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面馆》早茶

10、第十章

　　我盯着眼前狼狈的两个人良久，最后定睛在桌上的东西。
　　“季小姐，请您帮帮我们。”
　　“凭什么。”
　　我淡淡的说道，却是看向沉默不言的另一个人。
　　燕赤霞的脸上还凝滞着黄腻的污渍，他随意抹了一把，明显有些尴尬.

　　“这事是老道我鲁莽了，不过……”
　　我打断他的话，“即使我有心，也无力啊，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看着桌子上的陶罐，那里装着聂小倩的骨灰。
　　这是燕赤霞和宁采臣找回来的，此次兰若寺一行，除了成功灭掉了树妖一丘之外。
　　最大的收获，就是带回了聂小倩的骨灰罐。

　　只是她的魂身却被摄入鬼界，被一个叫做黑山老妖的鬼怪掠走。
　　宁采臣是普通人，燕赤霞的道行也颇浅。
　　所以燕赤霞最后不得不厚着脸皮，希望狐狸能够出面帮忙，去把聂小倩带回来。
　　因为只有让聂小倩的魂身进入她自己的骨灰罐，明天送到墓地，才可以使她投胎转世。
　　而如果逾期，那么聂小倩就永世不得再入轮回了。

　　“……”
　　一瞬场面冷清下来，我叹了一口气，“它的事情它自己做主。”
　　其实这就算是婉转的拒绝了。
　　燕赤霞生生憋红了一张脸，看着我怀里懒洋洋耷着耳朵的狐狸，欲言又止。

　　这么几年的相处，我想他是知道狐狸的性子的。
　　捉摸不定，是非曲直的评定更是乖戾无常。
　　“唔~~”狐狸吧唧了下嘴，伸了个懒腰，“反正无聊，就去耍耍。”
　　嗯？我心里有些诧异，狐狸何时这么好说话了，更何况是他平日里一直戏耍的对象。
　　狐狸的话音刚落，对面的燕赤霞腾得站了起来，脸涨得更红了，好半天才蹦出一个字。
　　“好！！”

　　倒是他旁边的宁采臣一脸疑惑，四下张望，不知燕赤霞为何蓦然惊喜。
　　“小子，”狐狸轻轻一跃，就正落到宁采臣面前的桌子上。
　　施施然探出一只爪子，慢悠悠的在他眼前晃荡了几下。

　　宁采臣的整个身子都发起抖来，却又僵硬的一动不动。
　　然后就这样和狐狸大眼瞪小眼，场面甚是诡异。
　　“你……你，我，我……说话，道，道长！”
　　燕赤霞看着忽然扒上自己的宁采臣，有些头痛的抓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接着有些懊恼的思索怎么组织语句，去解释给宁采臣听。

　　我有些好笑的看着狐狸的恶作剧，再看到宁采臣越瞪越大的眼睛，煞白的脸色。
　　想想，有些无奈的叫了一声，“狐狸~”
　　“呲~笨蛋。”
　　狐狸吊着眼睛耍了他们一尾巴，施施然跃回我的腿上卧好。

　　**

　　很安静，只听到时钟滴滴答答走动的声音。
　　午夜面馆里，只剩下我和宁采臣。
　　等待所产生的负面影响，严重影响了我。

　　我知道在我望眼欲穿、焦急守候的同时，另一个空间也在进行一场战争。
　　想象，有时候远比亲眼所见，更加虑人。
　　宁采臣只是不间断的一直在喝水，这个时候，我想我们的无力感是相同的。

　　人类，即使有足够的胆量，也没有那个实力。
　　只是狐狸掺和的缘由是什么？
　　燕赤霞是不可避免，但是狐狸是自己送上门去的啊。
　　我闭上眼，希望接下来的时间快点过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又只有一会儿。
　　我听到开门的声音，我猛地抬起头，四下寻找。
　　只感觉怀里一重，熟悉的味道，我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心里才放松下来。
　　我把它举到和我能够平视的位置，亲亲它的鼻尖。
　　然后手从它的头顺溜抚下去，来来回回，仔细抚了好几遍。
　　“嗯~~多琳，我睡一会。”狐狸的声音透着疲惫。
　　我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紧了它。

　　“多谢大人相救，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很好听的声音，我这才注意到房间里除了两个大男人之外，还有一个白衣女孩。
　　即使心有准备，我还是被吸引住了。
　　漆黑的目，淡细的眉，透着干净的气质。
　　聂小倩。
　　她有些腼腆的朝我微笑，果然，是个美人。

　　**

　　我把房间留给了宁采臣和聂小倩，抱着狐狸出了门。
　　燕赤霞看了他们几眼，也不声不响的抱着剑随着我下楼，然后走到外面的大门口，蹲了下来。
　　我想了想，进厨房拿了几瓶啤酒，随即挨着燕赤霞在门栏处坐下。
　　“呐。”
　　我拿了一瓶递给他，他看了我一眼。也不和我客气，咕咚咕咚闷声痛快的仰头喝了起来。
　　我笑了笑，自己小口小口的抿着。

　　我抬头望天，天边已经微微泛白。
　　我把怀里的狐狸笼紧了些，摸摸它的头。
　　狐狸的身体一动不动，只有浅浅的呼吸一下一下吐在我的手心。

　　“它吞了黑山老妖的内丹。”
　　我愣了下，沉默点点头，用手指轻轻梳顺着狐狸的毛发。
　　“它……不简单，你小心。”
　　我的手顿了一下。
　　接下来，直到迎接第一缕阳光，我们都没有说话。
　　只有渗凉的风，还有几个东倒西歪的酒瓶。

　　当微暖的金色洒在身上时，我看着天边露出的半圆，就听到了嘚嘚的下楼声。
　　我还没站起来，就看到燕赤霞利落起身。
　　拿起手里的长剑，在沙地上刷刷飞快的划动。
　　我默声看着他收了剑，然后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就转头进了门。
　　在门外发了好一会呆，我才回屋。

　　进屋时，就只看到一个慢慢消散的白色身影。
　　随即，我就看到宁采臣红着眼，把桌上的陶罐死死的抱在怀里。
　　我的心里有些怅然，还记得昨晚的女孩，干净的气质，带着忧伤的微笑。

　　我想，在开始的时候，也许她就知道，会有终结。
　　轮回转世，走过奈何桥，喝碗孟婆汤。
　　下一世，希望她能展颜微笑。

　　聂小倩的墓地在江苏，有些了然，江南吴侬的女子啊。
　　我抱着狐狸安然的受了宁采臣一礼，然后看着这个虽然红着眼。但微昂起头，迎着朝阳挺背而去的男孩。
　　我想，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不知道，她在他的记忆中能存留多久，也许最后就只剩下一个淡白的长发身影。
　　也许这段复杂又简单的爱情，来回也不过三个字。
　　我爱你，你爱我。
　　最后大家一起都，忘了吧。

　　**

　　门外起风了，吹着大门来回摇摆，发出吱吱的声音。
　　我抱着狐狸起身，拾级上楼。
　　要好好去睡一觉了，我低头看着怀里银色的一团，笑着亲了亲它尖尖的耳朵。

　　不知道等醒来的时候，午夜面馆又将会迎来怎样的客人。

　　我最后瞟了一眼门外沙地上，那排龙飞凤舞渐渐变浅的大字。
　　—— 九尾狐出，世间大乱。

作者有话说

　　捂脸，偶耐你们..（刘德华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