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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积怨 这恨意,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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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是一座装潢精致的厅堂。
挑空、穹顶、水晶灯……刻板印象中的豪宅是怎样,眼前的景象便是怎样。
但……美则美矣,却毫无生气。
也难怪。
毕竟——这里并非现实,不过是从张书意的记忆深处拼凑出来的昔日残影罢了。
苏小泠没有急着行动,眼波流转,与一旁落地窗外的那只巨大的眼睛平静对视。
几乎占据了整面窗户的眼眸一眨不眨,死死地盯了她许久。
——兴许是没看出什么问题,僵持了许久后,它终于放弃,转向一旁,带着从窗户中完全无法窥见的形貌,游鱼般离开了。
窗外漆黑一片,没有景物,昭示了此处正是常理之外的所在。
苏小泠松了口气。
凭着与张书意的连接,她暂时骗过了对方潜意识地搜寻,成功地进入了连他本人都早已淡忘的碎片记忆中。
这些记忆散落在被镇压的里境之中,若她的侵入被发现,泾渭分明的“稳魂”状态就有可能被打破,要格外小心才是。
“他们最近相处得如何?”
没有声音传来,但这些字句随着附近两道人影的出现,凭空便出现在了苏小泠脑海之中。
两人身形皆是男子,面容被阴影笼罩,看不真切。
“两位少爷相处得很好。大……不,二少爷很喜欢这个哥哥。”
“那就好。夫人的事都办妥了吗?葬礼定在什么时候?”
“是,关于告别仪式,尚有些细节……”
原本在近处的身影不知不觉间已挪去了远处,脑中也再没有字句成形,大约张书意当年也就只零星听到了这么几句。
她是听说当年张父的原配夫人死后,张知遥就被带回了张家——没想到人还没下葬,私生子就已经进家门了。
这么迫不及待……看来张氏夫妇的感情并不很好啊。
在这仿佛纸扎般静止僵硬的走廊上站了一会儿,见许久没有新的讯息出现,苏小泠便小心地往前走了几步,透过二楼的扶手,往楼下的客厅望去。
“这个错了。”
一个稚嫩的童音响起,紧接着,哗啦啦的声响传来,像是什么玩具被推倒了。
两个同样看不清面容的小小人影站在厅中,一个略高,一个稍矮。
矮的那个看起来只有两三岁,应该就是幼年的张书意。
刚堆好的玩具被骤然推倒,张书意当下就哇哇地哭了起来。但作为罪魁祸首的哥哥完全没有安慰他,反倒将散倒的积木玩具拢到自己这边,自顾自地玩了起来。
他比弟弟年长两岁,手更稳,思维也更清晰。
零落的玩具下一帧就变成了漂亮高耸的城堡,哭闹的弟弟不服,伸手也要去推。
下一秒——他与城堡一同倒下,好像划伤了手,愈发伤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个似保姆般的人影出现,上前抱住哭泣的小少爷。
“——在吵什么?!”
指责声从另一边的门口传来,出现的两个人影与先前很像,应该就是张父和他的心腹。
“弟弟看我的城堡堆得比他好看,不服气,想过来推的时候被绊了一下,所以摔倒了。”
年长的小人抢在保姆之前回话。
——不对。
虽然眼前的画面如抽帧般并不连贯,但从张书意之前的位置和摔倒的方向来看,比起自己走过去碰倒,更像是被人从旁推了一把。
这可不像是什么感情很好的样子啊。
“没出息。输不起就算了,还沉不住气。”
撂下这么一句冷冰冰的评价,张父将哥哥带走,徒留弟弟一人在保姆怀中哭得撕心裂肺。
别这样哭啊,会碱中毒的,傻孩子。
什么都做不了的苏小泠走下楼来,没再靠近,只能远远地看着。
“小少爷,别哭了,没事的,徐姨在这里呢。”
保姆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
“先生偏爱大少爷,如今夫人不在了,就留你一个人在这儿……徐姨知道你受委屈了,不哭了,昂,徐姨会一直陪着你的。”
保姆和孩子在偌大的厅中紧紧依偎。
似有所察觉,苏小泠忽地转头,看向了张父和张知遥方才消失的方向。
那里有一扇门。
门没有关严,有隐隐的光从门缝处微微透出。
下一秒,门悄然关闭,旋起一道气流,带出了一张纸。在空中转了一圈后,纸张不偏不倚,正巧落在苏小泠脚边。
解雇通知。
保姆徐XX,搬弄主家是非,张氏及麾下所有企业将不再录用此人。
还没来得及感叹,更多的纸张从天而降,飘飘然地落满一地。苏小泠没再一一细看,只蹲下身去,粗略地扫了一下上面的内容。
全是解雇通知。
保姆、家政、厨师、司机……家中所有的使佣几乎都被换了个遍。
大换血啊。
将家中人都换成自己的人手,既彰显了家主威势,也顺理成章地让张书意落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自古以来赘婿假借深情发家致富后,反过来吃妻子绝户的事数不胜数,苏小泠并不意外。
而且这种人因为前期委屈了自己,后期得势后,更会变本加厉地打压原本来自妻子的一切。
彼时的张书意还那么小,几句孩童间的争吵,哪看得出什么出息不出息。
无非就是看到他就想到妻子,便横竖看不顺眼罢了。
那张知遥对弟弟的恶意又是从何而来呢?
是想要讨好父亲吗?
苏小泠起身的瞬间,周围的场景变了。
许多面容被隐去的人聚集在一座白色的礼堂内,身着丧服,嗡嗡的低语声听不真切,只有走得近了,才有清晰的字句浮现出来。
“这病可真是来势汹汹啊,才半年多人就走了……孩子还那么小呢。”
“是啊,听说那位夫人重病后就一直昏迷,除了早就给孩子准备好的信托,其他的基本都进了丈夫口袋了……”
“另一个孩子是谁?是张董带回来的那个?”
“居然比原配夫人的孩子还要大两岁,啧啧啧……”
看来这样的事在相近的圈子里也是屡见不鲜,苏小泠小心地从静立的人群中穿过,听到了不少语焉不详的类似八卦。
巨大的十字架下没有棺材,布道台后也没有牧师。
小小的张书意坐在一旁的台阶上,将脸呆呆地转向一个空旷的位置。
那里应该是仪式时,他母亲的棺椁所摆放的位置。
此时仪式看起来已经结束,在这个所有人都放松下来的宴客环节,只有小小的孩童还惦记着他没有回应的母亲,消化着死亡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看了,她已经死了。”
另一个童声由远及近,张知遥的人影再度出现,手上还拿着两杯果汁。
见张书意怔怔地没有反应,他凑近了一点,补充道:“就是呼吸没了,血不流了,不会再说话,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掉了。”
本就茫然的孩子说不出话,依然呆呆地望着他。
“你知道你母亲为什么会死吗?”
张知遥的声音里猛然翻出了一丝恶毒。
“因为她罪有应得。就是因为她自视甚高,冲到我家里侮辱我妈妈,才害得她郁郁寡欢,最后从楼上跳了下去……所以她今天死了,是她活该!”
这对一个两三岁的孩子来说,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苏小泠怀疑张书意根本就没听懂他哥哥在说什么,因为他只是涨红了脸,却连一句“胡说”的辩驳都没能出口,只是又一次哇哇地哭了起来。
张知遥的表情被阴影笼罩,看不真切,但那种阴鸷的愉悦穿越时空,清楚地被苏小泠感知到。
孩子的哭喊最终被“一定是思念母亲了”的定论草草揭过,早慧的哥哥被张父带入人群,大方地介绍给圈内人脉。
最终将哭泣的张书意带走安抚的,是礼堂的工作人员。
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没变成满心怨毒的阴暗小鬼,只能说明张书意的本性实在是不错。
如果张知遥所言属实,那除了钱、权等这种实际利益的争夺外,想设法要了弟弟的命倒也有可能……
但苏小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之前所查的资料中显示,张知遥的母亲不过是个小职员,跟了张父后就不再工作,深居简出,论出身、心性、能力,哪一点都无法与原配夫人相提并论。
乍看之下,似乎就是个因为美貌被包养的情人,从没有主动上门找过原配,为人也非常内向低调,连照片都没几张。
既然她的存在感如此之低,原配又是从哪儿知道了这件事,又有什么专门跑去辱骂她的必要?
能让人痛苦到不得不自杀的抑郁状态,不可能突然之间形成,必然存在着某种长年累月都解决不了的压力来源……
如果原配夫人早就知道丈夫在外面有情人,甚至孩子比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大,为什么一点行动都没有?
不说早点将这对母子打发走,甚至在财产上也没有任何防范于未然的分割……怎么看都不像是事先知情且闹上门过的样子。
术者内部的情报网事无巨细,如果真发生过这样的情况,绝不可能毫无记载。
而且张知遥母亲跳楼自杀的时间点,正是原配夫人快要去世的那段时间。
如果她儿子说的是真的,此时曾羞辱过她的人快要断气,她不该撑着那口气,亲眼见证一下仇人的末路吗?
怎么两个人就这么前后脚地一起去了呢?
——这里头,必然有人在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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