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浮云护月

6、过尽千帆皆不是你

　　回到酒店，已是凌晨零点多钟，两人互道了晚安，张承恩收拾好自己，将头埋在枕头里，久久睡不着，脑海里放电影一样地出演着过往：
　　“儿啊，做人要有良心。”
　　“承恩，无论做什么，心态一定要摆正。”
　　“也不知道你到底哪里好，我女儿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哥哥，你不能不要我。”
　　“承恩，你跟我走，承恩……”
　　……
　　他闷闷地将被子一掀，坐起身来抱着头，忽而又愤怒地将枕头往窗边一扔，飘起的窗帘后，他赫然看见自己，一个头发凌乱、颓废的二十七岁男人。
　　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又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
　　冬日的深夜里也不宁静，霓虹重彩下的城市，没有半点的月光。他立刻站起来，收拾好行李，连夜退了房，刷刷地写下一张字条，递给总台：“麻烦你帮我递给1009号房间的客人。”
　　“好，先生还有什么需要转达的吗？”
　　他想了一想，说：“没有了，你帮忙告诉她，我过几天就会回去，让她不要担心，也不要找我。”
　　深更半夜，他拉着行李在街上游荡，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问道：“同志，去哪里？”
　　他略微一思考，道：“去大海边吧。”
　　司机好奇地看了他一眼：“那么晚去海边？你是要参加明早的冬泳比赛？可也用不着这么早啊。”
　　他哑然的点点头：“去海边最近的一个酒店吧，好看冬泳。”
　　第二天的阳光十分明媚，万里无云，只是任凭如何艳阳高照，总改变不了零下若干度的温度，张承恩直睡到午后才起来，裹紧了衣服，沙滩上早挤满了许多穿棉袄的，穿比基尼的，穿泳衣的人群，他直看着冬泳的人群踏浪而去，自由自在地嬉戏，自由自在的欢笑，感慨万千。
　　他从兜里把手机给关了，注视着这一片海洋，扩大无边，他往这无限的扩大走去，享受着片刻的自由时光。
　　忽然隐约有人从背后叫他的名字“张承恩，张承恩……”，他身体一僵，兜里的手机都快被捏出了汗，却不敢回身相望，一个人影窜到他面前：“怎么叫你也不应？”
　　他定眼一瞧，刘灵穿着一件小碎花的比基尼，纤细的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救生圈，他顿时放松下来：“是你啊。”
　　“怎么？不希望是我。”
　　“不是，”他又看了一眼她的着装：“你，你要参加冬泳？”
　　“嗯，”她愉快地点点头，“挑战人体极限。你不下来一起玩吗？”
　　他摇摇头：“不了，我怕冷。”
　　刘灵顿时略微有些失望：“也是，你才刚刚生过病。那你看着我拿第一哈。”
　　“嗯，等一等。”他还是把鞋子袜子给脱了拎在手上，一阵冰冷刺骨的风和水汽从脚底直往上灌，他咬着牙坚持着：“我到前面去看，可以看清一些。”

　　冬泳其实很无聊，发令枪一响，一群不怕冷的人们往前冲，跳到海里，刘灵此时还不忘冲他招手，他微笑着给了她比了一个大大的胜利手势，便注视着她像一尾金鱼一般往前游，然而游了游到了不到一百米的地方，他猛然发现刘灵起伏的黑色小头不见了，他焦急地扒开人群，人们还是兴奋的吼叫，全然没有注意到此时张承恩的惊慌失措。
　　他大声呼叫寻找着救生员，声音被欢呼声湮灭，救生员在远处的高台上并没有听见。他一咬牙，便往水中跑边脱衣服，救生员似乎看见了他的轨迹，也跑下来同时跳到了水里。
　　但那种冰冷刺骨的寒冷马上穿透了衣服的庇护，他努力睁开眼睛，划动水流接近她，他看见刘灵曼妙的身体在水中游荡，没有任何的挣扎，就如同睡着般惬意地被冰冷的海水包围。
　　一个猛潜，他奋力地抓住刘灵的手，刺痛已经开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身体的麻木，他感到体力和温度都在四周的冰冷中渐渐流失，怀里的刘灵一动不动，一想到这个善良的女孩子可能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这使他感到惊怕无比，忽然一辆摩托艇停在身边，他用力将她往上一推，人却就此疲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