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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试探 洗剑池藏于 ...

  •   洗剑池藏于苍吾宗后山,四周群山环绕,绝壁如削,地势险峻却灵力充沛。崖壁上原本布着凌厉的镇封剑阵,此刻已碎裂崩塌。

      越往里走,寒气越重,山风吹过带起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昔日用来洗涤宗门名剑的清澈池水,已被血水染成了暗红色。十二名守阵弟子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池畔。

      他们的死状极其骇人,个个脸颊凹陷颧骨突出,全身血肉像被瞬间抽干,仅剩干瘪的皮囊紧贴着骨头,活像一具被风干了几百年的干尸。

      他们生前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折磨,双手掐着自己的喉咙,有的已经抠进了自己的颈肉里,浑然不觉疼痛。暴突的眼球惊恐的瞪着虚空,眼白上爬满了蜘蛛网状的暗红血丝,隐约透着股阴邪的黑气。

      萧寻蹲下身检查这些尸首,握剑的手背青筋突起。洗剑池的守阵弟子,都是经过宗门层层试炼选拔出来的内门精锐,不仅修为不低,十二人结成的剑阵,威力更是匹敌宗门长老级别的高手。别说是寻常刺客,就算是门内三五个长老联手,也绝无可能让他们连拔剑示警的机会都没有。

      “二公子,可有看出什么?”云拾安抱着手臂站在一旁,故作镇定的问道。

      萧寻置若罔闻,掌心聚起一股泛着淡蓝水光的灵力,覆在那些干尸的,灵力游过他们的四肢百骸,试图探查出点什么。

      没一会儿,洗剑池边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内门弟子,苍吾宗的宗主萧衡也来了。

      “师傅。”萧寻看到来人,起身微微颔首道。

      “嗯。”萧衡神情严肃,年过半百的面容上透着股威严,他扫了眼满地的干尸,沉声问道:“可有查出何人所为?”

      萧寻垂着眼眸,握剑的手暗自收紧,面上神色清冷如常:“未曾。”

      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先低声开了口,声音虽然不大,却恰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楚:“守阵弟子死状如此凄惨,定是邪修所为……可今夜当值的,不是二公子的人吗?”

      这句话宛如一颗石子砸向平静的湖面,瞬间在人群中激起千层浪。

      “是啊,但我听说当值的暗位也被打成了重伤。”

      “方才二公子探查,也没探出什么。”

      “主峰一脉神威不复往日,如果大公子还在就好了。”

      “是啊,大公子束发之年便统领众修剿灭那烬月邪教,何等意气风发,只可惜……”

      “大公子战死,苍澜剑便自封了,战将一脉没了苍澜,如何再现昔日盛势?”

      “剑随主亡,灵性沉寂,令人唏嘘。”

      云拾安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只觉得他们好吵,眼中的染起微不可查的恨意。

      那日横尸烬月谷底的,比之今日只多不少。

      他趁人不注意,悄悄闪身至无人觉察的角落,借着草丛的掩护,短刃从袖中滑出,堪堪划破指尖,袖中单手结印,引燃手中发丝,嘴唇翕动低念引魂问灵的咒诀:“以烬为引,以血为祭,唤汝残魂,入吾梦来!”

      尖锐的嘶鸣声在云拾安脑中炸开,他催动灵力,强行将十二名守阵弟子的残魂召来,十二个人的恐惧、绝望和临死前的剧痛,如同百鬼撕咬般涌入他的识海。

      召唤来的残魂生前修为越高,驾驭怨灵与他们对话就越吃力,加上这些人生前受了极大的折磨,死后的灵魂几乎是处在暴走的状态。

      云拾安仅支撑了须臾,便被戾气冲撞得单膝跪地,呕出一口鲜血来。

      可这片刻的时间,也叫他问出了关键信息。杀他们的人,为池中封印的一柄古剑而来。

      萧衡到底是苍吾宗宗主,五感敏锐于普通剑修,瞬间注意到了草丛后的动静,出声带着威严:“谁?出来!”

      云拾安抬手拭去嘴角的血,嬉皮笑脸的从草丛里出来。

      “哎,是我是我,那个……”他佯装面露难色,支吾半天道:“方才内急……”边说边伸手指了指身后的草丛。

      众修一听爆笑出声,“哪来的毛头小子,是被吓尿了吗?”

      “是……是啊,没见过……这种大场面……”云拾安藏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栗,配上他说这话时的怂包样,惹得周围的众人笑得更加大声了。

      然而,萧衡眼神狐疑的注视着他,在他朝云拾安走过来时,萧寻抢先一步走到他跟前,背对着萧衡,以身影隔断了萧衡的目光。

      “不知礼数,当罚!”萧寻声音冷硬,不留半分情面。话音刚落,便反手以剑鞘抽向云拾安膝窝,剑鞘上灵力流转,带起一阵狂风。

      “啪!”声音之大,惹得周围的人都忍不住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然而这下看着骇人,却被萧寻暗中卸去了力道,打到云拾安身上,与师傅罚他偷喝酒时,抽在他身上的戒尺力道无异。

      即便如此,云拾安也配合着发出一声凄惨的嚎叫,顺势重重跪倒在地。

      “这该不会是,二公子新收的那个随侍剑童吧?”

      “我当是何等天赋异禀之人,如今瞧着,除了生得白净些,也没什么特别嘛!”

      “嘘,小点声,谁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才攀上二公子这根高枝。”

      云拾安趴在地上,听着这些闲言碎语,心里不仅没恼,反而乐了。对,接着骂,骂得越废物越好,最好当我是个只会攀高枝的草包。

      “既是你的随侍剑童,当好好教教礼数,成何体统!”萧衡正色道。

      从云拾安的角度看去,老头被气得两捋胡须上下颤动,实在滑稽至极。

      “是,师傅。”萧寻乖顺的低着头,一副恭敬受教的模样。

      然而,待回到竹林小院,房门一关,只剩下萧寻和云拾安。

      屋内没点灯,只有窗外堪堪倾泻进来的一点幽幽月光。萧寻长身玉立,背对着云拾安,开口不怒自威:“说说吧。”

      他顿了顿,缓缓转过身,目光锁在云拾安脸上:“方才,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云拾安试图装傻充愣,萧寻却亦步亦趋,像猎人在盯着自己的猎物。云拾安后退了几步,与身后的门板贴了个正着。

      萧寻在半步之外停下,垂眸盯着他:“少在我面前耍花招。”

      云拾安抬头,迎上萧寻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原本白皙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妖异的冷艳:“二公子是在威胁我吗?”

      在萧寻怒气染上眸光之前,云拾安轻轻叹了口气道:“好嘛,不逗你了,你家洗剑池底下,封印的是什么东西?”

      萧寻没说话,可从他微蹙的眉宇间,云拾安读懂了那表情,他分明也不曾得知。

      云拾安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二公子竟也不知?”

      “你又如何得知,池底有封印?”萧寻话锋一转,瞬间又反客为主。

      “我……”云拾安脑袋转得飞快,干笑两声:“我好歹是个道士,懂点道家跳大绳的把戏很正常,趁你们不注意,我自己问的。”

      “何意?”

      “字面意思咯。”云拾安耸了耸肩,半真半假道:“死人是不会说谎的,我们道士,能圆死者未了的心愿,能借阴气引魂上身,和死人对话,你没见过,话本总听过吧。”

      萧寻眼睛微微眯着,云拾安视若无睹,脸上分明写着:你爱信不信,反正我说的句句属实。

      半晌,萧寻才出声道:“可还问到了什么?”

      “没了。”云拾安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样,“我学艺不精,就问到了这么多。”

      “吸人精血的术法,你在哪见过?”萧寻倒是没被他的满嘴跑火车带偏,问回了重点。

      云拾安双眸微微一沉。

      在哪见过?

      那记忆似乎久远到无从说起,可午夜梦回,他枕着入眠的那些梦魇,又清晰得宛如昨日。寒来暑往,这剜心之痛,他已整整熬过了十年。

      他怆然一笑,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恨:“灭门之痛,怎敢忘却,寒水观那夜的情形,和苍吾宗洗剑池如出一辙。”

      寒水观已被大火烧成了灰烬,除了在场的人,无人知晓当晚的真相究竟如何。

      萧寻眼神晦暗不明,狐疑的意味犹在。

      云拾安也不急,坦然的任由他审视,他这番话本就真假参半,只要稳住萧寻半信半疑的状态,他们之间微妙的平衡就不会被破。

      云拾安兀自绕过萧寻,走到桌边坐下,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思索片刻后出声道:“二公子,你不觉得奇怪吗?那传信之人,既然能在宗门内来去自如,为何不把信直接送到对方手里,非要大费周章地藏在藏书阁?”

      他开始推演起最近发生的一切,试图从蛛丝马迹中窥见一丝真相。

      “要么,这个人做事很谨慎。藏书阁是你们宗门重地,出入都要留痕,把信放在那里,最危险,也最安全。就算被发现,也可以推脱说有人栽赃陷害,反正人多眼杂,想查也无从查起。”

      萧寻微微抬眸:“说下去。”

      “要么,他知道自己的眼线被人监视了,信若是直接送到住处,一旦事发,很容易顺藤摸瓜查到主使。”

      萧寻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他垂眸抿了一口,沉默不语。月光顺着窗棂斜斜打下来,在他眼底投出一小片阴影,令人瞧不清神色。

      “我猜,二公子早就查过那天出入藏书阁的名册了。”云拾安身体微微前倾,凑近萧寻压低声音道:“那么,二公子最近,可有暗中监视着什么人?”

      萧寻闻声,端茶的手一顿,抬眼盯着他,眼中流露出一股微不可查的杀气。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猜中的感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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