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贵嫂》李春妮

7、娘家 晨起青荷青

　　晨起青荷青玉在房里找不到人，一时荒乱便喊了两声，将睡在书房的宋沅吵醒。
　　她睡眼朦胧的起身开门，对外道：“青荷，我在这里。”
　　青荷看到她就放下心来，走到她面前道：“少夫人，您怎么在书房？”
　　这一问将宋沅给问醒了，她回头看看书房的塌上，还是铺着白色的羊毛毯，一半垂到了地上。
　　她想起昨夜荒唐，心不禁漏了一拍，青玉也盯着她，眼神有疑惑也有追根究底的意思。
　　宋沅长长的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说：“我睡不着，书房里有他的回忆。”
　　听闻此话，青玉眼里的疑惑褪去，搀扶着她道：“今日厨房送了燕窝粥来，少夫人快来吃些。”
　　到了房间宋沅才知，燕窝粥竟是迟嬷嬷亲自送来的。
　　迟嬷嬷瞧她眼下乌青，不免心疼道：“快趁热吃吧。”
　　宋沅没睡够，脑袋还有些疼，这会儿倒也清醒着道了谢，她眼前是一碗白白的奶香四溢的燕窝粥。
　　原本还没有胃口的宋沅闻到这股香味突然就唤醒了馋虫一般，她嗅了嗅说：“好香。”
　　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舀起一勺送进嘴里，香甜的粥米混着软化绵密的燕窝，又有一丝韧性，这一口又唤起宋沅的食欲。
　　她惊喜的瞧了一眼迟嬷嬷说：“嬷嬷，真好吃。”
　　迟嬷嬷道：“太夫人特意嘱咐我送来，这头几个月，口味最是刁钻，你喜欢吃，我让厨房天天送。”
　　宋沅忙放下调羹站起来道谢，她受宠若惊，惶惶然不敢接受。
　　迟嬷嬷见她如此，宽慰道：“你肚子里是苏家清字辈的第一个孩子，你担得起。”
　　宋沅低着头不敢抬，道了声是便不再作声，迟嬷嬷又想起她并未宿在房里，又问道：“昨夜睡在书房？可是屋里的床不舒服？”
　　宋沅的心狠狠跳了一下，声音低低的说：“我睡不着，想起昀沉时常待在书房，我就......”
　　迟嬷嬷心中动容，说：“你与昀沉成亲三月，倒是感情深厚，只是人已经没了，也要顾及自己。”
　　是啊，人已经没了，活着的人还要顾好自己。
　　宋沅的手情不自禁的抚上小肚子，她已经在顾好自己了。
　　迟嬷嬷不再说什么大道理，盯着她将燕窝粥吃完才走，回到太夫人身边也如实汇报：“瞧着脸色不太好，大约是没睡好，一开始看着也没胃口，吃了两口就好多了。”
　　“和老二家的那会一样，说不定是个小重孙子。”
　　太夫人“嗯”了一声，手里的佛钏儿转了转又停下，她看向外面的天，正是阳光明媚的时候。
　　“这天热起来倒快。”她说，“让绣房的人过去一趟，早些量体做夏衣，宋氏多做两套，看着月份做。”
　　“是。”迟嬷嬷应道。
　　府里公帐如今是大夫人在管，做夏衣走账走的也是公账，大夫人听说了没好气道：“这才几月份就做夏衣了？那肚子多大，都不能穿了？”
　　迟嬷嬷听她的语气酸溜溜，但还是不敢忤逆太夫人，乖乖让人去取银子，她也不多计较她的话。
　　只是提醒她道：“大夫人，您也是儿媳妇过来的，这孩子的事，顺其才能自然。”
　　大夫人脸色不好看，不耐烦道：“知道了，谢迟嬷嬷点拨。”
　　迟嬷嬷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便回去了，大夫人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周棠，说：“谁都是这样过来的，你心里不服气？”
　　周棠恭敬道：“婆母，我没有。”
　　“你方才说什么？回娘家？”大夫人又问道。
　　周棠回答道：“是，母亲托人给我来信，说舅舅回来了，让我也回去一趟。”
　　大夫人想了想，又仔细看她的神情点点头说：“行，你自己看着办。”
　　周棠当天就回了娘家，她一向端庄得体处处要强，是苏府人人称谓的大少夫人，可在宋沅有孕之后，她见到自己的母亲，还是没有绷住。
　　“娘。”她的声音哽咽，眼眶里含着泪，周夫人扶着她的手臂拉她坐在自己的身边。
　　“娘听说了，你受委屈了。”周夫人说。
　　周棠头微低着，眼神看着自己的脚，她不敢和周夫人对视，怕自己的眼泪不争气的流出来。
　　可她也是真的委屈。
　　婚后一直无孕，好不容易有了，不过站了一会儿，怎么就没有了？
　　她虽被伺候着养了许久，可心情终究是郁郁。
　　周夫人看出她心里的坎儿，微叹一声开解她道：“这事儿越是着急越是不来，你要放平心态。”
　　“我今儿特意喊你回来，是你舅母介绍了一个妇科大夫，让她给你看看，调理一番。”
　　周棠心中感动，点了点头应下。
　　周夫人看了看她却又说道：“那个宋氏，你不要与她交恶。”
　　“娘，我没有，她成了婚就一直待在院子里，不大出来，我们没说过几句话。”周棠说。
　　周夫人道：“反正注意着些，顺利的话，她会生下苏府小辈的第一个孩子。”她说着话又叹一口气。
　　她原以为有这份殊荣的是自己的女儿，她太明白第一个孩子的含金量了，特别又是遗腹子。
　　周棠说不清自己对宋沅是什么感受，她的家世不如自己，没有生母撑腰，丈夫也早逝，往后自是靠不上。
　　唯独先有个孩子罢了，还得顺利生下来才算。
　　想到这里，周棠不再多想，又与母亲说了许多体己话，吃过午饭，妇科大夫也来了，替她仔细把过脉。
　　说来说去还是她心情郁结，并没有旁的问题。
　　周棠心里有底，吃过晚饭匆匆回苏府，天色将暗未暗，正巧碰见自己的丈夫苏昀林和二房次子苏昀舟一处走来。
　　苏昀舟气质清冷，不如苏昀林总是一派温和的模样。
　　“大嫂。”苏昀舟出声道。
　　“三弟。”周棠也回应。
　　两人点了点头便再无其他交流，走出几步，周棠回头，见苏昀舟的背影匆忙，与从前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但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愣神间，苏昀林催促她：“快些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