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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这本书,要怎么讲 接下两周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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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这样的,馆长找她谈了一次。
馆长说,展览要做,负责人要有人当,两周,临时的,你来当。
说白了,就是给她一个位置,但这个位置是有代价的:周五全馆筹备会,她要公开讲的第一段,讲的第一本,正是带铅笔签名的那本书。
她接了。
接完她就后悔了,不是后悔当负责人,是后悔没想好这本书要怎么讲。
那本书,铅笔字那一页,她还没查到,登记人不是她,字迹像她,但不是她签的。
周五要是有人问,铅笔字是谁签的,她怎么答?
编一个名字,不行,馆长说过,查不到,就先写查不到,讲清楚就行,不用编一个名字。
可查不到这三个字,在全馆人面前说出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在空展厅里练了一遍。
她对着空椅子说,第一本,地方志,破损中度,明天早上能交。
说完,没卡住。
她又说,第二本,破损中度,书脊也要重走线。
说完,卡住了。
卡住的地方,就是铅笔字那一页。
她把那句话改了改,改成:这本书的修复记录,我核过,页数我对过,照片我拍过,铅笔字那一页,我也看过。
这句话说完,空展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声音。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原来一句话,是可以说完的,只是前面,要卡两次。
周五早上,她比平时早到了半个小时。
她把那张练习纸从口袋里拿出来,展开,又折好。
纸上只有一行字,是她昨天写的那句:地方志,能展。
她对着空屋子念了一遍,声音有点小,念完了,没卡住。
她又念了一遍,这一次,声音大了一点,还是没卡住。
她把纸折好,放回口袋,口袋里还有周五要讲的书单,十二个书名,第一本就是那本带铅笔签名的书。
会议室里已经摆了一圈椅子,比周三那天多了一倍。
馆长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名单,往桌上一放:人齐了,今天就一件事,修复展筹备,第一段,晚晴来讲。
她走到白板前面,白板上还写着那行字:临时负责人:林晚晴。
她看着那行字,深吸了一口气,气吸到一半,卡了一下,又重新吸了一次。
她开口了,声音有点小:第一本,地方志,破损中度,明天早上能交。
说完,她停了一下,等了一会儿,没人说话,她又接着说:这本书,书脊重走线,掉页按页码对好,照片我拍过,页数我对过。
这一次,声音大了一点。
陈主任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沓纸,纸角卷着。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地方志是第一本,那第二本呢?
她低头看了一眼书单,第二本的书名下面,写着一行小字,是那本旧登记册上,有铅笔签名的那本书。
她的心跳了一下,跳得有点快,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喉咙有点干,像是没喝水。
她想起昨天在空展厅里练的那句话:这本书,破损中度。
她把那句话说出来了,声音有点飘:第二本,破损中度,书脊也要重走线。
说完,她又停了一下,停得有点久,久到小赵在第一排轻轻咳了一声。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说了一句:这本书的修复记录,我核过,页数我对过,照片我拍过,铅笔字那一页,我也看过。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声音。
沈砚舟坐在会议室的另一头,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是地方志的修复进度。
他没看她,只看馆长:地方志那本,破损中度,明天早上能交,我核过。
说完就把纸放下了,没多说一句,没替她把第二本接下来。
第二本,得她自己讲,或者,自己停下来。
馆长看着她,等她说话:第二本,继续讲,讲清楚就行,不用讲得多好听。
她点点头,低头看了一眼书单,书单上的十二个书名,她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第二本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第二本,修复步骤我写下来了,第一步清洁,第二步补页,第三步走线,每一步的照片,都在登记表后面。
说完,她把登记表往桌上一放,登记表上贴着三张照片,照片的角有点卷。
陈主任把登记表拿过去,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翻到铅笔字那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这一页,铅笔字是谁签的?
她想起昨天那本旧登记册,页边的铅笔字还在她脑子里,时间对上了,人,还是没对上。
她开口了,声音有点小,但说出来了:这一页,我还没查到,登记人不是我,字迹像我,但不是我签的。
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安静得能听见小赵的呼吸声。
馆长点点头,没接这句话:查不到,就先写查不到,讲清楚就行,不用编一个名字。
陈主任把登记表放下,纸角卷着:周五第一段,讲清楚了,这个负责人,就不用还回来。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登记表,没再说话。
馆长站了起来,往白板上看了一眼:第一段,晚晴讲完了,讲清楚了,三本书,讲清楚了两本,第三本,下周再讲。
她点点头,往自己的位置走,脚步有点快,快得像是在躲什么。
她坐下来的时候,小赵从第一排回过头,轻轻说了一句:晚晴姐,第二本那句,讲得清楚。
她笑了一下,笑得有点短:你别鼓掌,别人都看着呢。
小赵说,我没鼓掌,我就是说,听得清。
老周在她后面拍了一下她的椅背:第二本那句,比早上清楚,铅笔字那句,也讲得清楚。
会议结束的时候,馆长走到她身边,站在门口,没进屋:第二本,铅笔字那一页,你下周再查,查到之前,先别在展板上写名字。
她点点头,把书单折好,放进口袋里,口袋里的练习纸还在,折痕压着折痕。
她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轻得像怕把纸吵醒。
走廊里没人,她站在窗边,吹了一会儿风,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根,她往耳后别了别,别了两次,才别好。
她想起刚才在会议室里说的那句话:登记人不是我,字迹像我,但不是我签的。
这句话说出来了,会议室里没人笑话她,陈主任也没让她把负责人还回来。
她把口袋里的书单拿出来,展开,又折好,折痕对得很齐,像她平时修书时对齐纸边那样。
下周,她要查的不是铅笔字是谁签的,是讲座第二天早上,谁进过修复室,谁拿过这本登记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