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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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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十八岁前,我和婆婆住在迦南密林。我的儿童时代,一直是与青山流水相伴。南方密林特有的潮湿氤氲,仿佛烙印般刻在我尚且年幼的心灵里。婆婆说,我是有灵气的女孩子,与这里迦南的精灵,是最为接近的了。
她把我打扮得如同精灵一般。婆婆是很神秘的女子,她不晓得从哪儿弄来一些银饰,上面有着奇怪的花纹和图腾,戴在我漆黑如夜的头发上,细细地束起来。
“我们的烟儿,是最可爱的女孩子。”婆婆慈祥地笑着,手里抓过一把长发,用梳子绾了简单素雅的发髻,用银饰固定在耳边,青丝倾泻而下,完完全全,将我的耳朵藏了起来……
•月见
沧流历七十一年,冰族人建立帝国晃眼已经七十余年,云荒各郡西北各部,渐渐从战乱之中复苏,百业待兴。云荒大地虽处于帝国铁与血的压迫和残酷等级制度的统治之下,但百姓作为逆来顺受的草根阶级,总会在绝境之中找到可以赖以生存的信仰。
对于生存于乡野市井的他们来说,王朝更替,不过是一场逆袭的风暴,但灾难过后,亲人和家园犹在,依旧是该怎么营生就怎么营生,只不过捐税的对象变了,压迫他们榨取他们血汗的主子变了,崇拜的神祇变了而已。最后,捐税的仍要捐税,压迫的仍要压迫,王权的崇拜依旧主宰着云荒大地。
空桑遗民也快死得差不多了吧?那个千年的空桑王朝,也渐渐在人们的记忆之中淡去了。当然,仍有一个种族记得,记得无色城里的空桑,他们拥有千年的生命,空桑的覆亡抹灭不掉那个种族对他们的残酷压榨,然而新兴政权又何尝不是将他们视为玩物对待?
清晨,云荒大陆迎来了第一缕阳光,若城沐浴在这阳光之下,整个城市仿佛刚刚苏醒的巨人,城门吱呀一声被打着哈欠的士兵缓缓推开。长着势利眼的城卫们支起拒马,木栅拦住想要进城的人,开始了今天一天的工作——盘问搜查来往的行人商旅。
老兵翘起二郎腿,一边嗑瓜子,一边指挥新兵盘问行人。小豆眼眯起来,色迷迷的眼光在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子身上来回转悠。
“也不知道上头咋回事,下了稽查令要追捕一个在逃的鲛人,搞得兴师动众。那鲛人蓝发碧眼,犯得着连行人都要盘问?照我看,那鲛人贱婢定是逃到什么山沟沟里去了!”小兵辛辛苦苦盘查来去,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
老兵翻了个白眼,嘿嘿笑道:“你知道个屁,鲛人天生会邪术,会变成我们这般模样蒙混过关。咯,捡年轻的,年轻貌美的那种多盘查,知道吗?啊,我的腰!”老兵说得慷慨激扬,一不小心扭到腰,他皱眉揉着腰,暗道自己果真年老不中用了,回想起昨天发生那事,至今还暗自心惊。
征天兵团是近四十年来冰族沧流帝国最引以为傲的杀人机器,也是这个帝国铁与血的象征。这支由巫彭元帅一手创办的征战之军依靠智者大人授予的飞隼黑鸦等武器,在云荒大陆上用他们的血骑与飞翼几乎踏平了所有反抗地区。
对这样的军队,老兵自问生平是遇不上了,却不料就在昨天早上,老天就偏生让他给撞上了。自己只不过是慢了点开门,哪知道开了门就迎上一柄明晃晃的剑,吓得他愣了好一会儿,最后被不耐烦的年轻军人踹了正着,才如梦初醒,屁滚尿流地通知若城郡守。
征天兵团啊!老兵兴奋又有些后怕。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军人啊!出于一个军人对军人的尊敬,他不由感慨起来,那领兵的青年,也不过和自己儿子一般大年纪。然而那双眼睛却透着与年龄不合的冷酷与老练,令人不寒而栗。
“你看!有肥膘过来了!”年轻城卫兴奋地指着远处一支商队低声对他说。肥膘是这一行的黑话,指的是那些有油水可以捞的行人或者商队,老兵眯起小豆眼,将征天兵团抛到脑后,奸笑起来:“准备准备,咱们待会儿好好招呼肥膘。”
那队商队大约有三十几个人,十多个个武士骑着马在前开路,紧随其后的是一辆白色绡纱车帷的马车,一眼看去就知道主人家出手有多阔绰。接着就是一般的红木马车,应当是侍女的随行车辆。大大小小的货物跟在后面,被数十名武士守着。
老兵同小兵屁颠屁颠跑上去,拦在他们面前。一般来说,商队越大就越不想惹麻烦,此时盘查只要稍微花点时间,他们就会丢出丰厚的银子打点城卫。
不过,眼前这几位,好像不懂规矩啊?
红衣剑婢高挑柳眉,声音透着不屑:“你凭什么拦道?这城门大道我等良民自然可以自由出入,你拦着路,知不知道碍着我们家小姐的道了啊!”
小兵被剑婢的言语激起了怒气:“怎么?我一个小小的城卫碍着你的道儿了?你知不知道现在正在严查鲛人的事!你不也就是区区一个贱婢嘛!快滚下马,替你爷爷我引见你们家小姐。”
红衣剑婢怒目而视,手腕轻上挑,挽了个剑花在小兵面前一晃而过,吓的他翻了个滚趴在地上。围观行人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你!我看就是你们有鬼才不让我们查!那潜逃鲛人定是藏在你们商队里!”小兵显然是恼羞成怒,他不顾老兵低声劝阻,抄起手里的家伙就要上前掀开车帷。少女眼中掠过一丝惊慌,大声呵斥:“大胆!不得对我家小姐无礼!”
城门下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群,大家都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想知道那剑婢怎样收场。想鄙视人家官小低贱?那也得分场合嘛。有道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水遭虾戏。这城门就是他城卫的地盘,你又是何苦跟人家抬杠呢!
老兵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心里觉得似乎落下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
“慢着。”一个清越的声音从车帷后传出。白色绡纱掀起,一个清丽脱俗的少女从车中探出头来:“燃香,不是叫你别多事么?”责备的声音似嗔非嗔,竟然听得顺耳至极。再看那少女,表情竟是说不出的勾魂夺魄,就如同从山林中走出的仙灵一般,明明是艳绝诱人的面庞,却带着天真无邪的气质。
小兵看得一呆,揉揉眼,大声叫道:“也许她就是那个鲛人!给我拿下!”这个才入编没几个月的小兵,招呼起同伴是毫不改色,一些迟疑的城卫见有人挑头,遂也放下心,色迷迷往前逼近车帷,武士们拦在车前,却打不定主意是不是该跟官家较劲。
眼看着包围的圈子越来越小。
老干咽了口口水,奇怪自己眼皮刚刚怎么跳了一下。这时候,他忽然觉得脚底在震动,老兵迷惑地往城里望去,渐渐的,他的嘴张大成O型,目光止在街道尽头,那里是飞扬耀眼的玄色军袍。听着战马长嘶声,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了下。
随即所有人都晃过神来,大叫着四散开去。
“征天兵团!”老兵没想到自己居然忘记了那么重要的一件事——征天兵团今天出城!他背脊发凉,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怎么办,这会儿城门要出大乱子了,自己居然忘记郡守的吩咐,要在今天疏散人群以便征天兵团出城。整整五百人的铁骑啊!虽然只是征天兵团的一小部分,也威力巨大。而以冷血著称的他们又怎么会管百姓死活?五百人啊!想不到自己守了几十年的城门今天要坏在自己手里……
没等老兵想完自己身后事,他就身不由己被狂奔而来的铁骑撞飞了,将将砸在城门上,老兵口吐鲜血,不省人事。
“呀!”叫燃香的剑婢吓得尖叫一声。
而商队则以奇怪的队形收拢,而更加令人惊讶的是,商队与狂奔而过的军队竟然毫发无损地交肩而过。当最后一个骑兵离开若城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吁了口气,没有人为老城卫伤心不平。不一会儿。大门下很快恢复了原来的秩序,只有那个小兵瘫在地下呆呆地看着昏迷不醒的老兵。
白帷里的少女轻叹一口气。商队整了整队形。“烟小姐。”燃香抹了抹泪,指挥着马车向城内前进。
这种事,这一路上究竟遇到多少次了啊……
烟洗不由地转头看了车中那人一眼,正对上那一双碧色眸子,无波无澜,却又绝美至极。烟洗心没来由得一跳。
两人正无语对望间,忽地车外传来燃香焦急的声音:“不好了,那些人又回来了!”
远处尘烟泛起,是一小队征天兵团,约莫七八人左右。
烟洗忙封上车帷,低声道:“若是被查出来了,你先走,我们还可以抵抗一会儿。希,你还记得吧?我跟你说的逃生方法。”
那人默默望着她,依旧一言不发。
烟洗在心里叹了口气,从希被救到现在,他始终没说过一句话,连名字都是她自己取的,今天也许是最后一面了,他还是不愿意说么?
出城不久,沧流少将就察觉到了那商队的不对劲。
哪有商队能够如此平静面对征天兵团的?
当下一夕令几个部下跟着自己回城,而当他一口气赶回城截住了那商队时,骄傲的征天少将用剑挑开白帷后,却发现里面坐着的是一个二八年华的绝色少女。少女的眼眸是高贵而纯粹的金色,那一头瀑布般的长发漆黑如夜,奇特的银饰将青丝绾成发髻,如精灵般美丽。
少女苍白着小脸,睁大眼睛盯着征天兵团的少将,显然是受惊不轻。
无法否认,那种无邪的表情令人心动,拥有钢铁般意志的少将突然间托住少女的下颔,细细打量。他心里默默念道,鲛人的诱惑。一夕在怀疑那个少女是否是鲛人幻化而来的。
心中这般思量,他脸上却是一派温和的笑意:“小姐有倾城之貌。”
少女的眼神亦温和起来。
“在下一夕,敢问小姐芳名?”他在心里暗笑,蠢女人。
“我家小姐乃白川郡主,烟洗。将军若是不信,还请看郡守令牌。”燃香用剑指着一夕,凌空抛出一物。一夕连眼光都没转就接住令牌,他朝烟洗一笑,低头检查,没错,的确是白川郡守的令牌无误。
一夕挑眉道:“不过据我所知,白川郡守膝下并无儿女,所谓的白川郡主,还请方便让我们检查车辆货物。”
烟洗从刚才起就在发呆,她忽然间想起,六年前也有一个叫一夕的少年出现在她的生命里。“等一下!”烟洗见一夕就要钻进车内,不由慌神。她虽然在希身上布下了隐身咒,但在精明的征天兵团的少将面前,自己并没有把握能够不露出马脚。
眼前这青年周围有着很强的怨气,她知道他杀了很多人,她不知道如果他发现了希的话,会不会立刻手起刀落。想到这,烟洗不由一阵发凉。
希,快逃吧!这里离青水不远了。只要沿着青水一直往下游就可以回到你的家了。
车帷被一夕掀开,几乎所有人都能够看到车内情况,车中空无一人,然而征天兵团的少将依旧在仔细地翻找着。烟洗不安地望着车内,忽然间她呆住了,一夕反过头正好看到她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由轻蔑一笑,接着转头在里面继续搜索。
“你……想干什么?”烟洗苍白的脸上流露出困惑的神情。然而这句话并非是对一夕说的,而是对那个鲛人!因为隐身咒,一夕根本看不到希,他蜷缩在角落里,手里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一柄锋利的匕首
鲛人碧眼中流露出强烈的怨恨和诅咒,仿佛积累了数千年,强烈到几乎要把那个年轻的沧流少将生吞活剥下去。烟洗心中一惊,就在那瞬间明白了希的意图。
而就是那一瞬间,希的匕首也出手了。
烟洗张开口,然而那一声“不要”终于没能从自己口中喊出。她终于知道自己之前为缓解这种种族之间的矛盾所做的努力是多么的苍白无力。那个一夕的沧流少将手上一定沾满了鲛人的鲜血吧?
否则希不会在这种时候,宁愿死,宁愿连累她也要刺杀他。
一夕蓦地抬头,一股凉意从发际迫近,凭借着自己多年的行军经验,他俯身,就在那一瞬间,一夕看到一缕黑发从眼前飘落。他来不及多想,右脚跨出一步,身体紧紧贴住车内壁。他转头看到那个白川郡主伫立在车外,苍白着脸呆呆地注视着他。
鲛人果然在车上。被袭击的沧流少将不怒反喜,心中某种嗜血的欲望渐渐上升。
一个看不见的对手,不是很有趣么?
又一股凉意从左边传来,他偏头堪堪躲过对手的袭击,车壁上顿时出现深深的刀痕。下一刻,一夕顺着印迹向前探手半尺左右,果不其然,手上感觉到皮肤的触觉,一夕心中一喜,就要去抓。
然而就在此时腰际被什么硬物重重撞了一下,一夕吃痛,毫不犹豫地回击。从刚才的交手中他已经大致摸清楚了对方的身形和手法,是会战斗的鲛人,然而气力却极为虚弱,只要慢慢消耗他的体力,不消片刻便会被自己捉住。
自忖胜算在握的沧流少将不由脸上露出了残酷的笑意。
就在这时,呆立在车外的少女表情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从刚才的失措慢慢变成了坚毅与决绝。
烟洗悲伤地看了一眼希,她口中喃喃念着什么,同时手指交叉变换着繁复的手势。希一惊,再顾不得与沧流少将的缠斗,不可置信地摇头望着她,连手中匕首掉落在地上也毫不在意。“啪”的一声,因为脱离了主人的控制,那把匕首暴露在空气中,同时也暴露了主人所在的位置。
一夕冷笑,以为鲛人已经耗尽力气,举剑便向希刺去。
一道白光掠过一夕眼前,一夕心中一惊,周围竟然发出了不同寻常的摩擦声,凭着敏锐的直觉,一夕知道这马车绝对不能再呆下去,他断然放弃攻击,转身往外逃。然而仿佛有什么东西捆住了他似的,一股强大的力量包裹住他,叫他动弹不得。
见鬼。一夕低咒一声。
华丽的马车忽地从顶部冲出两个人来。一人玄衣长剑,是征天兵团的少将一夕;另一人白衣飘飘,长发飞扬,却是之前那位看似弱不禁风的白川郡主烟洗。两人缠斗在一起,身下的马车在顷刻间炸开,化成片片木屑四散开来,纷纷袭向围观人群。
原本在外焦急等候的剑婢燃香不知所措。烟洗趁着一夕的空隙,向燃香大声嘱咐:“带人走!”燃香得令,飞入那只剩下底板的车上抓起了什么东西,纵身跳上马,往城外飞奔而去。
“见鬼!”一夕用自己贫乏的脏话咒骂道,想要摆脱眼前这位拼了命阻止他的白川郡主。然而烟洗并没有放他走的意思。她在迦南密林里住了十八年,那些闲时修习的法术今日却派上了用场。那些原本用于接近自然的法术,今天却用于杀戮,烟洗不由苦笑。
行人尖叫着逃离,若城门下只有一夕和他的属下与烟洗和她的武士缠斗在一起。然而终究是体弱缺少经验,烟洗终是不敌一夕,她口吐一口鲜血,败下阵来。少女瘫在地上用手勉力支撑身体大口喘气。
她转身看着早已经逃远了的燃香和希,灿然一笑,竟说不出得动人。
一夕冷哼一声,无暇与烟洗纠缠,飞身上马,收剑扬起马鞭便要催马前追。烟洗咬牙,就在马扬蹄的瞬间飞身上了一夕的马。
在场的征天军人都不禁暗自惊叹,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女竟然能坐上他们一夕少将的飞骑!而武士们则惊叹着自己平时保护的少女竟然有高于自己数倍的武功,一瞬间,两方竟然忘记了战斗,呆呆目送飞骑上的两人绝尘而去。
从红木马车中缓缓走出一个老妇人,她露出非笑似笑的表情,低声叹道:“这不是那小子么?当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一骑快马飞奔在官道之上,马上一男一女,黑袍青年英俊挺拔,白衣少女面色绯红,娇羞宛如曼陀罗。远远望去好似一对神仙眷侣。然而实际上,这两人却在激烈地交战。就在此时,笔直的官道忽然弯曲,迎面出现一辆马车。一夕来不及勒住缰绳,马受惊,仰起前蹄嘶叫。两人大惊失色,顺着马背滚下来,两人纠缠着滚落到草丛里。
究竟是多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老手,一夕终究是抢得先机,乘隙扼住惊慌失措的少女的脖子。烟洗惊叫起来,拼命挣扎。战局已经呈现一边倒的局势,一夕完全控制住了烟洗,他将烟洗牢牢按在地上。
沧流少将狠狠地扼住烟洗的脖子,发问道:“说,你和鲛人复国军是什么关系?”
他的脸几乎贴着烟洗的脸,少女惊惶的表情落入一夕眼里,那双宛如秋水的眼满是泪水,一夕眼前晃过多年前某张熟悉的脸庞,他不禁一怔。烟洗趁着一夕力道放松的片刻终于腾出手来,一巴掌打在一夕脸上:“你这个坏人!色狼!”
一夕又是一怔,没想到这么多年头一回有人叫自己色狼,还是个包庇逃犯的罪犯?没等他回过神来,烟洗将他推开,起身就要逃跑。下一秒,一夕几乎就要松开的手徒然抓紧,竟然将她脖间挂着的饰物给生生扯了下来。
红线上坠着一块小小的黑色石头,因与人贴身相伴而显现出温润的光泽。
烟洗倒在不远处大口地喘气,雪白的脖间多出一道嫣红的痕迹。她如今已经气力全失了,看着一夕起身慢慢走来,一种死亡的恐惧悄然袭上心头。那个人,会杀了她吧?他的眼里,好像是一潭沉寂了多年的寒水,透露出冷血和无情。
征天兵团么?少女惨然一笑。从迦南森林到若城途中整整一个月,未涉世事的她仿佛成长了十年。看着那些所谓叛贼的人们,无辜的人们,被无情地屠戮着,而怀抱正义的她却因为自己的身份和处境无法出手相救,心里感到的是无法言喻的悲愤和无奈。
所以她才不顾一切地救下了那个鲛人,她只是想要从那些铁血的杀戮机器的刀剑之下挽救一个生命而已。而后在近半个月的相处之中,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她竟然情不自禁地为那个鲛人所吸引住。
鲛人的诱惑么?无论是不是因为希的美貌,她只知道,自己现在是用生命在守护着希,任谁也无法让死神把他从自己身边夺走。
希,他现在应该平安无事了吧?
对不起,我还是无法让你不再憎恨我们。
烟洗闭上双眼,带着决绝而坚定,如同殉道者一般的神色。
沉默了许久。
烟洗睁开眼迷惑地发现那个沧流少将如雕塑般定定站在她面前,手里紧紧抓着从她身上扯下来的坠饰,眼里是望不到边的黑色。
黑袍青年丢下坠饰,头也不回地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