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面馆》早茶

9、第九章

　　第二天晚上，宁家兄弟早早就来报道。
　　我也见到了宁采臣所提的那副画卷，那是一幅水墨肖像图。
　　卷质感觉有些久远了，黑白有些模糊，不过还是可以看清画中是一个女子。
　　长长的黑发，被撩到一边的肩膀上，白色长裙，给人的感觉很清新。
　　还在看画时，唐邵七背着一个大包进来了。
　　三个人都一幅蓄势待发的样子，气氛有些紧张，我扑哧笑出声来。
　　“武松打虎也要喝酒壮胆呢，你们要不要也喝点？”
　　唐邵七有些尴尬的笑笑，“你还是等我们回来，给我们准备宵夜吧。”
　　我点点头，叫他们凡事小心点，然后目送他们出门。

　　时钟转了一圈，我倚在桌子上发呆。
　　“多琳~多琳~”
　　我回过神来，只觉怀里一重，狐狸已经趴在我怀里了。
　　“怎么了？”
　　“多琳昨天答应给我的蛋糕呢~~”狐狸有些委屈的用尾巴卷住我的手臂，晃啊晃得。
　　我拍拍它的头，“爱吃鬼。”
　　“我是狐狸~不是鬼~~”狐狸两只爪子扒在我肩膀上，身子不停扭动。
　　“好啦，已经都做好了，自己去找。”
　　话音刚落，只见银光一闪，怀里已经轻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狐狸每次撒娇，无外乎吃和睡。

　　给狐狸擦干净爪子，抱着它说话。唐邵七三人一脸菜色的推门而入，头发乱七八糟的。
　　我看到宁廉生鼻梁上的眼镜都震裂了，唐邵七的衣服少了下摆。
　　我拍拍怀里的狐狸，它哼了一声，窜到一边的椅子上。
　　我站起，“你们没事吧。”
　　“多琳，你应该去的！哈哈，真不是一般的刺激！”
　　“你先擦擦脸吧。”我抽了几张纸塞给一脸兴奋状的唐邵七。
　　顺便也把纸巾盒递给宁廉生，他除了眼镜外，倒没有唐邵七那么狼狈。
　　至于宁采臣呢，自从回来后，就捂着眼坐在角落里。

　　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刚坐下喝了口水。
　　门就忽然无风自开了，我一看，竟然是燕赤霞。
　　他头发也是一团乱，一进门，就拉着脸瞪着在场的三位男士。
　　唐邵七讪笑，“燕道长……”
　　“你们当来旅游啊？！他妈的，到底知不知道我为了抓住她，费了多大的精力！现在都让你们毁了？！……”
　　燕赤霞咆哮的吼了一长串后，捞了一碗水，仰头就喝。
　　“要来碗面吗？”我陪着笑脸。
　　燕赤霞还想劈头就骂，见是我，胡子颤了下，哼了一声，转头不理会我。
　　我有些尴尬的看了唐邵七一眼，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唐邵七拉着我进了后面的厨房，开始给我讲述。
　　我算是明白了他们进了山寻入兰若寺之后，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乌龙事件。
　　聂小倩是没有找到，这三人却是阴差阳错的搅了燕赤霞一场准备良久的捉妖大戏。
　　至于为何宁采臣一副极度萎靡的样子，主要是燕赤霞无处发火，逮着他就开始开轰。
　　‘你知道吗，燕赤霞说兰若寺后面就是乱葬岗。啧啧，这兰若寺啊，早就败落，白日是空寺，晚上那些孤魂野鬼出来游荡。剩下的全是空坟了，说若我们不相信，他就明天亲自带我们去后山看看。’
　　至于那晚燕赤霞所杀之鬼，的确不是聂小倩，不过也是一丘之貉，是她的姊妹。
　　宁采臣听到事实之后，顿时凋了，只是一直不停低语：为什么会这样……
　　唐邵七讲到兴奋处，还手舞足蹈起来，说燕赤霞所想擒之妖，竟然是树木。
　　他看到那些大树开始行走，树枝像千万条蛇般，扭动的朝他们扑来。
　　他还从包里拿出数码，不停的划拉……
　　“这种时候，你还不忘拍照啊……”
　　我皱着眉头想要寻找一些蛛丝马迹，只是全部都是燕赤霞的单照，别的都只是亮光，好像燕赤霞是在于空气搏杀。
　　……

　　和唐邵去从厨房出来，只见那边一桌三人，面面相觑的安静坐着。
　　狐狸一下子扑倒我怀里，荡着它的大尾巴。
　　“多琳~多琳~你看他们真白痴~”
　　我一下一下顺着狐狸的银色毛发，它哼哼唧唧的不时舔下我的手掌心。
　　反正只要狐狸不愿意，别人都不会发现它的存在，只要我没有什么大动作就好。

　　“我还是不信！小倩不可能是鬼！”宁采臣一脸痛苦像。
　　燕赤霞哼了一声，“爱信不信。”
　　“她如果是鬼，为什么一直不杀我。”
　　“我也不明白，或者你还有利用价值。”
　　“我有什么利用价值，只不过是一个学生。”宁采臣无神的低喃。
　　“这个只有鬼才知道。”
　　许是宁采臣的表情过于骇人，燕赤霞多加了一句。
　　“鬼界如人界，也与人一样，为了利益互相利用。”
　　大家都沉默下来，宁廉生重重的拍了几下宁采臣的肩膀。
　　“哥哥，我没事。”我发现宁采臣的眼睛红红的，不过还算坚持未流眼泪。

　　“今晚拖累燕道长了，真是抱歉。”宁廉生恢复了温和的表情。
　　“哼！能在她手里逃出来，你们倒也真是踩着狗屎运了。”
　　“燕道长能否告诉我们，那个是什么妖？”唐邵七马上接口道。
　　“说了你们又不懂，以后都给我滚远点！”
　　我忍住笑，越来越觉得燕赤霞黑脸恶语的样子没有威慑力了。
　　我搂着狐狸的手紧了紧，怀里的狐狸也照旧没心没肺的开心舔着我的手指玩。

　　一壶茶饮尽，差不多也要散场了。
　　燕赤霞还坐着倒酒喝，宁采臣低着头跟着宁廉生出门。
　　“我想过了，你还是留下吧。”
　　燕赤霞凭空的一句话，让大家都止了步。
　　唐邵七指指自己，“道长是指我？”
　　“是说你后面那个书呆子！”
　　“让我……让我留下来？”宁采臣有些惶惑的站在门口，“你不是说那些都是女鬼吗？她们会来害我的。”
　　“道长，这事万万不可，那些可不是人。”
　　宁廉生皱着眉头，一把把宁采臣拉到自己的身后。
　　“我就是要利用你弟弟把女鬼都引出来，然后一网打尽，你也不希望以后再出什么幺蛾子吧。”
　　这该是真的戳到了宁廉生的心里，他的脸色凝重起来。

　　“你弟弟留下来，那个叫聂小倩的女鬼一定会来找他。”燕赤霞淡淡的道。
　　“你是想利用我杀小倩？”宁采臣有些不知所措。
　　“不错，怎样？”
　　“可是……”
　　宁廉生又想说话，燕赤霞啪的把碗放到桌上，“他都多大了？！他妈的，断奶了吗！一个大男人，怎么做什么都躲别人屁股后面？”
　　他顺势站了起来，“书呆子，去就去，不去就不去！给个痛快话，别像个娘们似的！”
　　被燕赤霞这么一激，宁采臣一下子脸涨得通红。
　　“……我去！”
　　我眯了眯眼，是不是但凡涉及自身安危，曾经心里的白莲花也会变成苍蝇血？

　　燕赤霞直接拖着宁采臣走了，宁廉生本想随去，却是被燕赤霞劈头盖脸的又一通责骂。
　　不过最后宁廉生也放行了，其实他也明白就算把宁采臣带回家，他这个弟弟的心也没有随他回去。
　　如果不彻底解了这个心结，宁采臣这辈子大概都走不出这个阴霾了。
　　唐邵七回去以后，却给我来了个电话。
　　他很遗憾的表示即将被派往外地，这个兰若寺的深入报道也被其他人接手。
　　他打这个电话给我，就是希望我能够把接下来的后续，随时不断的告诉他。
　　其实我倒是希望他别再掺和这件事情了，不知为何，自从燕赤霞他们回来之后。
　　我的心里就开始不安定，心里觉得毛毛的。
　　唐邵七算是我的朋友，事情进入这个阶段，他也算是稍微满足了好奇心，那么就适可而止吧。
　　至于我的新文，已经大致提纲都列罗开来。
　　整个故事，我也虚实可构了。关于兰若寺的猜想，我想可以告一段落了。

　　**

　　我抬头看着墙上的画像，那是宁采臣落下的。
　　我一下子看着画卷发起呆来，屋外的红灯笼已经熄灭。
　　窗户几开，月色霜白，透得整个房里亮堂堂的。
　　虽然我未见过聂小倩，但是看着这幅图。
　　我头脑里却是勾画出一个长发飘飘，一袭白衣，空灵哀怨的女子。

　　“多琳~多琳~为什么盯着她看？丑死了。”忽然两只爪子捂住了我的眼睛。
　　我失笑，敲敲狐狸的头，与它嬉闹了一会。然后我把它抱到怀里，看着墙上的画。
　　“狐狸，我心里觉得不安。”
　　“还有我保护多琳~”狐狸翘起尾巴安抚似的蹭蹭我的脸颊。
　　我无声的笑笑，手指温柔的揉着它的耳朵。
　　狐狸舒服的随着我的节奏，发出呜咽声。
　　“狐狸，我们去睡觉吧。”
　　“呜呜~~呜？！多琳主动提出要陪我睡觉耶~……”
　　我看着狐狸嗖得浮空，又开始抱着尾巴滚来滚去。
　　“不去就算了。”我故意慢条斯理的坐回位子，淡淡微笑。
　　狐狸彭得朝我飞过来，我忙及抱住。
　　“睡觉！睡觉！和多琳一起睡觉~~”

　　“明天不开店，休息一晚，好不好？”
　　“多琳说不开~那就不开~……”
　　“……”
　　我抱着狐狸朝楼上走去，希望过了这几晚，心里的不好预感能够消失。
　　不管这个直觉，是针对自己还是别人。

　　但是有时人可以看清形势，最终却没办法真正超然物外。
　　自个儿不找麻烦，麻烦却会径由各种途径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