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野生陈皮》右眼天堂

24、第二十四只野生皮皮 第二十四只

　　“早就是我的了，那你跑什么？”罗珩扣紧他腰侧猛地一旋，步步紧逼。陈皮退无可退，直抵床边，重重落进被褥间。她跨坐他腰腹，指尖不轻不重地碾着他心口，眉梢一挑：“往日闯我卧房跟回自家一样，打地铺都赖着不走，怎么四爷今天突然守起本分来了？”
　　陈皮后背砸进松软被褥里，闷哼一声，眸子里的墨色愈加浓厚。腰上还箍着她不肯松的手臂，灼人的热浪，顺着脊梁一路窜到头顶。

　　他躺在那儿，仰脸望着跨坐在自己腰间的姑娘，喉结滚得又重又慢，一只手虚虚搭在她膝侧，没敢用力拽，只低低笑了一声，带着点认命又勾人的味道：“我是不把规矩体统放在心上。”

　　他抬眼，目光黏在她脸上，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衣角，气息烫得像浸了酒：“可我想明媒正娶，把你风风光光娶进门。我陈皮名声烂一点无所谓，怎么混都扛得住，唯独不能叫旁人嚼舌根子，污了你半分名声。”

　　罗珩戳在他心口的手没停，眼尾挑着亮闪闪的笑意，身子微微往前一倾，乌黑发梢垂落，扫过他颈窝，惹得他身子轻轻一颤。

　　“名声？这话是谁教你的？”她眉梢一扬，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以他往日那不管不顾的性子，哪会把这些世俗闲话放在心上。

　　“还能是谁。”

　　陈皮神色带着几分别扭，眼底却藏不住浅浅的欣喜。他想起那日从码头归来，推开房门，一屋子摞得整整齐齐、烙着红府暗纹的木箱扑面而来。厚厚礼单夹着素色信笺，纸上没有半句多余闲话，密密麻麻写满高门婚嫁的所有章法：纳采备礼的规格、问名托付的长辈、纳吉择取的吉日、聘礼抬数、喜帖制式，大小礼数，无一遗漏、条条分明。

　　木箱最底，还压着一叠单独的纸页。

　　无关规矩礼数，全是细细誊写的册子：适配她身段的衣料、衬她容貌的首饰、日后嫁妆的安置规制，怕他粗人看不懂繁杂排布，甚至亲手绘了院落陈设的简图，事事周全，面面妥帖。

　　罗珩看他这副模样，瞬间了然，轻声道：“二爷吧。你们这对师徒，可真是别扭得很。”

　　陈皮闻言沉默良久，喉间微微发涩，声音轻得近乎低喃：“我师娘的遗物不多。”

　　罗珩俯身，眼底漾开柔软的笑意，凑在他耳边轻轻反问：“那你猜，二爷是不是也是如此想的呢？”

　　这师徒二人啊，一样的张不开嘴，心里闷着，面上谁也不理谁，心里却把彼此当做余生唯一的遗物。

　　罗珩抬手摸摸他的头发，指尖顺着发顶慢慢滑，一路从他腰侧抚到身畔，顺势枕上他的胳膊，身子往他怀里一蜷，声音松松软软带着一点纵容：“行吧行吧，你长辈的话还是要听一听的，那你等我睡着了再走吧。”

　　陈皮埋在她颈窝的肩头轻轻抖了一下，他慢慢抬起脸，眼尾那点淡红还没褪尽，黑沉沉的眸子定定望着她，手臂稳稳的换了个姿势，把她圈得更舒服，掌心轻轻贴在她后背顺着。

　　“只是等你睡着？”他气息扫在她耳尖，低低笑了一声，“万一我舍不得走呢。”

　　罗珩眼皮半垂，纤长的睫毛轻轻扫过他温热的胸膛，往他怀里又软软蹭了蹭，像只霸占暖窝、赖着不肯挪窝的小狐狸，语气慵懒又纵容：“那就不走，我的床你又不是没睡过。”

　　陈皮低头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密密交织在一起，缠得人心头发软。他低低笑了一声，嗓音哑得温柔，手掌稳稳扣住她的后腰，将人彻底拥在怀里：“睡吧，我不走了。”

　　罗珩嘴角噙着浅浅笑意，慢慢合上双眼，轻轻蹭了蹭他温热坚实的胸口，舒舒服服窝在他怀中，安安稳稳沉入睡梦。

　　一夜安稳缱绻，天光破晓时，床榻边早已没了温热的怀抱。

　　罗珩悠悠转醒，身边空空荡荡，陈皮已然不在身侧。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一室晨光温柔洒落，将屋内景物照得清晰明朗。

　　前方桌案上，整齐摆着几样她爱吃的早点，袅袅温热气雾缓缓升腾，温度恰好，显然是刚备好不久。而桌案另一侧，整齐的摆放着一摞礼单。

　　罗珩披衣起身，缓步走到桌前，指尖轻轻拂过那一摞叠放整齐的礼单。纸页工整干净，每一项婚嫁礼数、聘礼规制都清清楚楚，看得人心底软软的。

　　书房内，罗珩正翻看着今天发来的公文 ，红远端着一叠纸走进来，憋着一肚子笑意，轻轻把今日的行程册搁在她手边。

　　罗珩伸手拿过，指尖一页页翻着，目光没抬，随口问：“有什么高兴事儿，大早晨的这么乐呵？”

　　红远再也绷不住，咧嘴笑得眉眼都弯了，伸手悄悄往自己脖子一比划，声音压得又快又亮：“四爷今早就在咱们督察府里溜达了一大圈，扬着头、背着手，这一块——”他点了点颈侧，“露得清清楚楚，谁路过都能瞧见！”

　　罗珩捏着纸页的手一顿，脑海里立刻浮起陈皮松着领口、招摇过市那副模样，不由得低低笑出声：“随他转。就是绕长沙城溜达一圈都行。”

　　“那四爷一天够呛能走完。”红远说完也跟着笑，话头没停，“还有呢，早上出早操，被四爷看见了，正好给指导了一下……”

　　罗珩眉梢一挑，目光斜斜落过去：“指导？”

　　一想起操练场上那帮伙伴呲牙咧嘴、叫苦不迭的模样，红远当场噗嗤一声笑出来，肩膀抖个不停：“挨个都被收拾了一顿！尤其是满仔，直接叫四爷拿铁弹子追着打，屁股都肿了一大圈。”

　　窗外晨光晃得人眼晕，罗珩靠在藤椅上，行程册搁在膝头，笑得胸腔都轻轻发颤，廊下忽然传来一声沉沉的咳。

　　红远浑身一僵，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兔子，猛地回头往门口瞟，声音瞬间卡壳：“四，四爷……”

　　陈皮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一袋刚采来的枇杷，领口依旧松松敞着，颈间那抹痕迹藏都藏不住。黑眸沉沉锁着红远，嘴角扯出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来今早那顿，没捎上你是吧？”

　　红远吓得脖子一缩，双脚悄悄往后挪了半步，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一脸讨乖的赔笑：“四爷、四爷我就是来送行程本子的，这就走！”

　　说罢转身就要往门外溜。

　　“站住。”陈皮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稳稳将人拦下，“回去告诉满仔，再让我听见他满嘴跑火车，下次铁弹子就往他嘴上打。”

　　红远连忙点头如捣蒜，慌张应道：“记住了记住了！小的一定原话带到！”

　　趁着陈皮不再言语，他立刻一溜烟冲出房门，手脚麻利地带紧屋门，门外很快传来一阵渐行渐远的急促脚步声，跑得飞快。

　　屋内瞬间清静下来。罗珩单手撑着下巴，眸子清亮透亮，眼底笑意盈盈漫开，望着眼前的人轻声道：“昨儿不是还给他们带了零嘴，今天就把人揍的满院子跑。”

　　“昨天是昨天，今天老子心情好，给他们松松筋骨。”

　　陈皮挑着眉，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指尖还捏着颗剥好的枇杷，金黄果肉浸着汁水。他往藤椅边一靠，半边身子倾过来，颈侧那道印子随动作浅浅一晃，半点没打算藏。

　　罗珩抬眼瞅他，嘴角压不住地扬起来，伸手就戳了戳他胸口：“心情好就拿满仔他们的松筋骨？哪有你这么个松法，铁弹子都追到人屁股后头了。”

　　陈皮低笑一声，把枇杷递到她嘴边，指腹轻轻蹭过她下唇。黑眸沉沉，裹着一点藏不住的得意：“那是他们福气。换旁人，我还懒得亲自盯操练。”他另一只手勾住她的腰，往怀里轻轻一带，气息烫在她耳畔：“谁叫那小子跟老五一样嘴碎，说我有门不走翻墙让你赶出来。”
　　罗珩含着清甜的果肉，斜斜睨他一眼，眼尾漾着细碎的光：“又翻墙？我督察府的大门还盛不下你啊？”

　　陈皮喉结滚了一圈，原本那点嚣张得意瞬间折了大半，却还硬撑着找补，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廓，声音哑得带点无赖：“那不是夜里急着见你，嫌绕门麻烦。”

　　他攥着她的手，指尖慢慢摩挲她指节，颈间那道红痕随着低头的动作又露出来：“再说，翻都翻过好几回了，不差这一次。”
　　罗珩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正要起身，桌案上的电话骤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陈皮懒怠动身，顺势伸手捞过听筒，稳稳递到她耳边。罗珩微微俯身，将耳朵凑近听筒，声音清和平稳：“我是罗珩。”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道熟悉又带着嗔怪的语调，字字清晰钻进耳中，宛若平地惊雷乍起：“罗督察啊，大忙人啊，几年不回家，是不是都忘了咱家大门朝哪儿开了？”

　　罗珩浑身一僵，下意识腾地一下站起身。动作猝不及防、力道十足，直接将靠着她毫无防备的陈皮给掀翻在地。

　　地板传来轻微一声闷响。

　　罗珩全然顾不上身前狼狈落地的人，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局促：“额娘……”

　　“你还知道我是你额娘！”罗夫人的声音带着积攒许久的嗔怨，透过听筒传得格外清晰，“好几年不着家，一年到头就寄一张信纸敷衍我是吧！你翅膀真是彻底硬了！给你哥打电话都不知道抽空给我报声平安！”

　　“额娘额娘，别气别气，生气容易长皱纹的，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罗珩立刻放软姿态，小声撒娇赔笑，语气极尽讨好，“我这不是刚忙完手头的事嘛，这边一切都是从头打理，事务繁杂，我天天都在加班忙活，实在是抽不开身。”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方才凌厉的语气渐渐柔和下来，满是藏不住的心疼与挂念：“……再忙也得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别拿身子硬扛。你哥也是，我都特意叮嘱过他，他也不知道好好帮你安排妥当，让你这般劳累。”

　　地上的陈皮愣了半晌，整个人坐在地板上，半点没反应过来。方才还温香软玉在怀，下一瞬就被推倒，摔得腰臀微微发麻。

　　他仰头望着站得笔直、专心哄着老夫人的姑娘，一脸哭笑不得，无奈又纵容的摸了摸鼻尖，连起身都不急了，就这么安安静静坐在地上着看她。

　　“我哥也没法帮我太多，我自己可以的。”

　　罗珩一心哄着自家额娘，完全忘了地上还有个大活人正等着被发现呢。

　　电话那头，罗夫人还在絮絮数落，说他们兄妹俩一个比一个倔，当哥的不晓得多护着妹妹，做妹妹的又死撑着不肯伸手要帮衬。罗珩捧着听筒，一个劲地点头应和，软软地连声：“嗯嗯嗯，额娘说的没错，额娘说的都是对的！”

　　数落着数落着，话音猛地一转，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期待：“云卿啊，你什么时候回来？也该相看相看了，额娘这可攒了好多个青年才俊，抽空回来见见？”

　　罗珩耳朵一竖，眼睛刷地一下就扫过去，目光直往陈皮那边落。这一看，她才愣了愣——嗯？他什么时候坐到地上去了？

　　陈皮手肘支着膝盖，手掌托着下巴，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嘴角冷呵呵扯出一抹弧度。

　　罗珩脸颊一热，有点尴尬地挠了挠腮边，心虚地把视线转回到听筒上，咬咬牙干脆摊牌：“额娘啊，您那一堆才俊我就不见了。女婿这个事吧，你闺女我已经给您抓着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紧接着“啪”的一声，听着像是罗夫人一巴掌拍在了桌沿，嗓门一下子扬起来：“抓？罗云卿！你还上手抢人？！”

　　“啊？不是抢！真不是抢！”罗珩急得一脑门细汗，手都攥紧了听筒，忙不迭辩解，“我哪有那么混不吝！要论混不吝，那也是您准女婿！额娘可别冤枉我！”

　　一旁坐在地上的陈皮听见“准女婿”三个字，黑亮的眸子一下子亮了八个度，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就安安静静坐在那儿，笑呵呵地瞧她手忙脚乱地解释。

　　听筒里又是一声慢悠悠的哼笑，罗夫人的语气反倒松了：“行啦，只要你真心喜欢，抢也就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罗珩愣了愣，鬼使神差多问一句：“那……那他要是杀人不眨眼的呢？”

　　“他对你如何？”罗夫人不慌不忙反问。

　　罗珩瞟了眼地上笑得像捡着天大便宜的那人，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笃定：“百依百顺，真要是叫他死，他下一秒都敢抹脖子的那种。”

　　“那就带回来。”罗夫人一句话落得干脆利落，“这个女婿，我认下了。”这个世道，人不狠活不长！只要对自家闺女好，能拿命护着她，管他是杀人不眨眼还是别的。

　　罗珩心里顿时妥帖下来，笑得眉眼弯弯，又陪着母亲絮絮聊了好一会儿，一口应下会尽快带女婿回去，让额娘好好瞧一瞧，这才恋恋不舍地挂断电话。

　　她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脸颊，眼底还浸着一层散不去的舒心暖意，转过身，目光落在依旧坐在地上、仰着头冲她笑的陈皮身上。罗珩抱着胳膊缓步走过去，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腿，带着一点佯作不耐的娇嗔：“还不起来？”

　　陈皮没立刻应声，只撑着手往后挪了半寸，颈间那抹淡红印子随着动作若隐若现，黑眸亮得像盛了碎星。他勾着唇角，声音慢悠悠拖长，带着得逞的无赖：“不急，丈母娘都认我了，多坐会儿沾沾喜气不行？”

　　罗珩斜睨着他：“谁家喜气是坐地上沾的。”说着转身捞过桌沿那顶军帽，指尖利落扣在头上，帽檐压得恰到好处，一瞬间又换回督察那副干脆飒爽的模样，“那四爷你就坐到天荒地老吧，我要出门巡察了。”

　　这话一出，陈皮猛地撑地弹起身，手一伸就扣住她的手腕，连拍地板沾来的一点尘土都顾不上掸：“哎哎哎，别一个人跑！”

　　罗珩挑着眉看他，手腕轻轻挣了挣，没真用力挣脱：“怎么，不坐地上沾喜气了？”

　　陈皮把她往身边一带，低头盯着她帽檐下露出来的一双亮眼睛：“喜气哪有我的罗督察要紧，今天我给你当护卫。”

　　他顺手捞过搁在一旁的短刀和九爪钩别在腰侧，还不忘理了理领口——只是那圈印子藏得依旧勉强。

　　罗珩看着他这副急急忙忙的样子，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护卫？我家卫兵老实的很，从不翻墙。”

　　陈皮耳尖唰地一烧，却不肯认输，手依旧牢牢扣着她不放，胸膛微微一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那是他们没急事要见心上人。”

　　他顺手扯过一旁的外衫往肩上一搭，也没仔细扣好，颈侧那道痕迹若隐若现，随着他迈步的动作晃得惹眼。

　　二人牵手走出房门，府外的红远早已静静候在廊下。他抬眼一瞥，就看见陈皮领口松散，颈间暧昧的红痕毫无遮掩，一副准备跟自家督察寸步不离、走哪儿跟哪儿的黏人模样。

　　红远忍得辛苦，悄悄低下头，无声耸了耸肩膀，嘴角的笑意快要绷不住。

　　他这点细微小动作，尽数落在陈皮眼底。陈皮眼风凌厉一扫，方才满身的缱绻温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红远立马站直身形，脊背绷得笔直，对着罗珩字字清晰、一本正经地汇报行程：“督察，今日十点长沙市政部会议，中午跟中央银行行长会餐。下午两点核查下一季度军事活动，佛爷跟霍特派员接待。所有行程已全部对接妥当。”

　　陈皮站在一旁，喉间轻轻溢出一声冷哼，目光锁着红远，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下次非得好好给这小子紧紧皮不可。

　　红远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被这一声哼得浑身一紧，背脊绷得更直，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往陈皮那边瞟，只等着罗珩发话。

　　罗珩把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帽檐下一双眼弯了弯，面上却不动声色，指尖轻轻一点公文包的方向：“预案、名册都备齐就好。”说着她抬步往候着的汽车走去，皮鞋踩在青石板上，节奏稳而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