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往生》相思复几许

6、兰因絮果6 我不可

　　我不可能把好不容易获得自由的归舟再次拉下这暗无天日的深渊之中。
　　婚期已定，我日日去寺庙拜完三拜后，抄写佛经。
　　住持再次问我，值得吗。
　　我依旧答值得。
　　我只让住持帮我将这些佛经都烧与漫天神佛祈求吾爱归舟一生平安顺遂。
　　住持问我，那你自己呢?
　　我自己……
　　我笑了一声后，只是摇了摇头，不回答。
　　寺庙香火旺盛，我跪在漫天神佛面前，双手合十，看着神佛慈悲的眉目，磕了一个头。
　　头磕在下面蒲团的那一瞬间，我只想着求漫天神佛庇佑吾爱归舟。
　　起身再次磕头那一瞬，我本想着，若是能让神佛替我传达我的爱意该多好，可是神佛说不了话。
　　那我只好默默换一个愿望，我想吾爱归舟一生平安顺遂。
　　既然我逃不了了，那我就不逃了，这命运我接住了，但我又有个念想，归舟带我跑吧……
　　我们一起跑到没有人的地方，归隐山林，自此世间只有我们二人，就只有我们二人……
　　我再次起身，这次我回头看了眼我自己的身后。
　　我似乎看到了四季交替，那承载了所有人愿望的香炉外围，有着一个人——是我。
　　春夏秋冬，风花雪月，四季轮转，我双手拿三柱清香，朝着自己所信的道虔诚地拜了三拜。
　　春季落花时节，我提起衣裙，看向上方抬脚走上那第一级阶梯。
　　夏季烈阳当头，我手中紧紧握着那串佛珠，在那一百零八阶梯下面呆呆看着上方。
　　秋季万物萧瑟，我手持佛珠毅然决然再次踏上这趟不归途，比任何来往的人都要信仰心中神佛。
　　冬天风雪飘落，我拢了拢身上的披风，雪落在我的肩上，头上，我走在上方望向天空中的白雪，若她也在外面不撑伞淋雪，那我们也算共白头了……
　　可她身子骨弱，雪若是落在她的头上，定要受了风寒，倒是可惜……
　　再到来年春天，那道身影与自己渐渐融合，一起跪坐在蒲团之上，磕着那三个头。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可做这件事的尽头在哪儿呢?
　　原先我不知道，因为我本想一辈子吃斋念佛；因为我这一生都为了归舟而来；因为只要我心中的光能一直亮下去，那么即便我要迎接无数苦难，也值得……
　　可事到如今，尽头到了……
　　明日我将穿上那似血染的嫁衣，走进那四四方方的小轿子里面，前面是我的生，后面是我的死。
　　我的一生，连带生死，都将在这一场所谓的“十里红妆”里面……
　　可我好像忘了，我是妾，没有十里红妆，没有风光大嫁，我只能在黄昏一台小轿子抬入侧门，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这第三个头我磕的很重，也很慢。
　　似是真正的跟这个世间所道别一样，我久久没起身来。
　　最后我在住持那边留了一封信，信封上所写——吾友归舟亲启。
　　可信上的内容却是——吾爱归舟亲启。
　　我提起衣裙，匆匆跑出寺庙，想要去寻应晚时，可映入眼帘的是擦肩而过的轿子，那前方举牌子的小厮手中赫然举的是“应”
　　我猛然转过身去，想要去拦那轿子，可轿子越走越快，我欲伸手去够住那轿子的一角，却是落了个空，摔倒在地。
　　我爬了起来，我不信命一般，想要爬起来，可脚次次踩在裙摆上面，又重重摔了一跤。
　　忽而不知从哪儿来的一阵狂风暴雨将轿帘掀开，将我的发丝所淋湿，我看见那端坐在轿子中央，手举婚扇的应晚。
　　不，好像没有狂风暴雨，只是那一阵微风……
　　不，好像也没有风……
　　我好像没有爬起来过，不，我好像爬起来了。
　　我恨这世道，我恨为何如今我知晓她的心意，为何连带这小小裙摆也要阻止我！
　　我恨这世间永远不想让我好过的事情！
　　若真是这样，那我偏不信命！
　　我高声去喊应晚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喊，我好像知道我为什么能看到应晚的脸了……
　　因为是应晚听见我的呼喊声，掀开了轿帘的一角。
　　那阵狂风暴雨是看见真是她时内心的不可置信，那阵微风是看到她脸时心中的悸动……
　　而我最后拼了命撕了那一片阻拦我的裙摆，站了起来，尽管双膝摔得流血红肿，但我这次拦住了轿子。
　　“阿晚……我带你……”
　　不等我说完要带她走时，官媒将我推倒在地。
　　“归舟！归舟——归——”
　　应晚的叫喊声随着唢呐锣鼓声越敲越响，而迷失在风中。
　　我的泪水大滴大滴地砸在地上，想要再起身对抗那命运时，却早已神志不清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时，我的身旁坐着为我祈福诵经的母亲我开始在想，应晚是否日日夜夜为我这样呢……
　　可我没有办法再次去看她了，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了……
　　三月大雪纷飞，四周屋檐上皆被覆盖了一层白，院中红梅枝头上也落了雪，世间皆白茫茫一片。
　　归舟拢了拢自己身上的大氅，伸出手去喂食笼中的雀儿。
　　随后抬头看向天空，只是轻叹一声后，便转过身去。
　　“雀儿，可惜了，如此好的景色，你却只能在笼中观赏。”
　　归舟本想回屋，可刚往前迈了一步却又停下，猛然回头望向院中，那院中红梅树下恰好站着一直笑着歪着头望向归舟的应晚。
　　“笼中雀也可以飞，如果你不打开那笼子，你怎么知道她到底是否会因为天气寒冷而不飞往属于她的天地之间呢?”
　　归舟朝着应晚那方向伸出手去，可不等片片雪花落在手背上，应晚的手早已比雪花先来。
　　“归舟，天地之大，没有鸟儿会不向往广阔无垠的天地。”
　　应晚说的还是那般美好，她紧紧握着归舟的手，带她来到了院中。
　　可寒冷并没有席卷归舟整个人，就好像这天地之间一瞬间被冻结了一般，雪不再下，寒冷刺骨的风也不再吹来，这世间仅仅只剩下归舟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