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医灯照山河》雾散时分

3、第 3 章 因为心

　　因为心里有事，沈青禾一个点心吃了半天也没吃完。

　　“青禾，发什么呆呢？快吃。”翠玲琅见她不怎么吃东西，关心的说道。

　　沈青禾微微一笑，刚要道谢，却听见外边再次传来喧闹。

　　本该去各村收药材的平安，在小院外就开始大喊。

　　“阿姐，不好了阿姐!”平安从外边冲进来，“阿姐，他了，村民的房子都塌了！”

　　一听这话，站起来的可不只沈青禾一个人，更加着急的是一县父母官——刘子玉。

　　怎么会？这场雪才下了两三天，往年的北方，有时候十几天都是风雪连天。

　　“刘县令，您怎么在这里？里长已经往县里去了，就是去找您的！”平安冲进来看见堂屋里的人惊讶道。

　　“哪里塌了？”刘子玉焦急的问道。

　　“断崖村底下那四十几户全被压了！”平安说道，“那山崖上边的雪，全砸下来了，好多人被埋了。”

　　断崖村是距离长风坡并不远，离这里也就一个时辰的脚程。

　　刘子玉火急火燎火急火燎的就要去断崖村，沈青禾拦住他道：“刘县令，你等我一会儿，我看看病人的情况，跟着你一起去！”

　　刘子玉道：“对对对，你是大夫，得带上你。”

　　沈青禾快速的给周氏、萧念以及新生儿拔了脉，看了情况。

　　新生儿还是很脆弱，米汤怎么都灌不进去，丑的王婶跟牛婆婆在病床前愁眉不展。周氏倒是醒了还是很虚弱，望着自己胖乎乎的孩子奄奄一息，满脸绝望。

　　“沈小大夫，我这孩子还好吗？”周氏似乎是在确认什么一般。

　　“你放宽心，他长得健壮，熬过昨晚上就没问题了。倒是你，不要忧思过重。”

　　沈青禾叮嘱了王婶跟牛婆婆一些注意事项，便又去另一边看了萧念，确定没问题之后，跟着刘子玉去了断崖村。

　　翠玲琅跟着侍女去县里喊人了。

　　等他们到了地方，才知道情况比想象的更严重。

　　雪崩了，几乎将整个村子都埋了，风雪又大，若不是平安跟着小七小八从山溪村收药材经过这里，可能好几天都没能发现。

　　“阿姐，阿姐！”两个七八岁的孩子见他们来了，从不知道什么地方跑过来。

　　“阿姐，我们找到从村子里跑出来村民了。”小七指着跟着他们往这边跑的村民。

　　平安为了尽快报信，将两个小的留在断崖村看守驴车。自己去了另一个村，给里长报信，又回家找了阿姐。

　　“有没有冻着？”沈青禾在雪地里蹲下，摸了摸两个小孩的脸颊，又给他们抖了抖身上的雪。

　　两个小孩都摇头，兴奋的围着沈青禾说话，告诉她在她们来之前，他们已经跟着村民挖出来好几个人了。

　　但也有人死了，直接死在了睡梦中。

　　刘子玉去找村民了解了情况，才知雪崩发生在清晨，但冬日里大家都起得晚，很多人家一整家都被埋在里面。

　　沈青禾让系统扫描村庄，发现雪底下不少人已经闭了气或者奄奄一息。

　　来不及多说，几人便在村民的带领下，一胡一虎的开始挖人。

　　半刻钟后，风雪里几匹骏马顶着风雪狂奔而来。

　　萧衍带着十几个人赶到了，刘子玉感动的都快要哭出来了；但救人要紧，来不及多说。

　　四十几户，并不是一个小数目。

　　一个村民带着沈青禾和平安来到一户人家前，那村民道：“这里有一一户的，是我小叔家。”

　　平安着急忙慌的开始大喊：“有人吗？听得到吗？”

　　沈青禾也刚想上前，却听见了脑海中系统的播报：“宿主，这里没有人有生命体征了，时间紧迫，建议宿主先救活人。”

　　系统的话，让沈青禾心头一颤。

　　怎么办？

　　直接跟带路的村民说这家没活人了？

　　若先把尸体挖出来，那多少本该能救的人，又会错过救援时间？

　　脑海中的系统适时的给沈青禾播放了整个村子哪一处还有人有生命体征。

　　沈青禾知道，只能先救活人。

　　不然真的一户一户的挖过去，死的人会更多。

　　所以她还是开了口：“去下一户吧，这里没有活人了。”

　　这句话却让村民破防了，“什么意思？你不是大夫吗？你要见死不救？”

　　这一户是他的小叔一家，平时待他很好，他在没见到人之前是不会相信小叔一家真的没了的。

　　“你怎么知道没有活人了？你靠看就能断定一家人的生死是吗？”村民还在质问。

　　“如果我们先挖死人，会有更多的人死去。”沈青禾回答道。

　　“你凭什么断定他们一家已经死了？万一还有人活着呢？哪怕是一个人？”村民着急的不行，甚至都要上手推沈青禾。

　　平安眼疾手快的将人拉住，“阿姐是大夫，你不信就算了，怎么还动手？”

　　“什么大夫看都不看一眼就知道人没了的？”村民的声音越来越高，“我小叔还去你那里买过药看过病，你不会是看他不顺眼，故意不想救吧。”

　　吵闹声终究是将萧衍跟刘子玉都引了过来。

　　“青禾，怎么回事？”刘子玉上前问道。

　　“她诅咒我小叔一家全死了！”村民就这样哭了，哭腔在风雪里飘散。

　　“没活人了吗？”刘子玉问。

　　沈青禾微微摇头，村民见此情形更加激动了，“不，县令，求求您，一定是沈大夫跟小叔有过节，她才不想救的。”

　　“平日来小院看病抓药的那么多，我阿姐又不知道你小叔是谁？能有什么过节？”平安回问道。

　　“那你说，你怎么知道这里面没活人了？”

　　“我听的。”沈青禾大言不惭，她想她本就有神医的称号，在多一项能力，应该也没问题。

　　萧衍听了事情原委，抬眼看了沈青禾一眼。

　　如果沈青禾的医术已经到了这种大风大雪天气都能在那么厚的听到别人的脉搏声，那医术确实是深不可测了。

　　双方争执不下，萧衍冲着后面使了一个眼色，萧衍身后的人，去外边喊了几个人就开始开挖。

　　村民见有人挖了，才停止激烈的反应，跟着帮忙去了。

　　而沈青禾却拉着刘子玉往外边走，“来，刘县令，我告诉你，哪里还有活人。”

　　刘子玉也很纠结，若不是他真的见过沈青禾的本事，他是真的觉得沈青禾在胡闹的。

　　但他又知道沈青禾有这个本事，是真的能知道哪里有活人的。

　　而且他身为一县父母官，也不能靠着这种关靠听的法子去救人；那万一沈青禾听漏了一个呢？

　　沈青禾见刘子玉没跟上来，回头看他，看出来他的踌躇以及犹豫。

　　“你也不信我？”沈青禾问。

　　很快，萧衍边带着人，将这一户挖了出来。

　　真的没有活人。

　　就算事实摆在眼前，刘子玉跟一众村民似乎还在犹豫。

　　所幸里长自己去了县里，他又安排家里人去喊了隔壁几个村来帮忙，不过是来救人的村民越来越多。

　　沈青禾带着萧衍以及一些后来的村民，先去挖了活人。

　　刘子玉带着剩下的人，挨家挨户的挖。

　　两个时辰后，系统显示，所有的活人，都已经被挖出来了。

　　沈青禾一一为他们检查，处理伤口。

　　不少人因为积雪压塌了房屋，砸在身上，受了严重的伤。

　　几个村民远远看着沈青禾只救了这么一点人就停下了，满眼的绝望。

　　虽然他们不承认，但他们知道沈青禾说的大概率就是对的。

　　但这种时候，大多数人都希望沈青禾的判断是错的，能多活一个是一个。

　　当沈青禾正在为最后一个被梁砸断腿的人固定伤腿时，一个雪团猝不及防的就砸在了沈青禾半边侧脸上。

　　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个妇人踉跄着从雪地里跑过来，“你个毒妇，蛇蝎心肠，你怎么能说不救就不救了呢？”妇人不断哭喊着，“那么大的风雪，你怎么知道里面没活人了。”

　　“这是村西头的刘家，一家十一口人，就挖出来她一个。”人群中有人说。

　　“对啊，沈大夫到底是怎么确定雪下的人到底活没活着的？”不止一个人在疑惑。

　　但也有人反驳：“你们看她带着我们挖的每一处，是不是都挖出来活人了，这还不能证明吗？”

　　“你明明可以救他们的，他们一定还活着的。”妇人已经被小七小八拉住，但还是不停的去地上抓雪团，想要砸沈青禾。

　　“对啊，我们家还有三个人没出来呢。”

　　“俺爹娘都在雪里。”

　　沈青禾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快速给最后一个人处理完伤口，才站起来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雪渣。

　　这一站，差点没站稳，踉跄了两步，幸好平安离得近，眼疾手快的将人扶住。

　　沈青禾疲惫不堪了，昨晚上几乎是跟阎王抢命，早上又因为王婶跟牛婆婆做的馒头并不好吃，后来翠玲琅带来的点心她也只来得及吃一块。

　　现在是又累又饿，加上长时间的高强度给人看病，她面对议论声越来越大的人群，并没有多余的力气开口解释。

　　她是大夫，情况危急的时候，只顾得上活人。

　　沈青禾扯了扯平安，示意平安将她扶出去。

　　平安会意，想带着人往外走，却被村民拦住了去路。

　　这会儿已经不止刘氏一个人在哭嚎了，不少人开始掩面哭泣，甚至还有人也开始责怪沈青禾了。

　　沈青禾看着一个不久前被她诊治的人，团了一团雪，死命的往她身上砸！

　　她微微闭了眼，心想肋骨都被压断了两根还有力气站起来。

　　等了几息，预想中的雪团并没有砸在身上，沈青禾疑惑的睁开眼。这才发现萧衍抓住了飞来的雪团，沉默的看着众人。

　　“这人谁呀？”有村民好奇的问。

　　“别说话，我听县令说是什么侯爷，小命不想要了。”相比起好多话的大夫，他们说真的害怕权贵。

　　萧衍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的看了沈青禾一眼，看她嘴唇发青，两只手露在风雪里已经被冻的发红，从昨夜就没来得及换下来的衣裙，裙摆已经结了厚厚的冰渣子。

　　萧衍莫名的想到她的鞋子大概已经湿透了。

　　他沉默的将人送出了断崖村，看着沈青禾上了驴车，他终于开口问：“值得吗？”

　　沈青禾被冻的抽搐，却还是听清了问话，她扶着小七小八坐好，示意平安出发，才会道：“我是大夫。”

　　世人确实愚昧，但正如系统所言，在这个时空里，很多人是没办法讲道理的，做人做事但求无愧于心。

　　风雪又起，萧衍就这样看着沈青禾几人就这样消失在白茫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