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单纯如我的年少》长夜尽处

1、人生测试 前言 我

　　前言
　　我很喜欢的一个车夫曾经说过：他总在发生一些事情后才能想到去记录，而不是为了记录而去发生一些事情。我想我也是如此。城市每天发生很多的卑微事件，充斥着很多的尖酸谩骂，但是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个领域。这样的情形就跟你突然在公交车上遇见了一个把你当作多年不见故人重逢的乘客，而你的记忆之中，根本没有这个人的存在。但事实上，你们是曾经遇见过的，只是你认为他是个路人甲，于是在你的人生中，他就真成了路人甲。

　　我一直在构思一个唯美的故事，想要我的故事是内在的，含蓄的，细腻的，不相信大师存在的，但是终于发现我的能力又让我无法追求的到，这样的情形十分的悲哀。我无法在自己身上去打捞浪漫和凄美，所以只能嘲讽这个世界，大家也都不必装，你们都一样，都在这样荒唐的环境里挣扎着，无聊着，卑劣着。我虽然在落魄的环境下开始写这本书，但我至少写得从容，而且我喜欢这游戏一般的尴尬命运。我也相信在这讥讽画面的背后，并非仅仅是一个肉身所在，而是一个生命之所。

　　房间到处都是喝光的可乐罐子，老旧的CD机里，情歌播了又播，但那些高昂清凉嗓音唱出的伤感歌词，却再也不能触动心灵的某些部位。因为我已经不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人了。我已经明白，虽然和谐的社会，但是有些画面不一定要协调，有些道理不一定是真理，有些陌生人也随时会成为你的枕边人，而且第二天清晨分开了，谁也不会黯然心碎。她走入人流后，不会再回来找你去人流。你将再也找不回那个身影，当然了除非你有她的手机号码或者QQ。

　　我们的青春年华已经被埋葬了，于是形成了一种情结，形成了社会真实的底色。

　　窗外远处天际的棱线冒出一点晕红，没一会儿鱼白色的天整个亮起来了。我看着房间慢慢窜进明亮的金黄，容不下任何可以躲藏的角落。在这样光芒耀眼的早晨，我还是有种昏昏沉沉的感觉。隔壁的那对男女每日一战，令一墙之隔的我每天晚上心火难耐，渐渐成了习惯性失眠。隔音极差的墙壁清晰传递过来的呻吟，神秘而撩拨人心。单身的我每天在浓浓的情色味道里艰难入眠，刚一睡着，隔壁的响动又开始嘹亮起来。

　　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每天除了睡眠不会躁动以外，其他时间都是充满着一种畸形的激情。这么多让人躁动的借口，早就不安的灵魂也就更加无法安定。于是我每天都要放一本《存在之难》在电脑包里给自己的生活压惊。

　　走出楼下的小区，在公交车的站牌前，看着天空无比刺眼的阳光，真的就想死在阳光底下，带着所有向往与追忆。不用再去在意那些迟早湮没的变故，不用每天卑微的付出，不用失落的挣扎。

　　而这个故事的开始也是在一个夏天，那年夏天的阳光甚至比刚才的阳光还要充裕，刺眼。

　　故事开始：

　　这真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我站在一扇神圣的门前，点燃一根烟，看着天空绚烂分明，夏天独特的气味在风中飘散。我深呼吸了一口，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摁熄，小心的推门进入。

　　房间内的气温有些冷，我看着手里已经被神话，被大多数人奉为金科玉律的高考试卷，有点发愣。砰的一声，不远处一个女孩瘫倒在了地上，老师明显不屑的远远看着，对着已经人事不知的那个可怜女孩向其他人说道：“还没开考就晕倒了，瞧她这点出息，就她这晕倒的一会儿功夫，她的一生算是完了。”最后这句话威力颇大，哇的一声，好几个考生都吐了一桌子，老师耷拉着脸，没再说话。

　　开考半小时的时候，我的试卷基本成型，算了算写上去的题目，大概50分左右。这就意味着数学满分150分，我写上去的题目全对，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最高分也就50分。我起身打算交卷，还是那个遥不可及的老师，她看了看我的试卷，长叹一声。说：“唉，你难道不觉得沮丧吗，竟无生路，竟无生路啊你。高考不能早交卷你就睡会儿吧。”

　　我看着晕倒女生空空的座位，想着她孜孜不倦的学习了三年，最后一刻才是真正的竟无生路。不禁有些伤感。周围坐着的那么多同学，现在近在咫尺，夏天过去后就会差在天涯，又有些为自己遗憾。

　　走出校门看见不少警车，我心想果然是高考，押送试卷排场都那么大，再一看还有几辆120的急救车停在那里。一打听原来刚考完铃声一响，六楼一个考生直接伴随着铃声，像彩信一样，咻的一声，飞了。模仿窦娥，六月飞雪，血溅白练。老师在这个考生的试卷压轴题上找到了该生的遗言：我两道大题不会做，我考不上清华了，对不起老师和家人，还有每天陪我彻夜做题的妞妞（作者注：一只狗）。这是我人生的失败，我那么年轻，为了考试拒绝了很多帅哥，真是后悔。但我必须以身相殉了。朋友们再见了再见了再见吧。

　　六月正午的气温很高，大自然在告诉我们，酷暑盛夏正式拉开序幕了。我透过校车车窗，看着绚烂野花开得肆意，令人焦灼。车上喧哗的声音不外乎在谈论今天死了的那个考生和二十多个晕倒缺考的。这就是高考的第一天。

　　翌日清晨。

　　我坐在校门口的早点摊上，要了双份的豆腐脑和油条。开始等人，没到一根烟的功夫，一辆车牌尾数是0002的黑色奥迪在校门口停下，一个穿着玄色裙子的女孩，左看右看，看见我之后，笑嘻嘻的朝我这里跑来。Pause。在她还没跑到我面前之前先介绍下她：她叫赵素素，我的初恋女友。她很出名，当然不是因为我很出名，是因为人家听见赵素素这个名字，都知道她是我们这座城市里，市长赵云长的千金。但是这个女孩对于我没有那么多的政治意义，我想到的只是她是我的女朋友。

　　“真烦人。说了不要豆腐脑不要豆腐脑，早晨短信里不是说了要豆浆吗。看你满脑子都是豆腐脑。”这是她见着我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听说你昨儿和那个自杀的女的一考场？”赵素素嘴里含着半截油条含糊问我。

　　“不知道啊，我们考场就一女的晕倒的，自杀的不清楚，我出教室的时间比较早。”我说。

　　“你是16场多少号？”

　　“2号。”

　　“真的假的，你赶紧看看。”赵素素有些急。

　　“不用看，我就是2。”我确认。

　　“完了你，那个死了的是3号，就你后面的。”赵素素看我的眼神就跟我是3号一样。

　　我说：“是么，那也没什么啊。”

　　“行了，跟你说正事儿，我爸和我说了，只要我考得别太次，加上他给我弄得市级三好学生，和几个校长推荐，基本上可以保证我上东大。”

　　我心里一沉，东大，北京一所非常好的文科类高校。“那我们估计要分手了。”

　　“去你的，你考不上东大，可以报一个北京稍微次些的学校，反正我离不开你。”赵素素严肃又温柔地看着我。

　　“我估计我的分数连投档都不成，也就去凑合个成教。”我说。

　　“那也行，只要是北京城成教就成。我爸还说本来能保送我的，可今年政策变动得很大，只能变相折腾这事儿了。唉，要是不用考试该多好。”赵素素得寸进尺地说道。

　　时间快速前进到开考半小时后，在迟到已经不可以进来考试的情况下，我再次转身看了下后面的课桌，空空如也。

　　昨天她在我后面，今天她已经在我下面了，而且非常的下面。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一直有点恍惚的考完了所有课程，最后一科结束。我走出校门等着学校的班车。赵素素没时间陪我，她爸爸的车在考试的时候，就已经开进了布满警戒线，原则上严禁进入的考区内等她。

　　我的父亲一直很忙，不过我从来都不希望他来接我，一是因为我实在是太不上进了不敢看见他，第二就是他那辆银色的奔驰在这个不大的小城里，实在是太碍眼。

　　在我还不逃课的时候，记得有个叫尼采的人，他在语文书上说了那么一句话：孤独者有三种状态，神、野兽和哲学家。我觉得这话绝对是一句胡话。比起来我更相信每个人都是天生的哲学家，只要他没有学哲学这句话。现在的哲学大师都是一些搞名词解释的，真正搞出新哲学思想的基本早死了很多年了。

　　至少我在此刻成了尼采名言的BUG修正版，因为我发现了孤独者还有另外两种状态，那就是文学家和等待着高考分数的考生。

　　野兽和文学家其实可以合成为一样事物。所以我也就只是发现了第四种状态。在等分数的时候，你的家人似乎都无法和你真正沟通，因为你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一样，有可能一下子把自己炸死。

　　我在心理上已经把自己操作为自爆一类的人。除非在夜幕降临前，有个外星人拿着我的高考试卷，在窗外等着我把一块钱买的试卷答案完整抄上，我一跃成为状元，让我真实相信有奇迹存在，否则我基本上无法拒绝把现实想得过于黑暗了。

　　又一个白天过尽，夜里十二点就是公布成绩的日子。我透过窗户，看见地平线在远方，并没有随着落日沉沦下去，我却知道明天我虽然不会在地平线沉沦下去，却是要在生活中沉沦下去了。

　　父亲金刚怒目，母亲菩萨低眉。我诚惶诚恐的坐在他们面前，看着打印出的成绩单。我对着那一张长长的小纸条，两行眼泪就流了下来，他们对我的眼泪很不满意。我开始闭门思过。我的家族是一个很有渊源的书香门第，混得最次的祖宗也是教私塾的，所以我这个和一年天数刚好的成绩连我自己都觉得颜面尽失。

　　我不敢为我自己的理屈词穷和卑劣行径作任何无聊的解释，父亲的气性是不好惹的，在这样的历史性时刻，我一句话说错了，保证我第二天没脑壳吃饭。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视线很昏，这让我感觉到有种安全而昏黑的温暖。窗户外面华灯初上，红楼酒肆里流淌出柔和白光，我一直就这样发呆着，直到看见天边渐渐绚烂起来的晨光。

　　曙光照亮了分数条上陈迪明这三个字，这是我爷爷取的名字。爷爷的爷爷当年是个榜眼，所以到我这代之前，家族还是充满了学者气息的。爷爷当年对着刚出生不到三小时的我说：“自古以来，迪字有贵族之气，明取光明。愿孙子这代更给祖上添光。”现在我想了想觉得爷爷真的是太有才了，迪，像什么奥迪迪奥啦确实有种贵族气息。迪明就是启迪明天。我参悟出了爷爷当时的含义，于是奇迹出现了。

　　第二天的时候，新闻联播公布了大学扩招的消息。我的分数刚好投档，于是半个月后的一天，在父亲庞大的人脉关系和金钱网络下，我手里已经拿到了红的不能再红的东大录取通知书。人家的录取通知书是EMS寄来的，我的通知书是父亲直接从北京拿回来的。

　　当你的人生突然黑暗后又突然浮起光华，你要承认柳暗花明的。

　　我在政策和金钱以及机遇面前，有些糊涂。我就是这样的性格，当担心的事情渐渐清晰起来，我却发现前路依然渺茫。

　　迷茫中已经临近入学，我在某天晚上去了庆祝我考上名牌大学的庆功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