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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们的确有过一个孩子 孩子已经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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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城的秋天来得慢,来得轻,像猫踩着屋檐上的瓦片,悄无声息。下雨的日子多起来,但雨不大,细细密密地斜织着,像谁在天上筛着极细的银粉。季延的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将他们两个人轻轻拢住,沙发上的毯子皱成一团,一半垂在地毯上,上面还留着纠缠过的痕迹。
她枕在他的胸口,能听见他心跳正从急促渐渐慢下来,像一首歌的尾奏。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穿过她汗湿的发丝,一下,又一下,指腹摩挲过她的耳廓。
“瘦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哑的,带着那种只有亲密之后才有的慵懒和坦诚。
她没动,鼻尖蹭了蹭他锁骨下方那块温热的皮肤。“你也是。”她说,声音闷闷的,“不过还是有肌肉的”
他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给她。“想你想的。”
她沉默了几秒,把脸重新埋回去,声音因此变得模糊:“……你以前不说这种话的。”
“以前嘴硬。”他捏了捏她的后颈,像撸一只猫,“后来发现嘴硬除了把人越推越远,没别的好处。”
桑榆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他感觉到脖子上有一点点湿,但没戳穿,只是更用力地抱紧她,像是要把这六年错过的所有拥抱都补回来。
窗外的水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呼吸慢慢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落地灯的光轻轻晃了晃。毯子从沙发上滑下去,堆在地毯上,像一朵温顺的云。
“季延,你是属狗的嘛?”
季延把这六年对桑榆的思念全发泄在身下这个小野猫,爱她的全部,又恨她消失6年不联系自己。
......
“桑桑能好好跟我说说,你那天说的打掉孩子的事情吗?”
“我发了邮件给你,”她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回的很快。当天就回了。”
他浑身一震。“我没有——”
“你说,打掉。”她打断他,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像绷得太久的弦,“你说你现在什么都给不了我,说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你要去英国,说……让我去医院,钱已经汇了。”
他猛地坐起来。动作太急,两个人差点从沙发上翻下去。他抓住她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一滴泪都没有。她就那样平静地、几乎是冷漠地看着他,像是在审判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
“我从来没有发过那封邮件。”
“我截图了。”她说,“你的邮箱,你的语气,你惯用的标点符号。最后那个句号你习惯用全角,别人不会注意,我注意了。”
他的脸色白了。那种从皮肤底下、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渗出来的白。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你就告诉说你爷爷让你去英国留学的第二天,当天你爸妈找过我,晚上我想告诉你,让你来决定,结果你让打掉”
决定留学那年。他在脑子里疯狂地回溯,像翻一本倒着写的日历。那阵子他在准备雅思,还要联系国外的学校,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凌晨两点才躺下,整个人像一台被抽空了的机器。也减少了跟桑桑的约会,想着先去英国安顿好,照样可以用QQ联系,他尊重桑桑的选择,等或者分手,他都承受,结果也是等到了桑桑的邮件,“我们分手吧,季延”之后桑榆就像消失了一样。
“我爸妈,”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还来不及反应疼,“为了安心复习,我爸妈来学校附近陪我住了一阵子,他们……知道你的邮箱。”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窗外的雨声忽然大起来,哗哗地,像是有人把整条河的水都泼在了玻璃上。
“他们一直不同意我们,”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里磨出来的,“觉得你……觉得你家里条件一般,成绩也不够优秀。我那时候跟他们吵过很多次。后来收到你的邮件,我尊重你的选择”
“我走出医院的时候在想,”她轻声说,“如果这时候你打电话来,跟我说‘别看那封邮件的,我马上来接你’,我就留下来。我站在医院门口,站了四十分钟。风很大,我穿得不多,一直在抖。”
他的呼吸停了。
“手机一次都没响。”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壁后面水管的嗡鸣声。他伸出手,去够她的手。她没有躲,但也没有回握。她的手指凉得像一块浸在井水里很久的石头。
“后来呢?”他问。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后来我就回家了。自己去的医院,自己签的字,自己躺上那张床。”她说到这里终于顿了一下,嘴唇抿了抿,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咽回去,“出来的时候我给自己买了一碗小馄饨。医院门口那家,我记得跟你说过,特别难吃。但我全吃完了。一口都没剩。”
他猛地把她拉进怀里。这一次力气很大,大到她的脸撞在他锁骨上,生疼。他抱着她,整个人在发抖。那种从骨头深处泛上来的、压抑了太久、连自己都不知道它存在过的颤抖。他把脸埋进她头发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含混的声音,像是野兽受了伤之后躲在洞穴里才能发出的那种呜咽。
她没有哭。她只是伸出手,慢慢地、轻轻地,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地顺。
“我恨了你六年。”她说,“后来恨不动了。再后来,你来找我,我就想,算了。”
“我他妈——”他的声音从她发丝间挤出来,破碎的、潮湿的,“我他妈什么都不知道。我连自己有个孩子都不知道。我连你一个人去过医院都不知道。我——我——”
“我知道你不知道。”她打断他,手指停在他的后颈上,按着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我刚才看到你眼睛的时候,就知道了。你的眼睛不会骗我。那封邮件不是你发的。”
他抬起头来,满脸都是泪。她从来没见过他哭。在一起那几年没见过,分开那两年没见过,重逢那刻也没见过。她看着他通红的鼻尖和湿透的睫毛,忽然伸出手,用拇指揩掉他颧骨上的一道泪痕。
“别哭了。”她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劈开了,一半是哭腔,一半是嘶哑的吼,“你为什么不打电话问我?为什么——”
“因为我太难受了。”她终于说了实话。声音还是很轻,但轻得坦荡,轻得沉甸甸的。“我那时候整个人是空的。我不敢跟你说话。我怕我一开口就求你别不要我。我是傲气的,你的邮件那样决绝,我不愿低头。”
他把脸重新埋回她的颈窝里。这一次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在抖,一下一下的,压得她锁骨发酸。她抱着他,像抱一个终于可以把所有盔甲都卸下来的人。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窗玻璃上的水痕还在,但已经不再有新的雨滴加上去。巷子里传来卖糖粥的梆子声,笃笃笃,笃笃笃,远远的,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更漏。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从她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我明天回去一趟。”
“我要问清楚。我不会让他们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