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世高人（第一部）》南方清华

7、师徒云游救苍生 徒弟业障太

　　对于秋华来说，收一个徒弟就多了一份牵挂，多耗费一份心血。徒弟奉师如父，师视徒弟如子，自古如此。他深知，要教化奇志这样一个徒弟，把他引到正道上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此人心志硬倔，欲得圆融，须待时日。他的经历是修道的一大障碍。

　　双休日，尚老板去出差，赵秋华不用开车，就叫上奇志，准备到山里云游。与今人的徒步不同。云游是道家修炼到一定程度的必修课。为的是更亲密地接触自然与社会的人事，开阔眼界，提高功夫，提高悟性。奇志很快就打好了行旅，和师父一起踏上陌生的旅程。奇志很欢喜，知道师父又有什么可以教他的了。

　　“师父，现在大家出门都坐着车去，没小车就开个摩托车，最次也是骑单车，为什么还得象古人一样走弯路呢？那太辛苦了，太费时间了。”

　　“骑车不行，坐车更不行。”“云游，是要让我们置身于大自然中，与山川万物接触，有利于吸收天地灵气。观各方人物，向天地人学习，启发悟性。在与万事万物接触、与鬼神对话中，提升自己的层次。那一块石头，长期吸取日精月华，它也是有灵性的，你不能冒犯它，不然会受到惩罚。一棵老树，它修了几百年，能量大得惊人，你和它交流，你会获益，你怀着敬意，在树下睡一觉，也许你提的问题它会在梦中帮你解决。风雨雷电、自然界的能量怎样才能把它们聚集到我们的身上，这不是看书书上说就能做到的，也不是坐在车里就可以的。我们来自于自然，就要师法自然。现代生活太多非人力的因素，已使人与自然甚至社会隔绝，这离我们修炼人的要求太远了。”

　　他秋华要奇志一起去云游，言传身教，教他用道家的思维。奇志满怀希望，路上讲了自己的经历。

　　奇志出身于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父母在附近村子打工，奇志也帮人送货，赚点小钱，日子过得还可以。还谈了同村姑娘英娜，两人已在筹划未来。因为某日奇志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有位法师说奇志是他的弟子，出家就能拥有钱财，他信以为真，从此就一心想要落发为僧。出家入佛，家里父母伤心不已，原以为养儿可以是为了有一份感情的寄托，老了也安稳，不曾想儿一入佛，就六亲不认，父母再也不是父母。他的母亲一气之下病了，儿也不来看她，认为那是俗人的事，要父母自己照顾自己，他是佛的人，再没有父母。父母到庆元寺看他，他只冷冷地告诉父母我现在不叫郑奇志，而是叫释加南。你们自己照顾自己，他已属佛的人，心已在寺里。母亲越想越伤心，有一天感到左边的身体面部手脚麻了，这是中风的表现，派人通知奇志，奇志不来，她躺着两天，失去了治疗的时机，最后瘫痪，半身不遂。他的父亲只在床前哭，重复说着“活着没有盼头，家庭散了，死了算了。”可是奇志一点也不心疼。英娜姑娘也来庆元寺找过他，可他说，佛门戒律森严，他不能成家，叫英娜另找意中人，气得英娜回去跳河，幸好被人救起。

　　释悟信事件后，奇志若有所悟，自己追求的原来并不是那么崇高，甚至是不及俗众的。秋华的绝世功夫又让他觉得自己冀盼的功夫一文不值。现实世界一片混乱，他产生了回归家庭的心理。他在庆元寺里为僧，什么也没学到，那里也不是净土，看他师父释悟信所为，甚至比外头社会还肮脏。傍晚他回一次家，见到家里的情状，心灵受到极大的震撼。家中一贫如洗，母亲躺在床上，双眼深陷，头发纷乱，父亲只会哭。二老在商量着喝农药的事。“我这样躺着，活着与死有什么差别，不如死了不累人。”奇志的父亲说，“好，你去，我也不想活。我们一起去。”药已倒到碗里，正哭着要喝下的时候，奇志撞了进来。他的眼睛睁得比一元硬币还大。“入佛无功，逼死父母有罪。”他忽然觉得这些自己这个年头是多么变态，把那些在寺庙里学来的东西清除干净。他跪了下来，磕头求父母不要寻短见，自己回来还依旧做他们的儿子。

　　父母听了把药碗扔了，母亲突然从床上坐起，三人在床边抱头痛哭。如今是要给母亲治病。没钱，他便去向众亲友借钱。亲友讽道，“跟在释悟信大师身边，至少得赚个几百万吧，怎么还得借钱呢？”“不是没有父母了吗？怎么一下子就冒出个父母病了要钱医治？”结果一个钱都借不到。他带着受伤的心灵回到家里。他想还有个人可以试一下。

　　他曾横下一条心，与英娜断绝关系，使英娜感到莫大的耻辱，要以死抗争。英娜哭着求他不要削发为僧，可他矢志入佛。当初死劝，他不听，还让她以后不要想他，今生只到此为此。英娜伤透了心，发誓今生再也不见他了。她独自出去打工，听说前几天回来了。奇志便厚着脸皮，上门找她借钱。

　　他来到村西边英娜的家门前，看到英娜穿着漂亮从市场上买菜回家，奇志大着胆子叫了一声英娜，英娜回过头来，见到奇志，象见到鬼一样，身子抖了一下，怒目看着他，手中的菜掉到地上，她也不捡，径直回屋，嘭地一声，重重把门关上。

　　奇志跪在门前，告饶道，“英娜，我请求你的原谅，再给我一次机会。”英娜的父母见他来了，如见仇人。“你又要逼死我女儿。”她母亲拿起扫把打在奇志的背上，父亲拿一盆脏水浇到他的头上。他没有半点吱声。他觉得很没面子。这社会上已没了他的地位。他只得起身，狼狈回家。

　　不想到了晚上，英娜带着钱，来到奇志家，和他母亲说话。母亲哭着说话，“是神仙把他拉回来。你不用担心，他晓得回头是岸，还会等你的。”

　　英娜严厉地问，“你还要回到佛寺吗？”“我已与庆元寺一刀两断。我将回归家庭。我会努力赚钱，赚足了就来娶你作老婆。你先等我，不要嫌弃我。”

　　英娜也没说什么，她不会那么轻易就相信他了。“不要再在家里出现光头了。”“为什么？现在村里年纪青青头发掉光的人也多，暂时没头发不怕，过几个月就会长出来的。”英娜挥舞着一根擀面杖说，“不行，一见到你的光头我就就想打你。”

　　她把钱扔给了他，要把马上买个假发戴了戴着，如果下次再削发，她就要和他拼命。奇志花了四百块钱到网上买了个假头发，形象上一下子变成了帅小伙，变得与昨日无关了。“奇志，蓄发就是还俗了？”“是当初入佛错了还是今天回家错了？”乡亲们对他冷嘲热讽，现在是任由人说什么，他也不会动怒。他要还俗做一个真正的修行人。

　　有天他就拿着钱到城里的药店买药，没想到半路上遇到了庆元寺的四个和尚：法然，加叶，胖僧，瘦僧。领头的是法然。这四个和尚，刚从按摩店出来，法然口中还叼着香烟，四个人一路上嘻嘻哈哈说笑。奇志转过身去，不想与他们打照面，可还是被他们发现了。加叶指着他说，“这不是加南吗？” 法然说，“不是吧？他怎么会有头发？”四个人追上去，扳过他的身子，果然是加南。“我们到处找你，原来你此这逍遥自在。”

　　“你背叛师门。师父待你不薄，你欺师灭祖，罪不容诛。”“还蓄起发来，表示你瞧不起我等？”“当年发的毒誓当屁放了？还说准备烧出九宫戒疤苦修菩萨道。”“你不再姓释，你当外道是么？”“还是师父说的对，守尸鬼有什么好？”“拜邪道为师，行状可恶。”四人你一句我一句，轮流对奇志进行人身攻击，边说边用手推着奇志。

　　他停了下来，也不说话，皱着眉，等待着一场更大的暴风雨。“人各有志。你住金銮殿，我住草屋间。你不必强求我，我不必强求你。”

　　四个人听了，怒火上来。把他围起来，要开打。奇志说，“且慢，在这儿打架，等会你我都得被警察拿去。”他四处张望，最后目光停在不远处的一家废弃工厂上。法然会意。胖僧和瘦僧上来就一左一右拿住奇志的两只手。法然在前引路，加叶在后跟随，四个人押着奇志往无人工厂走去。

　　工厂一片杂乱。顶蓬破了，机器生锈，酱料倒在地上。厂里很安静。远处只有一个老人在闭目做养生动功，再无人迹。

　　一进入小工厂，法然就扯去奇志的假发。“加南。”

　　加南这个名字是他想要忘掉的，法然提起来，奇志不高兴。“我现在是郑奇志，不是释加南。”

　　“打的就是郑奇志。”法然发出指令：“大家动手。”

　　四人乱拳砸下，打在奇志的头上背部，肩上，头上。胖和尚一脚将奇志踢翻在地，四人改用脚攻击。奇志以罡气护身，任由他们行凶。四人边打边骂。“原来你拜了外道师父，也不过如此。”“放着我佛绝技不学，崇拜外道，这是对我等的侮辱。”他们把奇志踢过来踢过去，象国足把球踢到对手球门附近那样。

　　奇志跳起身来，捡回被他们扔了的假发，重新戴上。

　　“你们打够了吗？打够我走了。”胖僧道，“玩你还没玩够呢。学狗叫。”“再打我就要回击了。”法然说，“快施展你的邪绝技，让我们见识见识。”

　　奇志两眼垂帘，双手垂肩，一副举白旗投降的样子，这更惹恼了法然。他重打令一下，四人齐上。加叶推出一掌，法然泰山压顶，胖瘦两僧左右开弓，欲一举击败奇志。哪知还没碰到奇志，奇志突然窜起来，飞到四人头顶，脚踩在四个光头上，再用力一蹬，四人同时跌坐在地。奇志轻飘飘落回原处。四个人爬起来，还不知死活，嗷嗷叫着，再度联手进攻。瘦和尚冲上来就是一顿连环进击，奇志跳开，一转身绕到瘦人身后，在他后背一拍，瘦僧站立不稳，身体前倾，歪歪斜斜走了四五步后撞在水泥柱子上，晕了过去。胖和尚见同伴吃亏，哇哇叫着，上来就是一顿劈挂拳，奇志躲过他的进攻，伸出右腿，在他的膝盖处用力踢了一下，胖僧整个人如一堵墙轰地倒下。加叶不敢死拼，只推出一掌。奇志与他缠手，以前两个人功夫差不多，不想一搭上手，加叶就感到被强力压住，他倒退几步才站稳。

　　法然大怒，凶猛地打出右拳，奇志侧身躲过；法然打出左拳，奇志躲到右边。法然使出鸳鸯连环腿，奇志弯身，钻到他胸腹下，顶起抱他到肩头上，旋即转了几圈，法然在空中吓得大叫饶命。奇志把他摔出去，他臀部着地，痛得大叫“出人命了。”

　　灭霸行动就这样结束。奇志整了整了整衣服，正了正假发。若无其事。

　　四人狼狈而逃。法然一瘸一瘸走着，胖僧瘦僧两人左右扶着他。法然很没面子，很不服气。回过头来对奇志说，“事情还没结束。少林大师正在庆元寺演武，我要请他教你做人。”加叶跟在后面，边走边回头来看奇志，见奇志还在，自己停下来，“加叶，走。”“你们先回去。”他跑回到奇志的面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们原来学的差不多，转眼间你就达上层功夫，佩服。”他竟象江湖武林一样打躬作揖。“你多练，功夫自来。”“不。奇志，我想跟你。”“寺庙安稳的日子更适合你”“我们曾是最好的兄弟，你拉兄弟一把，教我武功。”“我不能。”“要不我拜你为师，我给你下跪。”加叶真的跪了下去。“我不要。”

　　奇志不受，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走开。加叶在他背后说，“你佛的时候，不讲情义。现在俗了，还不讲情义吗？”

　　奇志不理他，不回应。

　　奇志把近来发生的事还必须讲给师父听。秋华说，“这是你的业障。你曾在生活里，做错了多少事，说了多少伤人言语。这些都是因，你承受苦难就是果。你造的业，主要还得你自己承担，为师只能帮你消减一部分。”

　　“我知道，苦难在磨炼我的心性，没有这些磨难，我恐怕反而修炼不成。”

　　“这就对了。能这么想，说明你根器好。”师父的笑声在空旷的原野随风消逝。

　　奇志打着雨伞，背包就由奇志背着。师父怎么不打伞呢？师父很白，金白水清。“我来晒晒太阳，试试会不会把我晒黑。”

　　两个人一边走着，一边欣赏着田园风光。面对山川河流，秋华背诵起云游诗。“经卷葫芦并竹杖，依旧担入旧江南。”师父的云游诗，使人心情舒畅。他们翻过了一座山，在山下的一个村庄洗脚吃面包，然后筹划着今夜的住处。村里人烟稀少，没有鸡鸣，也无狗叫。多数老房子已无人居住。秋华看到这里有个关帝庙，供奉着关爷，这种庙在农村很常见。不远的地方还有处坟地。他决定让奇志在关帝庙过夜，自己到坟地练功。奇志不无担心地说，“师父我和你一起去坟地。”“不用。你就在这庙里打坐，天亮我们再相会。”

　　临别的时候天已昏暗，秋华吩咐道，“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理会。只要死心入定，谁什么都奈何你不得。”

　　关帝庙里一片死寂，天井上天的微光射进来，让这座村庙更加迷幻，白天胆小的人都不敢单独进来。现在坐在这里，要不受那个平时看不到的那个世界的影响，得有定力。外面的声音听起来象很尖利，但不去想就没有事。

　　奇志在坐中，一会就听到杀猪的声音，要求度苦厄者，他不管，这是其业报，让它寂灭。不一会，又有一妇人穿花衣服，哭哭啼啼而来。“我守孝三年，仍未得福报，今求上师保护。”奇志见其柔美，欲要救她，他忽记起师父的话，不再理会她。一会她觉得没趣，骂着走了。继续守静，又有一冤魂，来告求伸冤，以报其子女，奇志视之可怜，然而世间一切皆有因果，他也不能随便解救他人。

　　会有胆寒的时候，但想着师父就在近处，师父会保护好自己，奇志就什么都不怕。比起师父练功的坟场来，这里简直是安乐窝。

　　不远处村古墓地，是一片乱葬冈，存在有近百年。一块块墓碑歪立着，坟里埋的不是骨灰匣，而是棺木，有的坟头已破，露出棺头。芦苇在晚风下轻摇，乌鸦在空中盘旋鸣叫。人迹罕至的地方，阴气太重，晚上就更不是人的世界了。在这样的地方练功，那得有多深的功夫和多大和胆量。

　　秋华找了个平整点的地方坐了下来，首先占场，做个深呼吸，把周围的气吸进来，再呼出去，五个呼吸以后，已经在他的周围形成了一个象大蚊帐那样的气场，把他包围起来。这个气场，百邪不侵。

　　老鼠乱窜，叫着奔走相告，田鸡大声喔喔叫，不知名的小动物乱跳乱叫，爬行动物悄悄接近。

　　秋华盘起双腿，闭起了眼睛。一会儿，一个妇人就在外面凄厉地叫起来，要吃人，饿死鬼。一只阴灵化的小动物，喷出火来，象要火烧秋华，但也只是徒劳，火一接近气幔就自动熄灭。接着来了一个吊死鬼，舌头很长到胸，拿个尖刀，要来杀人，刚触碰气场，象触电一样惊叫一声，退回去。一群阴灵在那里哇哇叫，声音听起来象警车声音一样尖利。其实这些阴灵很高兴，喜欢闹着玩，有一个充满阳气的人来，象给它们那灰濛濛的世界一个太阳，给压抑的空间一个清通呼吸的机会。它们高兴得乱蹦乱跳，一会就不再闹了，跟着就安静下来，帮着守护法场，学修炼了。

　　秋华死心不动，外界的一切对他没有影响。挺立身子一直坐着。

　　天渐渐亮了，太阳开始从山那边露出头来，外界的声音听起来象是一首和谐的交响曲。秋华张开眼睛，在坟场上坐了一夜，这是与在家中静坐完全不同的一夜。在他的周边，蛇，晰蜴，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小虫，围着他，象粉丝见明星一样，抬着头，眼神充满着期待。这些小动物，对他并没有毒意，应该是饱餐了一顿。秋华起身拍拍衣服，去关帝庙找奇志。

　　奇志依然双眼紧闭，定于自己的功境中，他什么都不怕。其实师父就在近处，时时保护着他，他不知道怎样保护而已。不觉天明。弟子在这杂乱的魂灵世界中修行，干扰更厉害，定力更好，回家中静修就更容易入静了。他明白“须有一颗坚定如磐石的心。”奇志自言这样修炼，功夫大进。

　　师徒踏上回家的路，走上本市吉利大桥，这是横跨江上的C市第四座大桥。这座桥约四百米长，有八个桥墩，是由本地的建筑公司桥梁建筑公司承建的。这桥是本市的面子工程，刚通车没几天。这座桥建设时已有贪官被抓，管理混乱，有层层承包，多公司同建混杂局面，市民早传说此桥质量不怎么样，尽量少来这里。奇怪的是最后质检还是通过了，通车那天市长还来剪彩。

　　秋华和奇志走到桥上，看着桥下河水在江风的吹拂下起阵阵的波浪，江水滔滔不绝，游船和货轮在江面上飘流，桥上车来车往。在这座桥上看两岸风景，这里有最繁华的市区，有摩天大楼矗立，是这座城市的地标。两岸的住宅楼密布，江景房是市民最喜欢的，价格也是最高的。桥上的风光站好，看人来车往，一切都那么忙碌而有序，与坟地上的阴森森的环境相比，这人间真是太好了，谁不想长寿呢？秋华闭起眼，感受这天空之下江面之上的自然之气。

　　秋华忽然打了个冷战。他更深度放松身心，预感不妙，知道会有大事发生。他急切地问，“奇志，你听到什么了吗？”“没有。”“你看到什么了吗？”“也没有。”奇志如实地回答，他觉得自己还很鲁钝，对于自然界一点都不敏感。秋华急道，“不好，这座桥要崩蹋。”秋华急如星火，看着川流不息的行人车辆，“你往北，我朝南。你我以最快速度跑到桥头，设法阻止车辆行人上桥。”

　　秋华起跑，奇志也跑。

　　秋华很快跑到桥南。他在路边找了一根长长的竹竿，是工地上遗留下来的。钻进一间小屋后出来，成了一个穿着肮脏衣服的叫化子，头顶破帽，赤着双脚，挎个竹篮破碗挂在长竿上。他刚到桥头，前面就来了一队婚车，头车车头挂着大红花。

　　婚车见叫化子横拿着竹竿，站中路中间，停了下来。一会儿，新郎下车。在这座南方的城市，还没有人敢拦婚车，看他的架势，事出异常，必有原因。新郎拿出红包，“师父，我们是择吉时，莫误了良辰吉日。”秋华不受，用手推了回去，自顾自地说，“有人急着去成亲，有人急着去赴死，生死时辰都相同。”新郎听着不悦。“老者出言不吉，莫非有意？你既不要红包，到底想要什么？”这时新娘也下车来看究竟，秋华看着这一对很漂亮的青年，深情地道，“看你新郎还不错，我教汝等，夫宜让妻，妻坚贞一生，可得珍重。”新郎变怒为喜，新娘说谢谢。“择日不如撞日，择时不如撞时。汝宜再等，会有个更吉利的时辰。”看来没有放他们走的意思。

　　看他是乞丐，可出言似有玄机，夫妻俩倒是若有所悟。一时只在车旁 等着。这时后面车上下来人。“老东西敢拦婚车，找死。把你抬了扔桥下淹死。”老乞丐呵呵大笑。“我都穷成这样了，死又如何？还有比穷更可怕的么？”伴郎看新郎新娘毫无办法，下车来要教训老者。于是拿住竹竿一头，用力往前推，要强闯过去。哪知费了全身力气也推不动竹竿，一时傻了眼，这根本是违背物理科学的现象，到底是什么魔法。年青人着急得直冒汗，很狼狈，于是回头上车，要开车硬撞竹竿通过，可是车刚开出，碰到竹竿，随即死火，无论怎么打都打不着火。与婚车与随车并排停在一起，一时僵着。如果乞丐不走，婚车及后面的车也走不了。欲上桥的人停下脚步在旁边看热闹。

　　奇志跑到桥北后，见到桥附近有废品收购站，门前停着一辆装了满满一车大型塑料瓶子的脚踏三轮车。他跳上去后，把手刹拉开，猛蹬着就骑到上桥来。一辆殡仪馆的殡葬车正要上桥，奇志抢在它的前面，然后放慢速度。他踏着三轮车在前面走，他绞断了扎空瓶的绳索，空塑料瓶散了一地，整个上桥的道路被空瓶占满，殡葬车停了下来，远远地跟在后面的车不敢上桥，也都停下来，随即就排成长长的车队。有人打电话叫交警，交警一到现场，路人停步在远处围观。大家在车上骂着，但没人敢下车。交警开着车到前头，见到人为阻塞场面，开口就骂，“你这混蛋。几个塑料瓶子坏了交通，该当何罪？”那废品店老板见有人骑了他的车并散空瓶，怒骂着跑出来追赶。“你偷了我的车，你赔我瓶子。我的宝贝。”拣起地上的瓶子就要打奇志，大家看着，乐见这这坏小子受惩罚。

　　突然桥上传来一声巨响，桥梁活生生从中间断开，桥墩歪斜，桥面重重砸向江面，掀起至少五十米高的水花。惊天动地的一幕就出现在眼前，所有的人都惊呆了，把目光投到江面桥上。刚想上桥的人急着往回跑，大家猛醒过来，纷纷逃离现场，走得越远越好。乘着大家不注意的当儿，奇志悄悄走开。废品站老板要瓶子不要命，也不看桥上惊险的镜头，只顾低头捡他地上的宝贝。交警醒悟过来想要感谢救命奇人，可转眼间奇志已不知去向。交警赶忙给大队领导打电话呼救。

　　桥南婚车和秋华僵持了一会后，车里人一个个看到桥梁断裂掉到江里，全部下车，抢到桥一头处看世纪大幕，大叫天啊。众人不再对婚事感兴趣，争相记录这惊心动魄一幕。新郎新娘拥在一起，“好险啊。”突然两人停了下来，想着要是刚才开车上去，我们就得喂鱼，是这个老乞丐救了我们，显然他拦婚车不是为了钱，他是神仙，小夫妻想找他致谢。可是四处找找不到他，只有那一根竹竿扔在路边。“是神仙救了我们。”新娘新郎双双跪在地上，望天一拜，“感谢神仙救命之恩。”

　　本地新闻媒体报道是桥塌了，上亿元的建设费化为乌有，幸运的是没有一辆车掉水，没有一个人伤亡，也不是市民之福。有两个救人的无名英雄。全社会都在寻找，但都找不到。后来费了好大劲，从录相中存储人面与人像存档比对，好不容易找到奇志。奇志说是听到桥将断的声音，因此想方设法来阻止行人车辆上桥。至于婚车那一头，那位老乞丐一直找不到。奇志成了救人的英雄，秋华不能出名的，只能隐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