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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跨国视频思念泉涌 周六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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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林漾起了个大早,把宿舍收拾了一遍,又把窗台上那盆绿萝搬到阳光最足的位置。今天中午要跟家里视频,她昨晚翻来覆去没睡好,满脑子都是妈妈做的烤饼香,还有爸爸那口硬邦邦的维兰话。
邱天发来消息,问她今天什么安排。她回:中午跟家里视频,你要不要来陪我?
发出去没两秒,她又补一句:我爸妈只会说维兰话,你来了也听不懂。
邱天回:那我在边上坐着。
林漾盯着这七个字,笑了。她忽然觉得,这个连多打一个字都嫌浪费的男人,肯说“在边上坐着”,已经是天大的温柔了。
早上出操,陈默看出他有点心不在焉,拿胳膊肘碰他:“想啥呢,步子都踩飘了。”
“没想啥。”邱天答得飞快。
“得了吧。”陈默咧开嘴,“是不是又要去陪林漾?听说她今天跟家里视频?”
邱天“嗯”了一声。
“人家跟爸妈视频,你去凑什么热闹。”陈默笑得贼,“你又听不懂维兰话。”
“我坐边上。”邱天板着脸,“她一个人在这边,想家,我陪着。”
陈默“啧”了一声,不笑了,正色道:“行,你比我会疼人。不过说真的,你别光陪着,她这会儿最怕的是家里出岔子。你多留个心眼。”
邱天点点头,没再说话,把这句话记进了心里。
中午,邱天来了,手里照旧揣着个茶叶蛋。两人在学校旁边那家常去的奶茶店坐下,靠窗。林漾把手机架在纸巾盒上,对着黑屏理了理头发,又抬头看邱天:“你坐对面去,别进镜头。我还没想好怎么跟我爸妈说……我们的事。”
邱天点点头,起身挪到她对面坐下,又把椅子往旁边带了一带,整个人落在手机拍不到的地方。
“我不是不想说。”林漾有点急,像要解释什么,“就是刚在一起,我怕我爸那个暴脾气,隔着几万公里都能掀桌子。等缓一缓,我再慢慢跟他们讲。”
“我懂。”邱天说,“不着急。”
林漾松了口气,冲他弯了弯眼睛。视频拨出去,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屏幕那头是一间亮着暖黄灯光的客厅,壁炉样式的电暖器发着红光,墙上挂着一幅雪山的油画。先探进镜头的是林漾的妈妈,五十来岁,金色头发盘在脑后,眼角笑出细纹,一看见女儿就“哎呀”一声捂住嘴,一串维兰话从喉咙里滚出来。
“阿林尼亚!我的乖女儿,你怎么瘦了?”
林漾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妈妈!我好想你。”
邱天坐在镜头外,听不懂。他只能从她的神态、语调里,猜个大概。母女俩你一句我一句,语速越来越快,像两串珠子滚在一起。林漾边说边比划,一会儿笑得前仰后合,一会儿又去抹眼睛。邱天安静地坐着,时不时抬眼看她一眼,不敢出声,怕搅了她跟家里难得的说话。
妈妈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事:院子里的苹果树今年结得少,隔壁的娜塔莎阿姨搬去了首都,街角那家面包店还开着,老板每次路过都问起她。林漾听着,眼圈一点点红了,嘴里却笑着应。她跟邱天说,那家面包店的老板胖胖的,每次多塞给她一块刚出炉的黑面包,烫得她两只手倒来倒去。
妈妈问她江州冷不冷,她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说这边冬天湿冷,不过宿舍有暖气,出门套件羽绒服,冻不着。妈妈又问吃得好不好,她掰着手指数:食堂的糖醋小排、校门口的生煎、红烧排骨……数到一半,她忽然打住,没把后面那句“我男朋友做的”说出口,只含糊地补了句“有朋友会做饭,常带我去吃”。
“妈妈,我在学校可好了。”林漾用维兰话跟妈妈讲,又转头用中文跟邱天补一句,夹着笑,“老师夸我进步快,同学对我也好,你别惦记。”
林漾又跟妈妈讲起学校,讲镜湖的夏天,讲她这一年认识的人、学会的事。她说自己原本只打算交换一年就回去,可来了之后,忽然有点舍不得走了。妈妈在镜头里笑,说只要她平安,在哪儿都行。林漾听着,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她飞快地瞟了邱天一眼。其实她舍不得的,不光是这座城市,还有那个坐在对面、正替她温着奶茶的人。
妈妈在镜头里点头,忽然问了句什么。林漾愣了一下,脸有点红,飞快地瞟了邱天一眼,用维兰话答了句短的,就岔开了。邱天觉出不对,没作声,只垂下眼,慢慢搅着自己那杯没放糖的奶茶。
镜头里,一个高大的男人坐了下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肩膀宽厚,眉骨压得低,一看就不好惹。林漾的爸爸。
“爸爸!”林漾凑近屏幕,声音软下来。
父亲盯着她看了几秒,用维兰话说了句什么,语气是责备的,眼里却全是疼。林漾吐了吐舌头,转头小声跟邱天说:“我爸说我视频少了,是不是把他这个老头子给忘了。”
邱天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妈妈在一旁嗔怪地拍了下丈夫,又笑着跟女儿说话。林漾听着,眼睛亮亮的,忽然像是鼓足了勇气,用维兰话跟父母说了一长串。父母听完,对视一眼,都笑了。妈妈还凑近镜头,用生硬得可爱的方式,慢慢念出两个字:
“林——漾?”
林漾拼命点头,眼圈又红了:“对!我在这里认识了一个龙国朋友,特别照顾我,他给我起的。就是湖水的漾,跟镜湖的湖,一个意思。”
父亲跟着念了两遍,念得歪歪扭扭,最后摆摆手笑了,用维兰话说了句什么。林漾翻译给邱天听:“我爸说,龙国人的名字太绕嘴,他还是叫我阿林尼亚顺口。”
邱天没说话,却把这个细节记下了。在几万公里外那间屋子里,她永远是“阿林尼亚”。而“林漾”这个名字,只属于他,只属于江州。
视频快挂的时候,父亲忽然凑近镜头,神色认真起来,用维兰话慢慢说了一句。林漾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挂回去,用中文轻轻应:“知道了,爸爸,我最近多给家里打电话。”
邱天看在眼里。他没听懂那句维兰话,却清楚看见,父亲眉宇间压着一丝疲惫,转瞬又藏进了笑容里。他心里“咯噔”一下,没由来地发沉。
挂了视频,林漾没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只是垂着头,盯着黑掉的屏幕,指尖在桌面上一圈圈地划。
“怎么了?”邱天问。
“没。”林漾抬起头,努力扯出个笑,“就是有点想家。”
邱天看着她,没戳破。他把那个早就凉透的茶叶蛋剥开,递过去:“吃点。”
林漾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啃,啃着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蛋壳上。邱天慌了神,手忙脚乱去擦,她却一把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闷声说:“邱天,我家里人,都叫我尼亚。就是阿林尼亚的小名。只有你,叫我林漾。”
邱天愣住。
“这两个名字,我都喜欢。”林漾吸着鼻子,又哭又笑,“一个是我从小到大,一个是……你给我的。”
邱天喉结滚了滚,把她的手整个包进掌心里,声音哑得厉害:“林漾。”
“嗯。”她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奶茶店的暖气烘得人发暖,窗外的风卷着几片枯叶贴着玻璃打旋。他低头看她红红的耳尖,忽然明白,眼前这个姑娘,正站在两个世界中间,一边是几万公里外的家,一边是他。
而他能做的,只有把手,握得更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