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贵嫂》李春妮

6、保证 宋沅站在帷

　　宋沅站在帷幔的位置，她已经走的很近，离苏昀舟只有两步之遥。
　　苏昀舟却还是不满意，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月光从窗间洒落到地面，漂浮的尘埃好像在欢舞，一点一点跳在宋沅的心上。
　　朦胧之中她看不清苏昀舟的神情，却能感知到他深沉又锐利的目光锁在自己身上，像鹰隼锁定自己的猎物。
　　宋沅再愚钝，此刻也恍然，她呼吸一窒，心跳的快出嗓子眼。
　　宋沅想后退想把自己藏起来不去面对这些，但她的脚步似有千斤重，挪动不了半分。
　　许久，她找回自己的声音道：“苏昀舟，这于礼不合。”
　　苏昀舟“嗯”了一声，“过来，去庙里，你自己选。”
　　宋沅挪不动脚步过去，也不想去庙里，她很清楚，能被送去庙里的世家寡妇，没有一个是活着的。
　　她好像也没得选，宋沅抬起眼定定的看着她，声音虽轻，却十分的清晰坚定，她说：“你达成目的之后，会如何处置我？”
　　“孕育遗腹子有功，无论男女，都留在你身边，承欢膝下。”苏昀舟说，顿了顿他又继续补充：“你依旧锦衣玉食，苏家养得起你。”
　　宋沅的声音软软的，又带着试探：“你能做主？保证？”
　　“我许诺你，可以！”苏昀舟神色严肃认真，平白给人几分信服感。
　　宋沅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但她感觉到嘴唇微张，轻轻吐出一个字，如千斤般的双腿也被解除禁锢。
　　她已经坐到榻上，手下是柔软的羊毛毯，不但软还十分温暖。
　　她离苏昀舟只有一臂的距离，呼吸也微微打颤，她不是不谙世事的未出阁少女，自然知道要做什么。
　　但她和未出阁的少女也只是差了一个名分而已。
　　苏昀舟不催她，静静地坐着等她做好准备。
　　良久，宋沅低着头又道：“羊毛毯会脏，会被发现。”
　　身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宋沅转头一看，原来是苏昀舟脱了外袍，将中衣铺在羊毛毯上。
　　宋沅的手心微微出汗，她小心翼翼的在衣裳上抹干，然后躺了下来。
　　他的衣服好像还带着他的体温，抚平了夜晚的凉意。
　　少女时代的宋沅想象不出自己嫁人之后会是什么样子，也想象不出在婆家的生活，那时的她还在为自己小心谨慎的活下去。
　　不能惹姨娘和父亲生气，她谨慎又小心，甚至带了几分的自卑。
　　沉默是她的日常，尽量的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便是最安全的状态。
　　可是现在不行，她的存在感被无限放大，大的无法忽视，甚至无法再沉默。
　　宋沅紧紧的闭着眼睛，手不自觉的交握在胸口，然后她感觉到眼睛上一凉，是什么覆在她的眼睛上。
　　她睁开眼，原来是她的衣带，透过交织的丝线看这个朦胧的外界，好像她又被允许藏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打量这个世界。
　　“别动。”苏昀舟说。
　　“好。”宋沅的声音带着颤意。
　　她以为在苏家这座小院里的生活便是她婚后的世界，每日读书写字，读那些姨母父亲不允许她读的书，写她想写的自己的诗。
　　与苏昀沉时常坐在一起吃饭，再说些有的没的的话，然后各自洗漱，各自睡觉。
　　苏昀舟的存在感太强，她不敢动也压抑着不敢发出声音，连呼吸都放慢了。
　　他强行闯入她的世界，让她的世界又多了一层感受，是尖锐的刺痛，是皮肉被割开的身体上的痛。
　　原来是这样的嘛？
　　宋沅的眼角落下一滴泪，温暖的带着粗糙的指腹轻柔的替她擦去，他说：“别怕，别出声。”
　　宋沅点头，手指头拧在一起，他又将她的手分开握在自己的掌心。
　　她能感觉到被包裹，掌心有茧，划过她的手心时微微刺痛，又感觉酥麻的痒意，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夜似乎更凉了，书房没有点烛火，也没有开门窗，可总有风从不知道哪儿的缝隙吹进来，吹的宋沅露在外面的皮肤起了阵阵颤栗。
　　“冷吗？”苏昀舟察觉到，清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宋沅“嗯”了一声，想想又补充道：“有一点点。”
　　“等今年冬天来了货，给你留一条厚实的毯子。”苏昀舟说。
　　“好。”宋沅的声音轻柔又低低的，“谢谢。”她说。
　　羊毛毯应该是温暖的，譬如榻上铺的，她将铺着的毯子往身上裹了裹，挡住了细碎的风，时间长了，又热的闷出微汗来。
　　夜晚安静的连呼吸声都嫌吵，宋沅不敢打破这份安静，她小心地呼吸，吸着气就忘记呼出。
　　“呼吸。”苏昀舟用手背碰了一下她的脸。
　　她的脸凉凉的，他的手背温温，宋沅憋着气，憋的脸都红了，赶紧大口的呼吸，终于缓过来。
　　她躺的累了翻一个身，手下是软软的羊毛，她突然想起白日的事情，问苏昀舟道：“对了，大嫂她一直未有孕？”
　　苏昀舟仰面看着天花板说：“去年有过一个孩子，不出三月就落了胎。”
　　“怎么会落胎？”宋沅转过来看着苏昀舟问。
　　苏昀舟的神色温柔，看了她一眼说：“我不是大房的人，不清楚。”
　　“哦。”宋沅道，“难怪她不喜欢我。”
　　苏昀舟看她一眼，提醒道：“不要管大房的事。”
　　宋沅瞥他一眼，说：“我们二房和大房有过节？”
　　“没有。”苏昀舟道，“大伯母是个要强的，我母亲处处避让，也让我兄弟二人避其锋芒，唯独你有孕，抢在他们前面。”
　　宋沅一时竟无语，她丈夫都死了，还要争这？
　　她摸摸小肚子，这里还是平平的，她一时有些摸不准，不知会不会真的有。
　　宋沅欲言又止，苏昀舟好似看破她的心思，背对着她道：“明日亥时，书房。”
　　“好。”宋沅嘴里答应着，脑子却还没转过弯来，“咔哒”一声，书房的窗户打开又被关上。
　　书房只剩下宋沅一人，她困极了，干脆裹着毯子闭上眼睛直接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