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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陆小姐,想做我的狗? 陆云兮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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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兮说,时容与原是千颜谈拢的流沙主顾,每月十五和三十,千颜都要去容斋“点卯”,所谓“点卯”,无非是就着角部对玉清宫的防务,汇报一番。
点着点着,时容与和千颜二人就走到了一起。
千颜本就是流沙月护法,又得了国公夫人的头衔,一时间风头无两。
十月二十九那日,正逢大雪,千颜那夜同时容与吃拔霞供,自称三十这日有任务在身,这顿饭且当是提前点个卯。
可是当晚她便不知所踪了,就连十二寒鸦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律主当即差遣四路人马暗下搜寻,无果。
直至十一月十四,冬至这日,是时容与二十二岁生辰。
千颜依旧没有出现。
陆云兮是这一日接的律令,代掌月护法之职。
陆云兮的第一个任务,是为国公庆贺生辰,交接玉清宫的防务。
爬床是王韫出的主意,亦是她自己的私心。
她已经二十了,在流沙毫无建树。而千颜比她小几个月,看上去却像十七八岁,武功智谋样样出挑,嫁入容斋后越发讨祖母欢心。
她从早上侯到晚上,爬床的念头起起落落。
花厅很暖和,可她有些心灰意冷——时容与显然不想待见她。不见便不见吧,她想,千颜失踪这么多日,自己贸然顶替,难免被迁怒。
直至亥时,时容与终于叫她过去。
她看着那晚的月亮,温润而圆融,像是个好兆头。
长随疾风将她引去容斋内室时,她更是心如擂鼓。
那是她第一次见时容与。
他生得极好,丰肌秀骨,眉眼冷淡,却是顾盼生辉,玉鼻高挺似细琢的远山,薄唇微扬,似笑非笑。
屋中烧着银霜碳,只是没有点灯,唯有月色入户。
地上堆满了贺礼,唯一扎眼的,却是一只破旧木箱。
他披着狐裘大氅,坐在暗处的紫檀椅中,面色薄红,身上有微微的酒气,亦有一股冷香。
陆云兮站着答话,同他讲述自己对防务的见解,无非是增设暗哨,多布置几处机关,添些人手的话……
“她还活着吗?”时容与突然问道。
陆云兮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问过母亲这个问题,母亲只说:千颜不会再回来了。
“国公说笑了,千颜约莫是遇上什么事耽搁两日。妾身既代掌月护法之位,日后定当尽心竭力……”
陆云兮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落寞,以为眼前的一切水到渠成——时容与宣她来内室意味着默许,谈论起千颜无非是展露他的脆弱。
她踱步到他身侧,风情万种地倚靠在他怀中。
时容与垂眸看着她,大煞风景地说了句:“陆小姐,想做我的狗?”
陆云兮是陆家嫡女,何曾听过这等粗鄙又极尽折辱的话?
她的脸涨得通红,既羞且怒。
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只能咽下心气:“国公意下如何?”
时容与让陆云兮吞寒毒,她便吞了。
流沙的死士牙中均有毒丸,如此才能对组织表忠心。
这枚寒毒,亦是同理。
入喉不过三息,陆云兮便捂着肚子蜷缩在地,如坠冰窟。
时容与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陆小姐放心,寒毒并不致命,只是往后余生,毒性发作时,会冷得想死。”他蹲下身,体贴地为她擦拭额角的冷汗,又将沾了汗的帕子,随手丢进炭盆……
陆云兮没想到说了这些,千颜全程无动于衷,只问起那只破旧木箱。
“黑漆漆的,瞧着似是酸枝木,三角包着铜皮,里头似乎放着木牌。莫不是你送他的贺礼?”
“这箱子确实是我留给他的。”
摇曳的烛火,似为眼前的少女添妆。
“真是有情饮水饱。”陆云兮冷嘲热讽道。
“他将这个木箱放在显眼位置,不过是想试探你我之间的关系。”千颜一针见血道:“或许,姐姐没认出也是件好事。”
“你的意思是,他若知道我们关系好,会迁怒更甚?”陆云兮问。
“我不清楚,”千颜话锋一转,“只是姐姐大梦一场,也该醒了。”
她的手拢过案上的话本子,逐一丢入炭盆:“我为人妻,代夫鉴查姐姐之心,这是我们给你的惩戒。”
话本上的断肠句,逐一化为纷飞的灰烬。陆云兮赶紧从床上惊坐跳下,眼疾手快地阻止千颜丢更多的话本,又对着炭盆里香消陨玉的残品无可奈何。
“你根本不爱他!方才我讲那么多,你只想着你那只破箱子!你不过是见不得我顶着月护法的身份在流沙狂蜂浪蝶,为所欲为。如今我落此下场,趁机教训而已!”
“放开我的话本子!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时间搜罗回洲五国精品,有不少是孤本,是千古绝唱!”
这个久病之人,在拼尽全力的时候,涨红的气色如昙花一现。
睚眦欲裂间,陆云兮倾身捉住千颜的手,然而浊重难收的力道根本撼动不了千颜分毫,尽数被牵引转向。
窗外不远处,王韫见女儿那间死气沉沉的闺房传来的尖叫,窗纸上的剪影好似一只摇曳的风筝,眉头顿时舒展几分。
屋内火盆吞噬着才子佳人,缠绵绯句,千颜反握住云兮,浅笑中带着嘲讽:“姐姐不觉得这些话本子最是媚男,女子深情往往不得好死,死了还要活过来,要么同夫君再续前缘,要么另择明主芳心暗许——”
在茶馆听书的时候,有些老先生也会挑话本子说上一嘴,身旁不少女眷听得津津乐道。
鸮说,陆云兮常看这类话本。他问千颜,探病可要带些时兴的本子,千颜说不用。
她没想到,陆云兮竟能为了这些书,垂死病中惊坐起。
“你如今白纸一张,未曾尝过爱恨滋味,没有资格批判我!你这护法位置也没坐稳,又怎敢在我的地盘烧我的书——”
陆云兮愤懑不已,猛咳嗽两声,胸腔发出破风箱般苦闷声响,良久才平息。
“我方才烧姐姐的书,不过是想看看,姐姐是否真失了心气。”千颜解释,“姐姐既尝过爱恨,我同为女子,又代你之职,自愿为你讨个公道。”
千颜将其扶回床榻,未再烧余下的书册。
陆云兮脚步虚浮,眼底疲惫,闻言差点教衣摆绊了:“你说什么?”
为我讨个公道?
陆云兮失笑:“你不必因我逞一时之快,再拿旧事招惹他!国公瞧不上我,我又技不如你,此过在我,何况他手上还握着解我寒毒的药。”
“只要姐姐愿意,多一桩仇,少一桩仇,于我并无分别。”
陆云兮只说,时容与未公开此事让她难堪。所以,此事就算翻篇了。
“你若想帮我,就替我拿回解药,顺路杀一个人。”
千颜应下,便回了房。
陆云兮回忆中的这只木箱,让千颜有了更深的猜疑,她取了纸笔,写下时间线。
十月二十九大雪,她同时容与说有任务在身,若半月未归,就烧箱子给她。
腊月初八那日,她在马厩修理的时候,随口问过斑鸠,自己到底昏迷了几日。斑鸠回答,三日。
腊月初五,她被送到归墟。按阿鹤扮作老贺时在夜不收的说法,这日是她与夜不收的十日之约。
十一月二十五日,按照夜不收的条款,她应该在也不收露过面。
十一月十四,冬至,时容与生辰那日,陆云兮中寒毒的时候,箱子就已经在容斋了。这日也正是她不告而别后的半月之期。可是箱子,为什么是破的?
来南丰前,她开过那只箱子,箱子是新的,里头恩客令却是半旧的。
所以,那夜时容与将新箱子装令奉还的时候,她毫无反应,他猜到了她失忆?
所以,是谁给时容与投了箱子,告诉他,她的处境不妙;告诉他,她失忆的事。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时容与引陆云兮入室,亦是一步棋。
他或许能算到,陆云兮今日会对她提及那夜的事,甚至陆云兮这番话本就是他授意,包括这只箱子。
至于,投箱子的那位,千颜很快想到了一个人。
“护法为何这么看着我?”
鸮正推门而入。
“我在想,我该怎么称呼你?”
“护法这是何意?”鸮有些疑惑。
“左护法?”
在归墟醒来的时候,鸮对她的态度有些矛盾,既恭敬,又不恭敬。千颜当时想自己被废,鸮或许是觉得跟着她前途渺茫,又或许他出自徵部,负责监察她是否忠心者,能与她平起平坐。
但是,连陆云兮,或者说王韫都不知道她生死时,竟然有人能去夜不收提箱子,砸给时容与通风报信,这个人必定是知道她还有希望活着,让时容与表态。
律主,日月星三位护法,右护法,历来是女子担任,唯有左护法是男子。
鸮听完她一通分析,说:“护法可知,你从前开过一家书铺,名叫拾遗斋。那会儿,你没任务的时候,就喜欢在里头没日没夜看些悬疑志怪。”
“您与其疑心我,不如考虑考虑,给陆云兮搭把手,捞个顺水人情。”鸮补了句,“我方才去通知她跳冰湖了。”
“是谁允许你擅作主张的?”
见千颜堪堪收住夺门而出的起势,鸮又道:“我正打算去,想着先来知会你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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