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你所爱》衙门小厮

14、我这双手从没给别人剥过虾 你走后，我

　　夜色浓稠如墨，车子停在私房菜馆后巷的梧桐阴影里。季延熄了火，却没急着下车，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侧过头看桑榆。

　　她正低头跟那颗崩掉的纽扣较劲，衬衫前襟虚虚掩着，露出一小片雪白的锁骨。车里暖气还没散尽，她耳根泛着薄红，不知是刚才闹的，还是这会儿被他盯得不自在。

　　“别弄了。”季延伸手把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她耳垂，“进去让服务员找件围裙先系上。”

　　桑榆瞪他一眼：“怪谁？”

　　季延笑了一声，没接话，先下了车绕到副驾给她开门。私房菜馆门脸极小，灰砖墙嵌着两盏黄铜壁灯，连块招牌都没有，推门进去却别有洞天——青石小径通向回廊，两侧竹影婆娑，服务员穿素色棉麻衣裳，见了季延只微微躬身，引他们去最里头那间包厢。

　　菜上得慢，摆盘也素净，乍看像家常小炒。桑榆饿狠了，先夹了一筷清炒时蔬，嚼了两口忽然顿住——看着像油菜，入口却嫩得几乎化开，带一股极淡的蟹粉鲜甜。她狐疑地又尝了一勺汤，明明只飘着几片冬瓜，舌根却漫开老火鸡汤的醇厚。

　　“这什么神仙馆子？”她压低声音问。

　　季延正拿热毛巾擦手，闻言挑眉：“食材好而已。那青菜用蟹汤煨过，冬瓜是鸡茸吊的底。”他夹起一只油亮的大虾，修长手指翻飞几下，虾壳完整剥落，露出莹白弹嫩的虾肉，蘸了碟里的姜醋汁递到她嘴边，“张嘴。”

　　桑榆咬住虾肉，腮帮子鼓鼓地含糊道：“你自己不吃？”

　　季延不答，又剥了一只，这回搁在她碟子里。灯光下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动作慢条斯理，像在做什么顶要紧的事。剥到第三只时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她听清：“桑榆，我这双手从没给别人剥过虾。”

　　桑榆嚼虾的动作一停。

　　“以前应酬桌上有人递虾过来，我都推说过敏。”他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似笑非笑的认真，“其实不过敏，就是嫌麻烦。”

　　桑榆咽下嘴里的虾肉，拿筷子戳了戳碟边：“那你现在不嫌麻烦了？”

　　季延把第四只剥好的虾搁过来，指尖在她碟沿轻轻一磕：“嫌。但有人饿得肚子叫，没办法。”

　　桑榆想起车里那声咕噜，脸又热起来，低头咬虾，含混骂了句“烦人”。季延看她耳尖红透的样子，唇角弯了弯，终于开始吃自己那份，没再逗她。

　　窗外竹影摇动，包厢里暖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桑榆忽然觉得，这颗纽扣掉得也不算太亏。

　　吃完饭出来，夜风里裹着桂花香。季延没直接送她回家，车子拐进苏城最贵的那条商业街，停在一家灯火通明的门面前。

　　“下车。”他绕过来给她开门，“总不能让你穿着没扣子的衬衫回去。”

　　桑榆被拽进店里，几个导购迎上来，季延往沙发上一坐，抬了抬下巴：“给她配几套，从里到外。”

　　桑榆还没来得及反驳“从里到外”是什么意思，就被推进了试衣间。第一套是条雾霾蓝的连衣裙，她换好出来，季延正翻杂志，抬眼看了一下，点了下头。第二套是件奶油白的针织衫配阔腿裤，他看了两秒，说了句“这个也要”。第三套是条墨绿丝绒裙，她本来觉得太隆重，结果季延直接让导购把吊牌剪了，穿着走。

　　结账的时候桑榆瞥见那串数字，眼皮跳了跳，扯他袖子：“你疯了？”

　　季延把卡递出去，面不改色：“你大学时就喜欢穿大衣，顺手。”

　　“那叫顺手？那大衣顶我三个月工资——”

　　“所以你三个月工资就买一件大衣？”他侧头看她，语气平平淡淡的，“那以后别自己买了，跟我说。”

　　桑榆噎住，导购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通红。

　　车子开到她家楼下，已经快十一点。季延停好车，帮她把大包小包拎到单元门口，却没有要上去的意思。桑榆接过袋子，犹豫了一下：“你……不上去坐坐？”

　　季延靠在车门上，路灯把他影子拉得老长，摇了摇头：“今天不了，你早点睡。”

　　“为什么？”问出口她就觉得有点傻。

　　他看了她一会儿，抬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桑榆，我要是上去了，今晚就不止坐坐那么简单了。”顿了顿，“你明天还要上班。”

　　桑榆脸腾地烧起来，拎着袋子转身就往门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别扭地说了句“那你也早点回去”，然后刷卡、推门、头也不回地钻进电梯。

　　季延站在楼下，看着她那层的灯亮起来，窗边隐约晃过个人影，才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之前，他低头看了眼副驾上落下的一枚吊牌，捡起来夹进遮阳板里，唇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