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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春信暗至,疑心丛生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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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春信暗至,疑心丛生
残雪消融的时候,漠北的风终于褪去了刺骨的寒。
溪水解冻,顺着坡地蜿蜒淌下,浸润枯黄了一冬的草甸,泥土里慢慢透出一点浅淡的青。王庭里忙碌起来,牧人赶着羊群离开冬营,往近处的草场迁移,各部族往来信使络绎不绝,马蹄声日日不绝于耳。
杨姝依旧守着自己的节奏。
白日里处置后宫事务,清点开春要发放的布匹药材,安抚那些随部族迁徙、心绪浮动的宫人。闲时便坐在帐中,翻看积攒下来的各部文书笔录,把草原上大大小小部族的分布、喜好、矛盾一一记在心里。
青禾捧着一束刚折来的干枝,插进陶瓶里,低声说话:“娘娘,开春之后,珠可妃那边又热闹起来了。这几日她接连在自己帐内设宴,邀请各部首领的女眷赴席,听说席间常常提起中原物产,言语之间,总隐隐带着几分试探。”
杨姝指尖在羊皮卷上轻轻一点,目光没有抬起来:“她蛰伏了一整个冬天,自然要趁着开春重新收拢人心。只是她不会只满足于拉拢女眷,必然还在等别的机会。”
“别的机会?”
“中原的消息。”杨姝抬眸,眼底清宁,“冬日本道路冰封,信使难行,中原那边的消息传不过来。如今冰雪化开,驿路通畅,隋使随时有可能抵达王庭。这才是珠可真正等着的风口。”
一旦隋使到来,便是两国目光交汇之处,也是最容易生出风波的时刻。
青禾心头一紧:“若是隋使来了,珠可妃借机发难,在储君殿下面前说些谗言,说您暗中私通隋室……”
“她会试。”杨姝淡淡打断,“只是能不能成事,要看始毕信不信。”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侍卫的通报声:“储君殿下至。”
杨姝放下手中羊皮卷,从容起身。
始毕迈步走入帐内,身上还带着外面料峭春风的凉意。他近日一直在接待各路部族首领,商谈草场划分之事,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只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清明。
他径直走到案前,目光扫过摊开的羊皮文书,落在杨姝脸上:“方才收到哨骑传报,南边看见隋人的使团旗号,约莫三五日,便能抵达王庭。”
这件事,比杨姝预想的来得更快一点。
她微微颔首,神色平静,不见惊喜,也不见慌乱:“本宫知晓了。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安置使团?”
“安置在南边客帐,派人看守,供给食宿,在没有议定接见时日之前,不许他们随意和王庭中人私下接触。”始毕语声平稳,视线牢牢锁着她,“使团此行目的不明,只说是奉大隋皇帝之命,送来贡物。”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公主,你心里,可有猜想?”
杨姝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收拢,面上依旧从容:“相隔许久没有收到中原来信,本宫不敢妄自揣测。或许是陛下惦记边境盟约,遣使赠礼以示和睦;也或许,另有别的安排。”
她没有主动替隋室辩解,也没有刻意划清界限,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始毕静静看着她,像是想要从她脸上捕捉一丝异样情绪。
他不是不信任她,可他是突厥储君,部族的安危压在肩头。南边大隋强盛,这支使团突然到来,任谁都不能不防。珠可和依附她的几位首领,昨日已经在议事帐里进言,说可贺敦本是隋室宗室,使团一来,难保不会互通消息,暗传密信。
那些话,他都听着。
“帐外不少人在议论。”始毕缓缓开口,声音压低几分,“有人说,使团是冲着你来的,说你早和隋使有约,要借着这次机会,向大隋传递王庭虚实。”
青禾在一旁听得心都提了起来,想要开口分辨,又不敢贸然插话。
杨姝却只是轻轻一笑,笑意浅浅,没有半分窘迫:“殿下若是疑心本宫,大可派人守在本宫帐外,进出之人、往来信件,全都细细盘查。”
“本宫身在此处,一举一动,都在王庭眼底。若真有心传递消息,又怎会选在万众瞩目、使团到访的时候?这般行事,未免太过愚笨。”
她不急于自证清白,反倒主动提出接受核查,坦荡得毫无破绽。
始毕眸色微动。
他料到她会辩解,会委屈,或是和他剖白心意。可她没有。她只是平静地把选择权交到他手上,告诉他,他可以按照草原的规矩去防备、去查验,她问心无愧。
这份坦荡,反而让那些流言听起来单薄可笑。
“我不会派人监视你的营帐。”始毕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信你分得清轻重。只是你要明白,各部人心难平,不少首领本就对大隋心存戒备。使团抵达之后,你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无限放大。”
“本宫明白。”杨姝应声,“这段时日,本宫会减少外出,不单独接见使团任何人,宴席之上,谨言慎行,不给旁人留下半分把柄。”
她清楚眼下的局势。她是维系两国盟约的纽带,却也是最容易被攻击的软肋。她不能任性,不能流露半分对故土的思念,一旦失度,便是战火的引子。
始毕望着她沉静如水的模样,心底情绪复杂难明。
他知道她心中惦念故土,可她从来不会因为这份惦念,损害草原的安稳。她站在夹缝之中,一边是故国,一边是她赖以立足的王庭,两头拉扯,步步艰难。
“珠可方才去了议事帐。”始毕忽然提起,“她主动请命,说使团抵达之后,由她来负责接待陪同。”
杨姝眉梢微抬:“哦?她倒是积极。”
“她想借着接待隋使的机会,寻找可以构陷你的凭据。”始毕说得直白,“若是隋使无意间说出一句和你相关的话,她便会添油加醋,散播出去。”
这就是珠可打的算盘。
杨姝轻轻叹了口气:“她执念太深。争一时长短,却看不见战火一起,最先受苦的,是草原上放牧的百姓。”
“草原之人,本就敬畏力量,畏惧南边的强敌。”始毕道,“主战的声音,从来都不会消失。珠可只是顺着一部分人的心思行事罢了。”
他和她一样,心里清楚和平珍贵。可他也要平衡部族内部的声音,不能一味怀柔,失了储君的威严。
帐外春风穿过毡帘缝隙,卷起一点沙尘。
杨姝抬眼看向始毕,语气郑重:“本宫不会让她如愿。但也请殿下记住,盟约得来不易,切莫因为几句谗言、一次使团来访,轻易动摇。”
“我自有考量。”始毕淡淡应下,“使团到那日,我会设欢迎宴。你随我一同出席。”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多停留,转身离开了帐中。
帐门落下,帐内重归安静。
青禾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娘娘,方才真是险。还好殿下愿意听您说话。”
“他愿意听,不代表永远相信。”杨姝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南方,“隋使一到,便是一场硬仗。珠可在暗处等着抓我的错处,部族首领各怀心思,始毕夹在大局和猜忌之间。”
“我们接下来,每一句话,都要三思。”
春风渐暖,看似万物复苏,一派生机。可暗流已经随着解冻的溪流,悄悄涌动在王庭之下。
故土的信使近在咫尺,可杨姝心里清楚,她和长安之间,隔着茫茫草原,隔着两国兵戈,隔着她这一身可贺敦的身份。
想见,不能见;想问,不敢问。
(第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