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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炉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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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礁之战结束当天,楚念伊让张籍把船直接开往集星镇北面的旧码头。船靠岸时,天已经黑透了。码头上没人。集星镇的城门关着,但城墙上没有火把。
楚念伊带人走到北门下。门从里面打开了,是孟冬的人。
孟冬的骑兵比楚念伊早半天到,围了城,没打。守将是个万俟家的旧部,站在城楼上看了半炷香,然后把刀扔了下来。刀砸在矿渣上,哐当一声。门就开了。
楚念伊走进城时,天还没亮。她没让人点火把,只带了几个人,走到镇中央的矿道口。那里有一扇旧木门,门上挂着一把大锁。锁很新,是雷峙锁的。楚念伊看着那把锁,没砸。她让人把守矿的老矿工找来。
老矿工被带到她面前时,浑身发抖。
楚念伊说:“钥匙在哪儿?”
老矿工说:“雷峙大人把钥匙带走了。他说,谁开矿,谁死。”
楚念伊说:“雷峙已经败了。”
老矿工将信将疑,思索了很久,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把旧钥匙。不是那把锁的,是另一扇门的。
“后山还有一条老矿道。当年万俟家开矿时留下的。后来矿塌了,没人走了。雷峙占了这里之后,也没堵。他觉得这里没人敢进来。”
楚念伊说:“带路。”
老矿工带着他们从后山进去。矿道很黑,很深。走了很久,才到炉子。炉子已经熄了。可炉膛里还有炭。秦九命蹲下去摸了一把,说:“温的。还能点。”
楚念伊说:“点。”
炉子是第二天正式点起来的。
戚风风往炉里填第一铲矿时,火刚点起来,是黄的。戚风风站在炉口,铲子在手里。他看着那团火,忽然不动了。火舌从炉膛里钻出来,舔着炉壁。那个声音,呼,呼,呼,他听过。在矿区的锅炉房里,每天都能听见。他娘被推进去的那天,火也是这个声音。
他的手开始抖。铲子上的矿撒了一半。
苏皎皎站在旁边,看见他的脸白了,他想叫他一声“风风”,可是他没有,他只是蹲下来捡起这一铲子撒下来的矿石,往炉火里丢,就像打水漂那样。炉子里火溅起火星,就像石头打出的水点子。
戚风风盯着火。火里什么都没有。可他看见了,他看见娘在火里回头,就那么一下,然后就没有了。
他把铲子拄在地上,蹲下去。不是哭,是干呕。胃里什么都没有,可他还是呕。呕了两下,他站起来,抹了嘴。
然后他把铲子捡起来,一铲,一铲,往炉里送。
苏皎皎没说话。孙蔽也没说话。雪芽芽从孙蔽肩头滑下来,爬到戚风风脚边,把一片叶子贴在他的脚踝上。叶子是凉的,和炉火是两个温度。
戚风风低头看了看那片叶子,脚往叶子那边挪了挪,让叶子贴得更近。然后他挥铲,再没停。
炉子点起来的第三天,万俟鸢从鬼礁回来了。他先去了一趟凌破的坟前,把那半截钩刀上的碎布重新系紧,然后他去找楚念伊。来的时候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海腥味,靴子上全是干了的盐渍。
“雷峙回了水寨。从西边暗门进去的。别山不知道。他进去之后,关了暗门。”
楚念伊没说话。
万俟鸢补了一句:“潮水推了他半个时辰,然后他自己从船上翻下去,踩进浅水。没有走大路,走的是水寨西边那条旧水道。”
“雀尾集空了。乌素察把城防图烧了,从北门走的,往西。”万俟鸢顿了一顿,“败、俘、逃、降,在魔主眼里都一样,都该死。乌素察多此一举。”
楚念伊没说话。她站在炉火前,把一铲矿送进炉膛。火光照得她半边脸极亮。她想起丢雀尾集的那个夜晚,乌素察也是这样跑了。这个钉门的废钉,今天自己掉下来了。
“雷峙现在还剩什么?”她问。
“他还有一支精骑和他自己。”
楚念伊点头。“那他一定会派精骑来烧这个炉子。”
“你怎么知道?”
“他还能做别的吗?”
万俟鸢点头。
“但他不会亲自来。他不会上岸。他一辈子都在船上。所以他只能派精骑。”楚念伊蹲下来,用刀柄在沙上画,“精骑从水寨南边出来,走雀尾集旧道,往集星镇压。商叔在城里守,做样子。我和孟冬的骑兵伏在旧盐道上。万俟鸢,你盯死精骑的每一步。孙蔽蹲在盐道最窄处。芽芽,你封视野。”
孙蔽点头。雪芽芽伏在他肩头,两片叶子绷得极紧。
“下雪,我行。”
第四天夜里,楚念伊一个人坐在炉边。她面前是写着三营名册的羊皮卷。她把手指从一个名字上划过去,又划回来,她在心里把名字读到了最后一个。读完,她把羊皮卷合上,收进怀里。
炉火呼地一声,火舌从炉膛里蹿出来,把矿洞照得通红。她转身走了出去。
“该轮到你数日子了。”楚念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