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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永昌行的宴 帖子上没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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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上没写时辰,只写"三日后"。
沈青梧把帖子压在柜台的镇纸底下,照常开门做生意。阿福问她去不去,她说再说。再说的意思就是要去,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去。
第二日,赵大柱的婆娘又来了,这回不是哭,是提着一篮子鸡蛋。鸡蛋个头不大,码得整整齐齐,底下垫着干草。
"大夫,您收着。"她把篮子往柜台上一放,"家里就这个拿得出手。"
"鸡蛋拿回去,病人要补。"沈青梧从篮子里捡了两个出来,又把篮子推回去,"这两个算诊金,扯平了。"
妇人不肯,两人推了三回,最后王婶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行了,收两个,余下的拿回去,给你家大柱蒸蛋羹。"
妇人这才千恩万谢地走了。王婶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她这日子,苦在后头呢。"
"也不一定。"沈青梧把那两个鸡蛋放进抽屉,"赵大柱这回吓破了胆,说要跟人去跑商队。肯挪窝,就有救。"
王婶想了想,说也是。
第三日一早,沈青梧换了身出门的衣裳。青布衫,袖口用护腕束着,头发绾得利落。阿福上下打量她:"姑娘,您就这么去赴宴?"
"不然呢。"
"人家是东家设宴,您多少——"阿福比划了一下,"穿个鲜亮的?"
"我是去谈生意的,又不是去唱堂会的。"沈青梧把那半片罂粟壳用油纸包好,贴身收着,"铺子你看好了,日落前我不回来,就上门板。"
永昌行的宅子在崇仁坊,朱门两进,门口蹲着对石狮子。沈青梧到的时候,门前已经停了两辆骡车。车夫蹲在墙根底下啃干粮,见她来,上下打量了两眼,又低下头去。
管家引她进去,绕过影壁。影壁后头一株老石榴,半边树冠枯了,另半边还挂果,果皮咧着口,露出里头红得发黑的籽。沈青梧多看了一眼。管家笑说这是老东家亲手栽的,枯了三年也没舍得砍。
"枯了三年。"沈青梧随口应,"那正好,今年雨水多,明春兴许能发新枝。"
管家愣了愣,笑着说借您吉言。
宴设在花厅。
花厅里坐了七八个人,有药材商,有大夫,还有两个穿绸的生面孔。主位上坐着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圆脸短须,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永昌行东家,崔万金。
"沈掌柜!"崔万金起身相迎,"久仰久仰,西市回春堂的沈一剂,哦不对,如今该叫小沈一剂。"
"崔东家抬爱。"沈青梧还了个礼,"家父的名号,民女不敢当。"
"哎,当得当得。"崔万金亲自给她斟茶,"令尊当年在长安,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来来,坐。"
沈青梧落座,眼睛把花厅扫了一遍。席面是八冷八热,讲究,但筷子只摆了七副。在座八个人——有一人的位子,摆了碗碟,没摆筷子。
她没动声色,接了茶。
酒过三巡,崔万金终于说到正题:"沈掌柜,今日请你来,是想谈个大买卖。永昌行想包下你回春堂的成药——聚气丹、止血散、还有你家祖传的那些丸散膏丹,价钱好说。"
"包?"沈青梧放下茶盏,"怎么个包法。"
"方子归你,货归我。你只管制药,我包销。一年,这个数。"崔万金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千两。"
席上一阵吸气声。三千两,够在西市再开三间铺子。
沈青梧却笑了:"崔东家,方子归我,货归您。那我要是说,这买卖谈不成呢?"
崔万金的笑僵了一瞬:"沈掌柜嫌少?"
"不少。"沈青梧从袖中取出那个油纸包,放在桌上,推到席面中央,"只是民女有个疑问,想先请教东家。这半片御米壳,是打哪来的?"
邻座一个老大夫凑近了看,看清是什么,脸色微变,往椅背上靠了靠。他对面的年轻人没认出来,伸手要去拿,被老大夫一把按住手腕,摇了个头。
花厅里一下子静了。
崔万金盯着那油纸包,脸上的笑一点点收起来。他没碰,只是抬眼看她:"沈掌柜,这是何意。"
"胡家汤饼的灶,前日封了。官府从汤底里验出了御米壳。"沈青梧的声音不高,"而供给胡家香料的,是永昌行的分号。崔东家,您说巧不巧。"
"放肆!"席上一个穿绸的胖子拍了桌子,"小小药娘,也敢血口喷人——"
"孙二爷,别急。"崔万金抬手按住那人,重新看向沈青梧,眼睛眯着,"沈掌柜,有些生意,你一个小姑娘家,掺和不起。"
"民女没想掺和。"沈青梧站起来,把油纸包收回袖中,"民女只想问一句:十年前,家父关铺离京之前,永昌行给他供的最后一味药,是不是也是这个。"
花厅里落针可闻。
崔万金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沈青梧没等他答。她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走到影壁边,管家追上来,塞给她一个锦盒:"沈掌柜,我家东家说……说这是故人之物,物归原主。"
锦盒很轻。
沈青梧没当街打开。她一路走回西市,进铺子,闩门,才在灯下把锦盒揭开。
里头躺着半枚玉佩。
断口是新的,裂纹却是旧的——和她那枚"永安"玉佩,恰好是一对。这半枚上刻着另外两个字。
字迹很深,像是刻的人犹豫了很久,最后一刀下去,再没改。
沈青梧把两枚玉佩并在一起,指尖抚过那道断口。
合上的瞬间,她整个人钉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