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序：仙》凌波仙子刚出生版

11、闺蜜谈心 裴知鸢听到

　　裴知鸢听到这喊声，却异常熟悉。她斜眼向门口望去，看到从大门中进来的也是一男一女，两人很快就走到桌子前。这一男一女她再熟悉不过，是她的父亲母亲，母亲的头发上也簪着和她一样的发簪。
　　然而桌子前的男子已经全身瘫软，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从脚向头蔓延。男子看着自己腐烂的腿瑟瑟发抖，女子则在一旁急得落泪。裴知鸢看到父亲迅速结出法印，在男子周围笼罩一个结界，将他关的严严实实的。此时的裴知鸢已经无法出声了，他的声音像是被关在一个密闭空间里，无法传播出去，因为地上的男子痛到无法说话。
　　裴知鸢的父亲将这里封印好之后，和裴知鸢的母亲一道走过去，对着女子说：“你丈夫沾染了枯鬼，很快就要被吞噬了，他在山中狩猎之时，不慎踏入了枯鬼之境，我们一路追踪至此，然而枯鬼吞噬生灵我没有办法阻止，只能防止事态恶化。所有触碰到他的，都会被枯鬼吞噬，我们只能用结界阻止它蔓延。只见那女子两眼的泪水不停落下，下一秒便跑向自己的丈夫，却被结界弹了回来，倒在地上。
　　女子从地上爬起来，眼睛望向裴知鸢的父母，这里应该是在说话，于是战烬消赶紧在记忆中往下看，发现女子在求他们打开结界，放她进去。她说：“这世间除了他之外，我已了无牵挂，让我们在一起吧，否则你们走了，我也会追随他去。“
　　裴知鸢的父母相视一瞬，他们自己极其恩爱，能懂这种感觉。于是，裴知鸢的父亲施法将结界破开了一个口，那女子立刻过去，看着男子腐烂的身体难以置信，但还是轻轻的将自己的手握住了男子的手，将他拥抱在怀里。下一瞬，枯鬼沿着手臂，将她也吞噬了，战烬消也无法出声了。
　　两人完全被吞噬之后，从他们腐烂的身体中飞出两只蝴蝶，裴知鸢和战烬消同时感觉自己轻轻的飞了起来，原来这就是两人化妖的那一天。裴知鸢感觉能说话了，便对着战烬消说：“那是我的父母。“
　　战烬消震惊了片刻，待两只蝴蝶转身对向裴知鸢的父母，震惊的发现枯鬼已经趁刚刚结界打开的间隙，沿着地上的枝叶向裴知鸢父亲蔓延，裴知鸢大喊：“爹，快走！“
　　然而梦境里的其他人听不到裴知鸢战烬消说话。只见裴知鸢的父亲突然感觉脚底一凉，他马上意识到刚刚打开结界放出了枯鬼，自己也中招了，他迅速用法力推开了身边裴知鸢的母亲，又用法力控制住枯鬼的蔓延，然后转身对裴知鸢的母亲说：“你快走，去找人照顾鸢鸢，枯鬼缠身必死无疑，你我结了死契，都难逃一死。我会在这里尽力给你争取时间。你把鸢鸢安排好！“
　　裴知鸢的母亲一下慌了神，听到丈夫喊快走，她知道现在的情况危急，转身便消失在了这里。裴知鸢在半空中看着，他终于知道父亲是怎么离世的了。她的眼泪不知不觉的落了下来。
　　母亲走后，两只小蝶就在父亲周围盘旋，她看到父亲用灵力控制枯鬼的蔓延，渐渐灵力不支，被枯鬼吞噬，离开前最后一句话是：“鸢鸢“
　　战烬消看了一眼落泪的裴知鸢，道：“师姐，这是梦境，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们现在要想办法离开梦境。“
　　裴知鸢经此提醒，缓过神来。战烬消道：“你看这蝶妖说，夫君，我们是变成蝴蝶了吗？那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再也不用担心吃穿不足了。可惜连累了这对仙侣。那雄蝶妖说，我们快走吧，这里看着很危险。”于是两人就飞走了。
　　不一会就回到了梦境开始的那个地方。原来这里是两人化妖之后的住所。然后眼见着就开始重复梦境开始时候的事情了。
　　战烬消心头一凛，急忙开口：“师姐，我先撤出共情，去梦境外寻破解之法。”
　　话音未落，他当机立断，猛地从蝶妖的神识羁绊中抽离而出。脱离梦境桎梏的瞬间，他即刻掐动法诀，祭出锁妖囊，将那雌蝶妖稳稳收束其中，就地度化。
　　他暗自思忖，除却这只作祟的蝶妖，梦境里的师姐应当不会再遭遇方才那般凶险纠葛。
　　雌蝶妖神魂消散的刹那，一道纤细的蝶影倏然浮现在战烬消身前，正是残存的雄蝶妖。它绕着锁妖囊低低盘旋数圈，眼见无法就会雌蝶妖，两滴晶莹剔透的蝶泪簌簌坠落，耗尽最后一缕妖力后，身躯轻盈疲软，缓缓从半空飘落。战烬消见状，抬手施法，将这最后一只蝶妖也度化了。
　　蝶妖的梦魇禁制彻底瓦解，萦绕在裴知鸢识海的迷障尽数消散，她的神智缓缓回笼，彻底恢复清明。眼前惊心动魄的危机已然落幕，可梦境中一幕幕刻骨画面仍盘踞心头，挥之不去。她伫立原地，怔怔失神，心绪翻涌不止。
　　战烬消缓步上前，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温声安抚：“师姐，方才种种皆是虚妄大梦，早已尽数散去了。”
　　说罢，他指尖微微收紧，掌心带着踏实的力道，默默传递着无声的慰藉与支撑。
　　裴知鸢自修成仙、褪去凡胎后，从未与旁人有过这般亲近触碰。少年的手掌宽大、温热，骨节分明，力道沉稳，温暖的温度顺着相触的肌肤蔓延四肢百骸，搅得她心神骤然纷乱。
　　她心头一颤，慌忙收回手，仓促起身，避开他的触碰，低声道：“我去四处走走。”
　　语毕，不等战烬消回应，便转身匆匆离去。
　　战烬消望着她骤然离去的背影，心头满是茫然与不解，猜不透师姐为何骤然疏离，最终只得压下疑虑，转身折返道观静修。
　　地面上，方才滴落的两滴蝶泪并未渗入泥土，反倒顺着地表轻轻滚动，隐入萋萋草丛之中，在无人窥见的角落，缓缓充盈、愈发莹润。
　　裴知鸢一路心绪纷乱，径直走到山间灵树下，倚着微凉的树干静坐调息，试图抚平翻涌的心神。她分不清心底的慌乱与悸动，究竟是源于梦境中父亲离世的刺骨悲恸，还是源于那场虚幻大梦里，她与战烬消纠缠相依的情景，或许都有吧。
　　一念及此，温热的红晕瞬间攀上脸颊，从耳根蔓延至面颊，烫得她心头发烫，连忙敛神压下纷乱的思绪。
　　“呦，我们裴知鸢大小姐，独自躲在这里想什么心事呢？小脸红得这般好看。”
　　清脆俏皮的声音骤然从身侧响起，打断了裴知鸢的纷乱思绪。她抬眸望去，只见含笑笑意盈盈地立在不远处。
　　含笑是她自幼相伴长大的挚友，是漫长仙途里最亲近的仙友，她见过裴知鸢小时候恣意欢笑的样子，也见过她再灵树下孤独无助的样子，是最了解裴知鸢的人。只是那场大乱之后，含笑被分派至财神殿当差，日日直面海量信徒的求财祈愿，琐事缠身，二人便极少有闲暇相聚闲谈。
　　见到至亲挚友，裴知鸢心头的郁结与戒备瞬间消散，眉眼柔和几分，轻声打趣：“你这大忙人，今日怎么有空抽身来看我？”
　　含笑快步走上前，随性落座，语气满是倦怠：“五位财神爷都去帝君那里述职去了，我们底下的人总算能偷得半日清闲。整日对着数不尽的祈愿文书，忙得脚不沾地，快要累瘫了。哪像你，这般清闲自在，独坐林间，怕不是在想什么美事，脸红得像饮了醇厚灵酒一般。”
　　裴知鸢闻言脸颊更热，佯装愠怒：“再胡乱打趣，我可要动手揍你了。”
　　含笑却半点不惧，眼底满是促狭，步步追问：“该不会是惦记着你们合间殿新来的那位小仙君吧？”
　　她微微倾身，笑意狡黠：“我可是听说了，你与那位战烬消仙君日日同修猎妖，并肩作战，默契十足，相处得十分融洽。”
　　心头隐秘的心思被一语戳破，裴知鸢面颊滚烫，羞赧不已，故作气闷地嗔道：“这些乱传闲话的仙子，真该尽数发配到财神殿陪你作伴，日日伏案劳作，夜夜加班值守，好好磨磨你们的口舌。”
　　见她这般气急败坏、欲盖弥彰的模样，含笑笑得眉眼弯弯，随即敛了戏谑，语气添了几分认真：“看来传言果然不虚。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他师门修的可是无情道，潜心断情、一心向道，你千万莫要动了真心，最后误了自己。”
　　裴知鸢微微一怔，轻声辩驳：“哪有你说的这般夸张。我也是武神间座下弟子，潜心修行，难道你也觉得我无情？”
　　“你不一样，你还有文神合……”含笑话音一顿，眼底疑惑更浓，“不对啊，你今日怎么反倒替他说话？往日的你最是淡然疏离，可从未这般过。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我闲暇不多，可没功夫陪你绕弯子。”
　　“没什么纠葛，都是旁人胡乱揣测。”裴知鸢别过眼眸，故作镇定，“堂堂仙门仙子，整日沉溺八卦，成何体统。”
　　含笑最是了解她，见状干脆伸手挽住她的手臂，撒娇软磨：“好鸢鸢，你就跟我说说嘛！我日日守在财神殿，天天就是发财发财求发财，枯燥乏味得很，难得偷闲，你就满足下我的好奇心嘛。”
　　裴知鸢被她缠得无奈，轻笑出声：“财神殿功德万千，旁人求都求不来，你倒还敢嫌弃。”
　　“哎呀别扯别的！”含笑不依不饶，继续撒娇追问，“快说说，他到底是何等品性，又是怎么打动我们心如止水的裴知鸢仙子的？”
　　“根本没有打动一说。”裴知鸢无奈轻叹，低声解释，“他素来偏爱与妖兽缠斗修武，我不过是与他结伴猎妖，炼化灵力、稳固修为罢了。若是懈怠修行，日后灵力衰竭，沦为凡人，都不知道怎么生活。”
　　含笑闻言，笑得肆意洒脱：“无妨，你若真沦为凡人，我便卸了仙职、弃了功德，下凡陪你。反正财神殿的日子，实在无趣至极。”
　　“净说胡话。”裴知鸢心头一暖，笑着抬手，轻轻一点含笑眉心。
　　含笑倏然坐直身子，眼神锐利，瞬间抓住关键：“不对不对！若真只是结伴猎妖、潜心修行，你方才何故脸红失神？”
　　被一语戳中要害，裴知鸢无从辩驳，拗不过好友的再三追问，终究松了口，将方才蝶妖梦境中，自己与战烬消的种种虚幻经历，细细娓娓道来。
　　听完这番曲折温柔的际遇，含笑素来因终日伏案、听闻俗愿而略显苍白的面颊，瞬间染上鲜活的红晕，满眼惊叹：“你居然藏着这么大的事，半点都不告诉我！”
　　“你可切莫向外胡乱散播。”裴知鸢再三叮嘱，眼底带着几分忐忑。
　　“我岂是多嘴之人？”含笑佯装嗔怪地瞥了她一眼，转瞬神色沉了下来，涌上几分真切的担忧，“只是我终究放心不下。他修无情道，为突破境界斩断尘缘、舍弃羁绊的仙门子弟数不胜数。天界之中，不乏人为修行抛弃同修爱侣的先例，口称修道分心、情缘是障，可偏偏不少仙官心怀情义，亦能修为精进、大道顺遂。可见修行只是借口。”
　　裴知鸢闻言默然垂眸。她从未探明过战烬消的真心，可经此一事，心底也早已悄悄埋下了一丝顾虑与不安。
　　忽然，含笑眼神骤然凝滞，目光空洞地望向远方，身形微微一僵。裴知鸢心知，定是财神殿传来差事讯息，催促她回去当差。
　　片刻后，含笑回过神来，匆匆起身，语气带着几分仓促与不舍：“几位财神爷回来了，我得即刻回去值守了。鸢鸢，你好生照顾自己，等我下次得空，再来寻你闲谈。”
　　两个人依依惜别，含笑一转身消失在空气中。
　　灵树晚风簌簌，吹散了日暮最后的余温，也吹乱了裴知鸢沉淀百年的心湖。
　　含笑离去后的山间，只剩她一人静立树下，指尖还残留着方才与挚友闲谈的温热，可心底翻涌的，全是蝶妖梦境里挥之不去的缱绻画面。合欢树下的相拥、晚风里的相触、咫尺相对的呼吸，明明是虚妄幻境，每一寸触感却真实得刻骨铭心。
　　她活了百年仙龄，修的是温润静心之道，守的是道观琐碎凡尘，见过人间爱恨嗔痴，阅过仙界离合聚散，向来冷眼通透、无牵无挂。可自那场大梦归来，战烬消的身影便无孔不入地侵占了她的思绪。
　　从前她只当是同门互助、修行搭档的本分，可经历幻境一遭，再回望这些细碎温柔，心境早已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