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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恋回来了 2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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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
夏天刚刚过去,秋天的寒凉已微微入骨。
人民医院前的人行道上,井嘉里揣着一杯还没喝完的豆浆,着急忙慌地往医院里赶,因为今天早上她接到了一通来自医院的电话,说她的弟弟井慕霜见义勇为救下过马路差点被车撞的小朋友,造成脚部轻微骨折。今天爸妈还在国外旅游,一时赶不过来,她安抚了父母的情绪后,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赶到病房,井嘉里看见病床上有些昏昏欲睡的弟弟,一时感到心疼,缓缓走近,下意识帮他掖了一下被子,没叫醒他。看着他状态还好,井嘉里心里松了一口气。
彼时一道开门声响起,井嘉里回头,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她眼前,尘封在心里多年的往事,尽数在眼前摊开。
2008年,G县沿山的一个小山村里。
井嘉里望着车窗外绵延的绿松,眼底生出一丝对自然的好奇与期待,她很喜欢这里,这是她父亲井春生的故乡,井春生18岁那年通过高考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考出了大山,后来在S市邂逅了井嘉里的母亲洛梅,就留在了那里。
现在的井春生已经是小有名气的企业家,前些年为老家捐了款,盖了一栋学校,以女儿的名字命名,叫嘉里中学。
今年夏天,井嘉里十七岁,听父母提起,她突然很想去看看父亲的家乡,还有那个只见过一两次面的爷爷。于是她决定趁着高二暑假,去那里住上几个月。
下了车,就有一条不那么宽敞的石子路,前面有一座搭在流水上的小木桥,四周群山环绕,绿翠天澄,初来乍到,井嘉里对一切新事物都充满了好奇。
她虽然从小在繁华的城市生活,但却天生对这种自然的景色感到向往,她很喜欢绘画,时常会跑到四周风景好的地方采风。
“嘉嘉,真的没问题吗?你确定要一个人住在这里?”洛梅挽着女儿的手,有些愁容,尽管井嘉里以前也会自己跑到城郊去采风,偶尔就住在附近的民宿,可井春生夫妇依然有些担心,但碍于工作,他们实在没有办法陪伴女儿太久。
“放心,爸,妈,我很喜欢这里。”井嘉里笑着说,“再说了,还有爷爷陪着我呢。”
井嘉里的爷爷,井华栋,在井嘉里十二岁那年,来S市的家里看过她,两人年纪差的挺多,共同话题倒是不少,井华栋年轻时也搞艺术,后来家中变故,再加上年纪大了,他就决定回到家乡,也算落叶归根。
奶奶去世的早,井华栋时常一个人,也不免孤独,现在有这么一个孙女陪在身边,他也十分欢喜。
井华栋虽然年迈,但视力依旧非常好,不远就看见儿子一家走来,他急忙上前迎接,眼里透着的喜悦比夏天的绿叶还茂密。
他们在家里坐了一会,就去了嘉里中学参观,听说井春生要来,校领导也非常重视,特意安排了接见仪式。井嘉里也跟着一同进去。
虽然是暑假,学校仍然开展了补习,学生们依旧在校园里读书,彼时正是课间,他们经过人群时,井嘉里听见几个女生悄悄谈论,
“听说那个就是我们学校的投资人,可有钱了。”
“旁边那个是他女儿吧?这个学校的名字就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好像是从S市来的。”
井嘉里能力很强,外貌也出众,从小就是人群里讨论度很高的存在,而她也已经慢慢习惯并漠视这些言论,毕竟人多嘴杂,人的好奇心和嫉妒心一样可怕,这是父母教给她的道理。
无意之间,她瞥见一群学生走过,男男女女都有,其中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第一颗扣子开着的男生,额头的碎发刚好遮盖住双眉,眼睛很透亮,带点野生的气息。
井嘉里盯着他很久,直到那个男生发觉她炽热的目光,回看了她一眼,井嘉里也没有移开视线,随后那群人就离开了。
井嘉里有点遗憾,没有追上去问那个男生的名字,他的气质很出众,简直是天生的模特,她好想把他画下来,藏进素描本里。
参观完学校后,井春生和洛梅就要赶回S市了,井嘉里虽然有点不舍,但她很想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她发现这里有很多美好的事物能够留住她,包括一双透亮的眼睛。
送别了父母后,井嘉里独自一人在小路上溜达,她看看山,看看树,拿出随身携带的素描本涂涂画画,没一会,G县的夏天就被勾勒了下来。
突然,身后穿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借过借过! ! !”一个少年踩着单车匆忙喊着,井嘉里也有些慌张,下意识向右后方踩去以腾出空间,却不小心踩了空,一脚跌进了旁边的小溪里,巨大的失重感向她袭来,她看见天空越来越远,身体愈发下沉,想要求救,却呛了一大口水,身体止不住地扑腾,愈渐沉重。
井嘉里以为她要死了,脑子里飞速闪过爸爸妈妈的面孔,突然,她听见扑通一声,一个男孩在向她游过来,他抓住了她的手,挽着她的腰托着她游了上去。
来到岸边,井嘉里猛咳几声,把胸腔的水全咳了出去,她才终于有点缓过神来,身旁有两个男生,其中一个是害她落水的,他看上去很慌张,一个劲地道歉,还不断询问井嘉里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另一个显得相对淡定的,井嘉里认出来他就是今天一见钟情的那个少年。
她一时都有些恍惚了,忍不住盯着他,突然她回过神来,对另一个人说道,“我没事,你走吧。”那个男生也终于松了口气,“我叫梁溪远,就住在前面那个村头,里面右数第二间屋子,你有事随时可以来找我,我还急着回家,那我先走了。”随后他又对另一个少年打了个招呼,“先走了,家树。”
井嘉里听见了他的名字,可她似乎还想知道更多,眼见那个男生要起身离开,她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臂,见他不解地看着自己,井嘉里直接开口,
“你...你叫什么名字,我叫井嘉里,谢谢你救了我,我...我想报答你。”一串绕口的话总算磕磕巴巴地说完了,那个男生沉默了一会,扒拉开她的手,抓起书包继续往前走,
“程家树。”
井嘉里也急忙跟上他,生怕再也找不到他了。
“程家树,你家住在哪?你今年几岁了?”井嘉里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见对面不搭理她,她就继续追问,“我刚来不久,我爷爷家也在前面,我们一块回去吧,对了,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程家树始终低着头,没什么动静,“不用。”在井嘉里的连续追问下,终于得知她和程家树同岁,以及他家的位置。
“我可以加一下你的qq吗?”
只见那男孩明显顿了一下,但井嘉里没有察觉,“我没有手机。”
井嘉里有些吃惊,她习惯了自己周遭的人和环境,还一时想不到这里与S市的不同,以及自己的格格不入。
她没有气馁,继续跟在程家树身后,“没事,那我以后可以去你家找你吗?你们平时什么时候放学?”
一路上叽叽喳喳的,不久就走到了程家树家门口,井嘉里刚想走进去,就被一双手臂拦住了去路,男孩把手抵在门口,转过头来,“跟了一路了,你也该回去了吧。”
井嘉里眨了眨眼,下一秒,脑袋从他的手臂下探过去,“打扰啦,可以在你们家吃个晚饭吗?我好想见见你的家人哦。”
井嘉里环顾着院落,陈设很简单,一缸井,一棵树,还有一条老黄狗,“汪!汪!”那狗朝她喊,井嘉里吓了一跳,后仰之际撞入了一个温暖的胸膛,只见程家树已经脱去白色衬衫,只穿着一件白色无袖背心,井嘉里感觉自己触碰到了他的肌肤,心脏加速了许多。
“这只狗好凶,它叫什么名字?”程家树俯下身来安抚老黄狗,
“阿黄。”
狗如其名,井嘉里心里想着。
“家树回来了,这位是?”一个年迈的老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脸慈眉善目的模样。他就是程家树的爷爷程远山。
“爷爷。”程家树应了一声,正思考着怎么和爷爷介绍井嘉里,井嘉里就开始了自我介绍。
“爷爷好,我叫井嘉里,我爷爷也住在这里,今天程同学救了我一命,我特意过来感谢他的,可以留在这吃个晚饭吗?”井嘉里一点也不怕生,一段流利的介绍落落大方。
程远山也十分高兴,急忙应了下来,拉着井嘉里赶紧入座。
一顿饭下来,程家树没说几句话,井嘉里和程远山倒是一见如故,话讲起来无休止,仿佛亲切的一家人一样。
夜幕降临,井嘉里似乎还有些不舍,程远山叫程家树送她回去,两个人走在静谧的小道上,月光照耀着,
“今天,很高兴认识你,你一定要记住我的名字啊,我叫井嘉里,再见!”井嘉里说完就跑远了,直到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一个独自发愣的少年,少男心海底针,怎么也捉摸不透,两眼对视时两颗触动的心。
2014年
寂静的病房里,两眼对视之际,井嘉里先开口,“程家树。”语气里带着很多诧异,也有一丝不安。六年不见,她感觉程家树变了很多,从男孩变成了一个男人,他身上那股忧郁的气质仍然没变,多了一份木质调的厚重。
好久不见,没有下一句了。
对方似乎早有预料,长久的凝视与缄默就要将井嘉里揉碎,她感觉到一股沉闷的死寂。
此时,井慕霜醒过来了,拽了拽井嘉里的袖子,“姐,你来啦。”
井嘉里这才回过神来,转过身询问井慕霜的情况。主治医生也走了进来,交代了一些事项,匆匆离开了。
直到程家树离开在视线里,井嘉里还是没反应过来,六年见一面都没有见过的人,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原来是这样一种感觉,不是喜悦,不是悲伤,而是心痛。
离开医院的时候,井嘉里走在街道上,看见不远处长椅上一对男女亲密的样子,她独自发愣,思绪飘了很远。突然一通电话打进来,“喂你好。”
“是我,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电话里,是程家树的声音。
一个井嘉里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