一刻凝滞在了燥热的空气流中,浮躁的心也渐渐趋于平静。
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谭原铭,那双深邃忧郁的眼睛。
然而视觉总是比思维先做出反应,大脑还在对自己的想法感到莫名无措时,时间并没有给他揣测缘由的机会,因为余光已经先一步对视野里出现的影子做出了反应。
抬眼间,首先撞进瞳眸深处的便是那双深灰碧绿的浅眸,如一湾碧水,荡漾着静谧的愁绪。
是看错了吗?
谭原铭就站在不远处的校车站台前,穿着一身简约的白体恤牛仔裤,背着一个像吉他包的东西,远远地看向他。那眼神是投向他的,但郑曦却又觉得像给予任何一个陌生人一样,平淡,毫无波澜。
犹豫只在分秒间,他快步向前,甩开了赵赫承搭在他肩上的手臂向谭原铭走去,却又在中途顿了顿脚步,因为他看见同谭原铭徘徊在一起的还有一个亚洲面孔的男人和两个外国面孔,他们扎堆儿站在一起正交谈着。
“你怎么会在这儿?”
像是早就注意到了郑曦的视线,谭原铭微微侧身将后背背着的东西对郑曦晃了晃。
“来你们学校,有一场乐队的小演出……”
郑曦恍然想起上次见面,谭原铭开车去中超找他的时候,透过车窗看见车后座上搭靠着的黑色大包。
或许那时候,他正和乐队的朋友在一起组织排练,却在接到他的电话后不得不放下手头的事去找迷路的他……郑曦想着想着,微微低下了头,手不自觉的攥紧了。
“我…我在图书馆有些忙…你来这儿…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你忙……”
如果是见你的话,我其实一点都不忙。
当然,郑曦没有说出口,只是小声嘟囔道,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那很可惜了……我要知道是你来演唱我就去看看了……还挺好奇你的表演……”
10月的达拉斯气温降了些,却还是挡不住烈日的炽烤,时不时掀起的风也裹挟着热流钻进四肢百骸,难耐不已,可两人就如同定格了一般,这么站在阳光下望向彼此,谁也没有再说话。
打破这种诡异局面的人是赵赫承。
他大声招呼着走上前来站在郑曦旁边,这次他没有动手,却极其亲密的贴着着郑曦的后背,湿热的气息喷在了郑曦的脖颈处,惊得他在如此炎热的烈日下打了个寒颤。
“这是你朋友吗?”赵赫承毫不掩饰目光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谭原铭惊道:“哎!你不就是今天表演的那个乐队吗?【流浪海】的吉他手兼主唱嘛!”
吉他手,主唱,流浪海……
喧闹中,那几个交谈着的乐队成员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转过头来抬手朝郑曦的方向笑着打招呼。
但郑曦的脑袋此刻却嗡嗡的,某一刻外界的声音仿若被天然屏蔽了一样,他的世界在一瞬间只剩下了谭原铭的眼睛。
他看见那双眼睛从方才的透亮温和慢慢变得黯淡了下去,带着疑惑和审视的视线在他身上扫过一遍,又浅浅打量了一番他身后的人,然后面无表情的脸上,眉头微微的蹙了起来。
就一瞬间,郑曦全身像是凝固了。他就这么透过人群看着谭原铭那双欲言又止的眼睛,自己也不知道该开口说点什么。
到底怎么了!这种情况下自己应该热络的活跃气氛,对自己没有去现场捧场而惋惜万分,然后笑着应付好赵赫承的邀约,同时还应该热情的同谭原铭和他的同伴打招呼……这些都是他应当也是原本就该做到的。
可是现在他突然一动不想动。
没有任何理由的,张不开嘴,也发不出声音,连自己的脸他都不确定是笑僵了还是已经面无表情的垮了下来。
郑曦不明白心里为什么那么难受?
是因为谭原铭没有告诉他会来自己学校吗?是根本没有把他当回事吧?他郑曦不过只是一个没那么熟络的“认识的人”,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谭原铭对他的态度是变化无常的,时而温和时而又冷淡,但郑曦并不介意,反而总想试着努力让自己多靠近这个人一些,可是为什么……
谭原铭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混乱的情绪和想法如同浆糊一般混杂在脑海中,郑曦甚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根筋搭错了,傻到当场情绪外泄将自己置于如此尴尬狼狈的境地。
不过怔愣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很久,赵赫承再次搭上肩膀的手将他拽回了现实,郑曦直直迎着谭原铭冰冷的目光,听见了赵赫承如鬼魅般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你们认识那正好啊!咱们晚上的聚会,叫上你朋友的乐队没事儿也来玩玩,大家交个朋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