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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真不坐了?! 有外套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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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都不吃的糖葫芦最终进了蒋韶肚子。
他鼓着腮帮子,边嚼边冲姜晰云含糊地说:“你说他俩也真是奇怪,嘴上不饶人,但实际吧又感觉特别在乎对方。要真是仇人不应该把对方看成一坨又脏又臭的狗屎然后躲得远远的吗?唉,搞不懂。”
姜晰云望望前面埋头苦走的纪衡,又回头瞅瞅吊在队伍末尾的季筠岚,叹了口气:“谁知道呢。你们alpha的心思反正我是摸不透。”
几人绕小镇转了一大圈。整个过程,纪衡和季筠岚鸡头啄不到鸡屁股,半个照面也没打,仿佛以姜晰云和蒋韶为地基垒起了一道坚实的墙壁,而他们始终被隔在墙的异侧。
直到太阳西斜,大家不得不在公交站汇合。候车期间,纪衡靠在站牌边玩手机,目光没往季筠岚身上投入一分。
季筠岚则从头至尾冷着脸,表情恐怖得连一向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蒋韶都没敢上去搭话。
车到了。蒋韶和姜晰云动作飞快,各抢占到一个空位。而纪衡和季筠岚则保持体面,不急不缓,被迫拉着吊环干站了半小时。
五六站过去,终于等到几人收拾东西下车,后排腾出一个双人连座。
暴走了一天,又杵了这么长时间,纪衡双腿酸软得要命,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拖着疲惫的身子歪倒在座位上。
脑袋抵上车玻璃,纪衡侧倚着掀起眼皮,看到季筠岚也慢慢移了过来。
他都这么难受了——纪衡斜睨季筠岚白到青色血管隐现的皮肤,心说这人一看就不爱运动,只怕比自己更煎熬。
他瞥了眼右侧的空位,虽然不太高兴,但还是往里挪了挪,给季筠岚腾出地方。
厌恶归厌恶,纪衡人性尚存,还没跋扈到霸占着两位置不让季筠岚坐下的程度。
当然,仇还得记着,他是不会给季筠岚那个乌龟王八蛋好脸色的。
座位刚好在后半截车厢的首排,前方有一道横杠挡着。纪衡视线追随季筠岚,在他扶着竖杆准备落座时,“呵呵”嗤笑几声。
季筠岚闻声看向他,他回以对方一个挑衅意味十足的眼神。
纪衡的本意只是示威以发泄一下心头之恨。谁承想季筠岚与他对视几秒后,竟真的站那儿不动了。
纪衡:?
我吓唬吓唬你,你还真就不坐了啊?
季筠岚没注意到纪衡变幻莫测的脸色。他将外套搭在横杠上,胳膊圈住竖杆,心无旁骛点开小程序当起围棋大师来。
……管他干嘛,他自己乐意站着,关我鸟事。纪衡心说。
于是纪衡闭上眼假寐。寐了五分钟,他恼火地睁开眼,微扬起下颚,直勾勾瞪向季筠岚。
后者正在进行人机对战。也许是被窥视的感觉太强烈,季筠岚落子时不自觉抬了下眼,恰和纪衡四目相对。那双瞳孔墨色深浓,在这种角度下显得相当骇人。
季筠岚手一抖,扬声器奏起一小段音效。他低头,界面上显示出“挑战失败,再接再厉”几个字。
季筠岚像块冰雕一样维持着这个姿势,从内而外地冒发寒气。纪衡察觉到他的心情在须臾之间变得非常非常差,简直毫无缘由。
纪衡不明所以地注视着对方。几分钟后,季筠岚终于解冻,他摁息手机揣到兜里,然后抬眼,冷冷截断了纪衡的视线。
“……”
纪衡克制住扭头的冲动,大大方方回视,轻挑起眉毛:“有事?”他暗猜季筠岚肯定是腿酸的受不住,但又拉不下面子主动坐自己旁边,想让自己甩个台阶给他下。如果对方态度放低,那自己也不是不……
“不让站?”季筠岚语气淡淡。
纪衡没听懂:“嗯?”
一低一高的缘故,季筠岚垂下眼帘,染上股轻蔑的意味:“不能站你旁边?”
纪衡:?谁说的?
他费解地盯向季筠岚,脑筋转了几转,面色逐渐变青——原来在季筠岚看来,自己是个不许他坐也不许他站的恶霸,简直刻薄恶毒到了顶点。
难怪那么讨厌自己呢,这形象搁谁谁不厌?
“你站着坐着趴着躺着跟我有什么关系?”纪衡声音里仿佛掺了冰渣子,尖锐刺骨,“你把自己在别人心里想的也太重要了吧?”
与先前那种熊熊燃起的怒火不同,现在的怒火是冷的。纪衡指尖掐进掌心,质问和痛感一样源源不断。
“我拦你了没?我是在座位上倒水了涂胶水了还是放钉子了啊?你自己磨磨唧唧的不坐,转头朝我身上撒气。很有意思?”
纪衡口气不算激烈,甚至可以说得上平稳,只有细听才能发现他的调子在抖。
估计没料到纪衡会是这种反应,季筠岚明显怔了一下,随后默不作声。
喉咙和眼眶都很干涩。纪衡报复性地想,既然把他当恶人,那他就如季筠岚所愿。
“这位究竟是哪个少爷金尊玉贵,等我请你坐下,”他扯起唇角,语气里的恶意不加掩饰,“还是……一条狗等主人下达命令啊?”
这话一出,季筠岚眉眼顿时霜落雪覆,让人不寒而栗。
纪衡原以为他要暴怒,可季筠岚就跟被骂傻了似的,用渗人的目光盯了纪衡一会儿,竟身子一矮,直接挨着他落座了。
纪衡:?
比谁更能恶心谁是吧?行,他甘拜下风。纪衡别过脸,望向窗外,眼不见心不烦。
还有四十分钟车程。车厢摇摇晃晃,昨晚失眠加上今天体能消耗严重,纪衡阖着眼靠在窗玻璃上,不由得昏昏欲睡。
室外炎热,公交车还未停止供冷。纪衡穿着件薄t恤,空调风透过布料渗进皮肤,冻得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明明意识昏沉,那股寒意却让纪衡悬在梦境与现实之间,睡又睡不死醒又醒不来,难受得他在座位上蛄蛹来蛄蛹去。
当纪衡翘起的那缕呆毛第N次扫到季筠岚脖颈后,后者终是坐不住了。他侧身去推纪衡的肩膀,在对方眼皮艰难撑开一条缝后问道:“你到底在动些什么?”
“……”纪衡困得迷迷糊糊的,摆谱都没精力,老实回答道,“我冷。”
说完,头一歪,眼又合上了。
季筠岚:“怕冷还只穿这么点?”
纪衡靠在椅背上没回话。不过季筠岚也没指望他能回。他指尖刮过颈间残留的痒意,整个人往外挪了些许,免得再被误伤。
“外面又不冷,走路也不冷。”纪衡突然说。
季筠岚塞耳机的手停住,他瞥过去,见纪衡闭着眼,嘴里念念叨叨。细心一听,才发现他是在回复自己上句话。
反射弧长得让季筠岚还以为他撞鬼了。
“而且都怪季筠岚,要不是他催催催,我才不会走那么急。”纪衡又说。
季筠岚怀疑这人在梦呓:“我什么时候催你了?”
“冥冥之中、第六感,预料,还有猜测。”纪衡说,“季筠岚心眼最小了,多等一秒都要叽叽歪歪跟我吵。”
“……”
纪衡不像是困了,而像是喝醉了。什么口无遮拦的话都吐得出来。
季筠岚幽幽地盯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没想到纪衡挣扎着眯起眼:“季筠岚,你问的什么蠢问题?我要不知道是你能说刚才那些话吗?”
……搞了半天还是精准打击。
纪衡犯困时会显得完全没有攻击性,柔软的表象很能迷惑人。季筠岚因此放松警惕,难得被他噎得失语。
“……”
他沉默了。
冷风呼呼地吹,纪衡换了个姿势蜷缩,手心来回搓着胳膊,试图搓出一点热气。一动,手肘不免蹭到季筠岚。
季筠岚又从围棋大师转战回了每日数独。格数15×15,格子很小,一不留神就容易点错。不出所料,在纪衡的干扰下,季筠岚成功手滑收获game over。
“有那么冷吗?”季筠岚捉住纪衡的小臂,忍无可忍道。
“……冷。”纪衡条件反射想抽手,可季筠岚掌心太暖,于是他蓄力又泄力,任由对方握着,“有外套的人不会懂我。”
季筠岚扫了眼自己搭在横杠上的衣服。好半天,他才像下定决心,扯下外套丢到纪衡怀里:“消停点。”
谁料纪衡想也不想,很有骨气地拒绝:“谁要穿你的衣服!”
“……”
季筠岚瞬间冷下脸,唇线紧抿,一句话也不再说。
五分钟后。
纪衡后悔了。他缩着肩膀,在心里质问五分钟前自己:你小子在装些什么?人家给你你拿着不就是了?逞强前能不能为未来的自己考虑考虑?
他用余光偷瞄季筠岚。对方戴着耳机在玩益智小游戏,外套叠放在大腿上。表情难以看清,但总归不高兴就是了。
难搞。
纪衡冻得浑身冰凉,偏又干不出打自己脸的事。
人得学会逆向思维。
既然他觍不下脸,那就只能在季筠岚那头做加法——季筠岚讨厌他动来动去,他就反其道而行之,幅度放大,力度加重,让对方不堪其扰,不得不主动开口。到时自己顺坡下驴,把话题引到外套上。季筠岚花花肠子多,一定能懂他的暗示。
接下来两站路,纪衡在狭小的位子上屡屡辗转,一会儿蹭一下一会儿碰一下一会儿挨一下一会儿撞一下。起先季筠岚还岿然不动,直到纪衡动作越来越过分,甚至半边身子都靠上来。百般骚扰后,他终于稳不住了。
“能不能安静点?”季筠岚语气很差。
“不能。我太冷了。”纪衡视线从对方正脸滑到腿上的外套。季筠岚低头,神色意味不明,也不知有没有get到他的意思。
到站点了。公交车前后门打开,热浪扑面而来。
顶着纪衡期待的眼神,季筠岚无情地一指后门:“你可以现在去外头暖和暖和再坐下一班车。”
纪衡:?
季筠岚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就因为记着先前被下面子的仇,所以玩弄人一般陪他演戏。
纪衡憋闷地扭回脸。小心思在对方那里无所遁形的事实让他不爽且羞耻。他想,既然季筠岚心里门清儿,那他还装个什么?干脆直说好了,至少光明坦荡不虚伪。
“季筠岚,”纪衡心一横,拍拍对方的肩,在季筠岚摘下耳机后尽量自然地说,“能把你外套借我吗?”
“……”
季筠岚眉尾微挑,似乎是有些惊讶。无声的十几秒里,纪衡只能疯狂乞求他千万不要说出“不是不要吗”这种令人尴尬的话。
幸好,大概是先前被惹烦了所以急于把他打发走,季筠岚行事爽快,手指一勾便把外套勾到纪衡怀里,只在最后讽刺了一句:“下次说话前动动脑子。”
外套上萦绕着清浅的香气。干净的皂角味,淡淡的信息素味,以及一种纪衡很喜欢却无法形容的味道。
纪衡曾经偷偷嗅闻过,试图辨别是花香、果香还是哪种混合香气,最后发现都不是。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只属于季筠岚的气息。
他抻开外套盖在身上,没一会儿就在颠簸中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