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界缘·第5部[仙女座]释冬》Ann泠善然

9、释冬8 ……

　　在宇宙的最深处，有一片看不见尽头的海，叫做无尽海。无尽海不是普通的水，它是由无数星辰的碎光凝成的，每一滴海水里都藏着一个世界。在无尽海的正中央，娄星和氐星这两颗古老的星星交汇在一起，它们的星光互相缠绕，像两条打闹的银蛇，转啊转，转出了一个漩涡。漩涡底下，映出了一颗蓝色的星球，那是地球。地球的某个角落，有一片叫邑都城的地方，城外有一片死亡沼泽，终年雾气腾腾，草木不生，连鸟都不愿意从上面飞过。

　　谁也不知道，这片沼泽底下藏着一个古老的封印。封印里关着一个叫蛤蟆大人的怪物，他还有个名字叫阴蚀王。这阴蚀王本来是天庭的一个小神，专管人间的水沟和泥塘，可他嫌官小，偷偷练了一门邪功，想把天地间的阴气都吸到自己肚子里。玉皇大帝发现了，就把他封在死亡沼泽底下，让他反省。可阴蚀王不但不反省，还天天在泥里打滚，把沼泽里的毒气越聚越浓，渐渐把娄星和氐星的星光都染黑了。

　　玉皇大帝住在凌霄宝殿，他有七个女儿，个个如花似玉，可她们不是普通的仙女，她们是他的丹田元珠七龙珠变的。当年玉皇大帝修练的时候，丹田里结了一颗元珠，元珠裂成七瓣，每一瓣化成一条小龙，七条小龙又化成七个女娃娃，玉皇大帝给她们取名叫洛姬，乳名彩珠。因为她们是从龙珠里出来的，天庭的人都叫她们七仙女。七仙女的母亲是王母娘娘，住在瑶池圣殿，每天用瑶池的水给她们梳头。

　　这七位仙女，其实是从银河系仙女座来的。她们每人管着一种颜色，合起来就是彩虹。大公主叫红玫瑰，是火灵珠变的，性格像火一样烈，穿一身大红裙子，头发上别着一朵火红的玫瑰，走起路来像一团跳动的火焰。她的丈夫是野兽之王欧阳帆，长得高大威猛，可对红玫瑰温柔得像只小猫。二公主叫橙婉婷，是光灵珠变的，性子活泼，爱笑爱闹，穿橙色纱裙，裙摆上绣着百鸟朝凤的图案，她是百鸟之王凤凰公主，丈夫是魔神孔雀明王羽冥王子，羽冥王子有一双孔雀翎做的眼睛，能看透人心。三公主叫黄芙妍，是金灵珠变的，端庄稳重，穿鹅黄色宫装，头上戴着金莲花冠，她是莲姬斯坦芙公主金芙儿，丈夫是雪王风世子北极紫薇大帝风宝超，风宝超管着北方的冰雪，可一见黄芙妍就化成春风。四公主叫绿涟漪，是露灵珠变的，性子最软，说话轻声细语，穿浅绿裙子，裙子上绣着小鹿和青草，她是鹿仙女九色鹿，丈夫是颜国土族尧帝旭尧，旭尧管着人间五谷，常带她去看麦田。五公主叫青碧瑶，是土灵珠变的，性子最沉静，穿青色道袍，手里常托一只净瓶，她是龙母观音娘娘，丈夫是龙主玄龙大帝夜天吾，夜天吾管着四海龙宫，可回家就给青碧瑶倒茶。六公主叫蓝水鸢，是水灵珠变的，爱干净，一天要洗八回手，穿水蓝裙子，裙摆像鱼尾巴，她是雪姬人鱼公主月神嫦曦，丈夫是小王子太阳神帝俊金乌释，帝俊金乌释管着太阳，可一回家就变成温柔的小火苗。七公主叫紫璎珞，是木灵珠变的，最爱花草树木，穿紫藤色长裙，头上编着花环，她是娲皇女娲娘娘，丈夫是人皇伏羲大帝雨魔王子，雨魔王子管着人间风雨，可一见紫璎珞就下起花瓣雨。

　　这一天，凌霄宝殿上祥云缭绕，玉皇大帝正坐在龙椅上打瞌睡，忽然王母娘娘急匆匆走进来，手里托着一面铜镜，镜子里黑气翻腾。

　　“陛下，不好了！”王母娘娘把镜子往玉皇大帝面前一放，“你看这死亡沼泽，阴气已经冲到南天门了，再不管，连凌霄宝殿都要被臭气熏了！”

　　玉皇大帝睁开眼，一看镜子，吓了一跳：“哎呀，这阴蚀王怎么又闹起来了？当年不是封得好好的吗？”

　　“封印松了。”王母娘娘说，“娄星和氐星的星光一交汇，沼泽里的泥就冒泡，冒一个泡，阴气就涨一分。陛下，得派个人去收拾他。”

　　玉皇大帝挠了挠头：“派谁去呢？托塔李天王最近腰疼，哪吒去东海玩了，二郎神遛狗去了……”

　　“让你的七个女儿去。”王母娘娘说，“她们是七龙珠变的，七颗珠合在一起，正好克阴蚀王的邪气。”

　　玉皇大帝一拍大腿：“对呀！我怎么忘了！快叫彩珠她们来！”

　　不一会儿，七位仙女叽叽喳喳地飞进了凌霄宝殿。大公主红玫瑰走在最前面，手里转着一团火球玩；二公主橙婉婷一边走一边逗肩膀上的一只小凤凰；三公主黄芙妍稳稳当当地扶着四公主绿涟漪，因为绿涟漪正低头看自己裙子上有没有沾泥；五公主青碧瑶一边走一边念经；六公主蓝水鸢一边走一边擦手；七公主紫璎珞走在最后，手里捧着一盆刚发芽的紫藤花。

　　“父皇，叫我们来干什么呀？”红玫瑰把火球往天上一扔，火球变成一只火鸟飞走了。

　　玉皇大帝把铜镜递给她们看：“你们看，这个阴蚀王又不安分了。他躲在邑都城外的死亡沼泽底下，天天放毒气。朕想派你们七姐妹去把他收拾了。”

　　“阴蚀王？”橙婉婷歪着头想了想，“就是那个管臭水沟的蛤蟆大人？”

　　“就是他。”王母娘娘说，“他练了一门邪功，能把泥巴变成毒龙。你们七个要一起去，因为你们七颗龙珠合起来才能破他的蛤蟆功。”

　　绿涟漪小声问：“娘，那个沼泽脏不脏呀？我能不能穿靴子去？”

　　“傻孩子，”王母娘娘笑了，“你是鹿仙女，脚一踩泥地就长出青草来，怕什么脏？”

　　“那我呢？”蓝水鸢举起手，“我最怕泥巴溅到裙子上了。”

　　“你是水灵珠，”青碧瑶拍拍她的头，“泥巴见了你就化了。”

　　紫璎珞把花盆往地上一放：“我去！我最会种树了，我种一片紫藤，把沼泽里的毒气都吸干净！”

　　红玫瑰一叉腰：“好！咱们姐妹七个一起去！我打头阵，用火烧他的蛤蟆皮！”

　　橙婉婷赶紧说：“我招凤凰来啄他眼睛！”

　　黄芙妍慢慢说：“我用金莲花罩住他，让他跑不了。”

　　绿涟漪怯生生地说：“我……我让九色鹿踩他的背。”

　　青碧瑶点头：“我用净瓶水洗他的邪气。”

　　蓝水鸢也鼓起勇气：“我用人鱼歌声乱他心神！”

　　紫璎珞最后一个说：“我用藤蔓把他捆成粽子！”

　　玉皇大帝哈哈大笑：“好！好！你们姐妹齐心，其利断金！不过你们记住，阴蚀王最会骗人，他会变成各种模样求饶，你们千万别上当。”

　　“父皇放心，”红玫瑰一挥手，“我们七姐妹心意相通，他骗不了我们！”

　　王母娘娘从袖子里掏出七颗小珠子，每颗珠子一种颜色，串成一条手链：“这是你们小时候玩的七色珠，每人戴一颗，遇到危险就捏碎，其他姐妹就知道。”

　　七姐妹每人拿了一颗戴在手腕上，然后驾起彩云，从南天门飞了出去。她们飞过银河，飞过北斗七星，飞过一片又一片星云，最后看见底下有一团黑气，像一锅煮糊了的粥，咕嘟咕嘟冒泡。

　　“到了！”红玫瑰指着下面说，“那就是死亡沼泽！”

　　七姐妹按下云头，落在沼泽边上。只见沼泽里泥浆翻滚，时不时冒出一只烂草鞋、一根白骨、一个破瓦罐。泥浆中间有一个大洞，洞里传出“呱呱呱”的笑声。

　　“嘿嘿嘿，七个小丫头片子来啦？”洞里爬出一只大蛤蟆，足有三层楼那么高，浑身长满脓包，每个脓包里都冒绿烟。这就是阴蚀王。

　　“阴蚀王！”红玫瑰上前一步，手里托起一团火，“你赶快出来投降，不然我把你烤成蛤蟆干！”

　　阴蚀王鼓着大眼睛：“哟，火灵珠？小姑娘脾气不小。可你知不知道，我这沼泽里的泥有一万年的阴气，你的火再大，也烧不透一万年的泥！”

　　说着，阴蚀王一张嘴，吐出一条泥巴大龙，张牙舞爪朝红玫瑰扑来。红玫瑰一挥手，火球撞上去，“轰”的一声，泥龙炸成泥点子，可泥点子落地又变成一百条小泥蛇，嘶嘶叫着围上来。

　　“大姐别慌！”橙婉婷吹了一声口哨，天空中“呼啦啦”飞来一大群凤凰，每只凤凰叼起一条泥蛇，往天上一扔，泥蛇在半空就被太阳晒干了，“噼里啪啦”掉下来像下雹子。

　　阴蚀王一看不妙，往泥里一钻，不见了。黄芙妍不慌不忙，从袖子里掏出一朵金莲花，往空中一抛，金莲花变成一个大罩子，“当”的一声扣在沼泽上，把泥浆罩得严严实实。

　　“他跑不了啦！”黄芙妍说。

　　可阴蚀王在罩子里嘿嘿笑：“金莲花罩得住泥，罩得住水吗？”说着，他在地下挖了个洞，把沼泽底下的暗河引上来，水一冲，金莲花罩子就往上浮。

　　绿涟漪赶紧把九色鹿放出来。九色鹿四蹄踏进泥里，每踩一脚，泥就变成硬邦邦的土，土上还长出青草。九色鹿“哒哒哒”跑了一圈，沼泽表面结了一层硬壳，水冲不上来了。

　　阴蚀王急了，从泥里伸出一只大爪子，抓住九色鹿的腿就往泥里拽。绿涟漪吓得叫起来：“哎呀！我的鹿！”

　　青碧瑶立刻把净瓶里的水倒出来，水化成一条青龙，咬住阴蚀王的爪子。阴蚀王疼得“呱”一声，缩回泥里。

　　蓝水鸢站在泥壳上，唱起歌来。她的歌声像海妖的曲子，又软又黏，阴蚀王听了，脑袋开始发昏，在泥里东倒西歪：“别唱了别唱了，我脑袋要炸了！”

　　紫璎珞趁机撒出一把紫藤种子，种子一沾泥就疯长，藤蔓像蛇一样往泥里钻，把阴蚀王缠了个结结实实。

　　“好哇！”红玫瑰跳上藤蔓，“姐妹们，一起用力！”

　　七姐妹同时把龙珠的力量聚到手心，七颗珠子飞出七道彩光，红橙黄绿青蓝紫，拧成一股彩虹绳，把阴蚀王五花大绑。

　　阴蚀王被捆得动不了，眼珠子一转，忽然“哇”的一声哭起来：“七位仙女饶命啊！我其实是被冤枉的！我本来是个管水沟的好官，是玉皇大帝看我长得丑，才把我关在这里的！你们放了我，我给你们磕头！”

　　绿涟漪心软了：“大姐，他说得怪可怜的……”

　　“别信他！”红玫瑰瞪眼，“父皇说了，他最会骗人！”

　　阴蚀王又变成一只小蛤蟆，只有指甲盖大，从藤蔓缝里往外钻：“哎呀我变小了，你们捆不住我啦！”

　　紫璎珞一挥手，藤蔓也跟着变小，把小蛤蟆裹成一个小绿球。

　　阴蚀王又变出一堆金银财宝：“给你们金子！给你们银子！放了我吧！”

　　黄芙妍冷笑：“我们是仙女，要金子干什么？”

　　阴蚀王没招了，忽然把肚子一鼓，“呱”的一声大叫，从嘴里喷出一股黑水，黑水变成无数只小蛤蟆，密密麻麻往七姐妹身上爬。

　　“恶心死了！”蓝水鸢一跺脚，脚下涌出大水，把小蛤蟆冲进泥里。

　　“我来收尾！”青碧瑶把净瓶口朝下，瓶里飞出一朵青莲花，青莲花落在阴蚀王头顶，花瓣张开，把阴蚀王整个包了进去。阴蚀王在花苞里又踢又打，可青莲花越收越紧，最后缩成拳头大一个花骨朵，安安静静躺在泥地上。

　　“成了！”七姐妹拍手笑起来。

　　可就在这时，花骨朵忽然裂了一条缝，阴蚀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嘿嘿，你们以为赢了？我早在泥里下了毒，你们的鹿已经中毒啦！”

　　七姐妹回头一看，九色鹿果然站不稳了，四条腿直打晃。绿涟漪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哎呀，我的鹿！”

　　橙婉婷赶紧吹口哨召来凤凰，凤凰用翅膀扇风，把毒气往天上扇。黄芙妍掏出金莲花，莲花里滴出花露，滴在九色鹿嘴里。九色鹿打了个喷嚏，站起来了。

　　“阴蚀王，你太坏了！”紫璎珞生气了，她双手按地，地上立刻长出七棵大树，树根像铁链一样钻进土里，把阴蚀王的毒囊戳破了。毒水流出来，被青碧瑶的净瓶全收了进去。

　　阴蚀王这回真没招了，在青莲花里直蹬腿：“我服了！我服了！我好好反省还不行吗？”

　　红玫瑰蹲下来，对着花骨朵说：“你听着，我们今天不杀你，因为父皇说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可你得答应我们，以后再也不放毒气，再也不害人。”

　　“答应答应！”阴蚀王赶紧说。

　　“还有，”橙婉婷补充，“你得把沼泽里的毒泥都改成肥泥，让这里长出庄稼来。”

　　“行行行！”阴蚀王忙不迭点头。

　　蓝水鸢眨眨眼：“还有，你变回原形，让我们看看你有多丑。”

　　阴蚀王“呱”的一声，从花骨朵里钻出来，变成一只巴掌大的小蛤蟆，绿莹莹的，还挺可爱。

　　绿涟漪笑了：“原来你小时候长这样啊！”

　　七姐妹把小蛤蟆装进一个竹笼子，挂在紫璎珞种的大树上。紫璎珞吹了一口气，大树开满了紫藤花，香气把沼泽的臭味都盖住了。

　　“等这片沼泽变成花田，你就自由了。”紫璎珞说。

　　七姐妹驾起彩云回天庭。路上，红玫瑰忽然说：“哎，你们觉不觉得，这个阴蚀王其实挺可怜的？”

　　“怎么可怜？”橙婉婷问。

　　“他本来是个小神，没人看得起他，他就想练邪功出风头。要是当初有人教他好好管水沟，他也不会变成蛤蟆大人。”

　　黄芙妍点头：“是呀，所以咱们以后对天庭的小神小仙要好一点，别老看不起人。”

　　青碧瑶念了声佛：“善哉善哉，这就是母后常说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紫璎珞晃了晃脚上的泥：“反正我回去要洗三遍脚！”

　　七姐妹笑成一团，彩云飘过南天门的时候，王母娘娘早就在瑶池边等着了。她看了看七姐妹，又看了看竹笼里的小蛤蟆，笑着说：“你们做得对。不杀他，比杀了他难多了。”

　　玉皇大帝从凌霄宝殿探出头来：“怎么样？打赢了吗？”

　　“打赢了！”七姐妹齐声说。

　　“那阴蚀王呢？”

　　“在笼子里反省呢！”

　　玉皇大帝捋着胡子笑：“好！朕要给你们记功！每人赏一盘蟠桃！”

　　“不要蟠桃，”红玫瑰说，“我们要父皇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封官的时候，别光看长相，也看看本事。像阴蚀王这样的，给他个正经差事，他就不会闹了。”

　　玉皇大帝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行！朕听女儿的！”

　　后来，死亡沼泽真的变成了一片花田，紫藤花开得满坑满谷。阴蚀王在笼子里关了七七四十九天，每天听紫璎珞给他讲道理。放出来那天，他变成一个小童子，被玉皇大帝派去管天河的水闸，干得可认真了。每年七月初七，七姐妹都会带着花种去看他，他就在天河边上种一片彩虹花，红橙黄绿青蓝紫，开得热热闹闹。

　　这个故事在天庭传开了，小仙们都说，七仙女厉害，不光能打架，还能讲道理。而七姐妹呢，还是天天在瑶池边玩，红玫瑰烧火，橙婉婷逗鸟，黄芙妍种莲花，绿涟漪喂鹿，青碧瑶念经，蓝水鸢洗裙子，紫璎珞编花环。王母娘娘看着她们，对玉皇大帝说：“你看，当初你把元珠分成七份，分对了。”

　　玉皇大帝嘿嘿笑：“那当然，一个闺女一种颜色，合起来就是彩虹嘛。”

　　从此，天庭多了一条规矩：不管大官小官，只要肯干好事，都有好报。而死亡沼泽那个地方，后来改名叫彩虹沼泽，邑都城的老百姓在那儿种稻子，稻穗上总挂着七色的露珠，甜得很。

　　七姐妹回到瑶池圣殿，王母娘娘早备好了七桶温泉水，让她们挨个洗脚。绿涟漪把脚往桶里一伸，水立刻变成了泥汤子，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娘，我脚上沾的泥够种一盆花了。”王母娘娘笑着拿丝瓜瓤给她搓脚：“傻丫头，你是鹿仙女，脚上带泥说明你脚踏实地，这是好事。”

　　红玫瑰一边擦头发一边凑过来：“娘，你说阴蚀王那小蛤蟆，真能改好吗？我总觉得他眼珠子滴溜溜转，不像个安分的。”

　　王母娘娘把搓脚水倒进瑶池边的花圃里：“改不改好，不在他，在咱们怎么待他。你父皇当年把他关起来，只给个‘反省’二字，也没人教他反省什么。这回你们给他一个正经差事，他要是再闹，那就是他自己不争气了。可你们得空就去看看他，别让他觉得没人管。”

　　橙婉婷拍着手说：“那我每月初一带一笼凤凰去他那儿转一圈，让凤凰给他唱唱歌，省得他闷得慌。”

　　黄芙妍慢悠悠地说：“我给他捎几本管水闸的规矩书，让他照着学，省得出错。”

　　青碧瑶合掌道：“我每月十五去给他念一段经文，洗洗他的心。”

　　蓝水鸢抿嘴笑：“我教他唱几支清心歌，水闸边上水汽重，唱唱歌心就静了。”

　　紫璎珞最实在：“我在他水闸旁边种一圈紫藤，他天天闻着花香，脾气也能软和些。”

　　绿涟漪小声说：“我让九色鹿去他那儿吃草，顺便把他门口的杂草踩平，省得他躲草里偷懒。”

　　红玫瑰一挥手：“那我就隔三差五去查他的岗，他要是偷懒，我拿火球吓唬他！”

　　王母娘娘挨个点了点她们的额头：“行了行了，你们当是去赶集呢？记住一条，别欺负他。你们七个打一个，已经够他受的了，现在他要学好，你们得给他脸面。”

　　七姐妹齐声应了。第二天一早，红玫瑰就拎着一筐火枣往天河去了。天河在凌霄宝殿北边，是银河分出来的一条支流，水势急得很，闸门一开一合都得用神力扳。阴蚀王变的小童子正蹲在闸门边上发呆，见红玫瑰来了，吓得往水里缩。

　　“别躲！”红玫瑰把火枣往他跟前一放，“给你吃的！我娘说了，你干活辛苦，得补补身子。”

　　阴蚀王从水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眨巴眨巴：“真……真给我吃？不烫我？”

　　“烫你干什么？我又不是烤蛤蟆的！”红玫瑰把火枣掰开，枣肉里冒出热气，“尝尝，这是南天门那棵三千年火枣树上摘的，甜得很。”

　　阴蚀王颤巍巍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甜！真甜！比沼泽里的烂泥好吃一万倍！”

　　“你以前在沼泽里吃什么？”红玫瑰好奇地问。

　　“吃……吃泥鳅，吃烂草根，有时候吃自己吐的泡泡。”阴蚀王说着说着有点委屈，“我也想上去吃顿好的，可没人叫我。”

　　红玫瑰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来：“我跟你说，我父皇那个人吧，脾气是急了点，但心不坏。你当年要是直接去找他说‘我想换个差事’，没准他当场就给你换了。你倒好，偷偷练邪功，把自己练成那么大一蛤蟆，搁谁谁不关你？”

　　阴蚀王挠着脑袋：“我那时候觉得，我长得丑，没人待见我，我练厉害了，大家就怕我，怕我也是个出路。”

　　“怕你有什么用？怕你背后还得骂你。”红玫瑰把剩下的火枣都推给他，“你现在好好管闸门，我隔几天来一趟，给你带好吃的。你要是干得好，我给你在父皇面前说好话，让他给你升官。”

　　阴蚀王一听，立刻站起来立正：“大公主放心！我阴蚀王别的不行，管水闸绝对在行！我当年在沼泽里，天天跟泥水打交道，闭着眼都知道水往哪流！”

　　红玫瑰走了之后，阴蚀王果然勤快起来。以前他扳闸门，使七分力留三分，现在使十二分力，水闸开得又快又稳，天河水顺顺当当往人间送，人间那年没闹旱灾。老百姓烧香谢老天，玉皇大帝在天上闻着香火，纳闷：“今年香火怎么特别旺？”

　　王母娘娘抿嘴笑：“你往下看看天河闸门。”

　　玉皇大帝探头一看，阴蚀王正扛着一根比他粗三倍的铁杠子搅淤泥呢，搅得满头大汗还哼着小曲。玉皇大帝愣了：“这小子，还真干上了？”

　　“女儿们调教得好。”王母娘娘说。

　　转眼到了五月初五，橙婉婷带着一笼凤凰来换班。她把凤凰笼子往闸门边上一挂，凤凰们就“叽叽喳喳”唱起来。阴蚀王起初嫌吵，捂着耳朵说：“二公主，这鸟叫得我头疼！”

　　橙婉婷往闸门墩上一坐：“你懂什么？这叫百鸟朝凤曲，听着听着精神就好。你看你，眼圈都黑了，这几天没睡好吧？”

　　“闸门底下有个老鼠洞，天天晚上跑水，我堵了三回才堵上。”阴蚀王说着说着打了个哈欠。

　　橙婉婷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橙子递给他：“吃，提神的。我母后说了，你干活实在，就是不懂歇着。你白天干完，晚上就让闸门关严实，老鼠洞我让我丈夫羽冥来给你治。”

　　阴蚀王接过橙子啃了一口，酸得龇牙：“哎哟，这什么橙子！”

　　“酸才提神呢！”橙婉婷咯咯笑，然后正色道，“我跟你说个正事。我在天河边上转了一圈，发现上游漂下来不少烂树叶子，堵在闸门口。这要是到了雨季，水一涨，闸门非憋坏不可。你得每天捞一遍。”

　　阴蚀王把橙子咽下去：“二公主，我一人捞不过来呀，闸门这么宽。”

　　橙婉婷一招手，凤凰笼里飞出一只小黑鸟：“这是乌鸦，聪明得很。你教它帮你叼树枝，它学得会。”

　　阴蚀王将信将疑地教了乌鸦几天，那乌鸦果然会用嘴叼着树枝往岸上扔，扔完了还“哇哇”叫着要赏。阴蚀王乐了：“这鸟比我机灵！”

　　到了六月十五，黄芙妍抱着三本线装书来了。她把书往闸门房里一放：“这是《天河闸门养护法》《水汛应急七十二招》《管闸官必读》。你每天晚上看一页，看完写个心得，我下次来检查。”

　　阴蚀王看着书皮直咧嘴：“三公主，我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

　　“你管闸门，不识字怎么行？万一哪天上头下个文书，你都不认得，出了事算谁的？”黄芙妍把书翻开，“从第一页开始，我念一句你认一句。”

　　就这样，黄芙妍连着来了半个月，阴蚀王磕磕巴巴把三本书认了个半熟。他虽然字认不全，可脑子活，书里讲的道理他一听就懂。有一回天河水猛涨，他想起书里写的“水涨一寸，闸开三分”，提前把闸门提了提，天河下游一点没淹。

　　七月初七，青碧瑶拎着净瓶来了。她也不多说话，往闸门边上一坐，闭眼念经。阴蚀王起初觉得别扭，念得他浑身痒痒。可听着听着，他觉得心里头那些弯弯绕绕的念头好像被水冲了一遍，干净了不少。

　　“五公主，”他凑过去小声问，“你念的什么经？”

　　“清心经。”青碧瑶睁开眼，“你以前在沼泽里天天琢磨怎么害人，那些念头堆在心里，跟沼泽里的烂泥一样。我念经是给你冲一冲。”

　　阴蚀王搓着手说：“五公主，我以前干那些事……真不是人干的。我现在想起来，脸上臊得慌。”

　　青碧瑶微微一笑：“知道臊就好。臊了才知道改。你知道我丈夫夜天吾吧？他当年管四海龙宫，脾气暴得很，跟人打架把东海的珊瑚林都烧了。后来他跟我成亲，我天天给他念经，他现在脾气好多了。”

　　阴蚀王眼睛一亮：“那我还有救？”

　　“你早就有救了。”青碧瑶把净瓶里的水倒出一小杯递给他，“喝，这是瑶池的莲花露，喝了心里亮堂。”

　　阴蚀王咕咚咕咚喝下去，打了个嗝，嗝里带着莲花香。

　　八月十五，蓝水鸢来了。她嫌闸门房里一股子汗味，撸起袖子就把里里外外擦了一遍，然后站在闸门边上唱起歌来。她的歌声又清又亮，像泉水叮咚，阴蚀王听着听着，手里的活都停了。

　　“六公主，你唱得真好听。”他嘿嘿笑着说，“我在沼泽里听蛤蟆叫听了一万年，头一回知道唱歌能这么好听。”

　　蓝水鸢转了个圈，裙摆像鱼尾巴一样摆起来：“那你跟我学。你学会一首，下回我检查。”

　　阴蚀王跟着蓝水鸢学了三天，学会了《天河清》和《闸门小调》。他嗓子粗，唱起来“呱呱呱”的，可蓝水鸢拍着手说：“不错不错，有进步！下回我让我丈夫帝俊金乌释来听，他最爱听人唱歌，听高兴了给你烤红薯吃。”

　　阴蚀王乐得直蹦：“真的？太阳神给我烤红薯？”

　　九月重阳，紫璎珞扛着一捆紫藤苗来了。她围着闸门房转了三圈，选了块背风向阳的地方，吭哧吭哧挖了七个坑，把藤苗一棵一棵栽进去，一边栽一边念叨：“这棵是给大公主的，这棵是给二公主的……这棵是给你阴蚀王的，你天天给它浇水，浇得好不好，藤蔓就知道。浇得好，花开得旺；浇得差，花就打蔫儿。”

　　阴蚀王蹲在旁边看，越看越喜欢：“七公主，这藤开花香不香？”

　　“香！香得能把人熏醉。”紫璎珞拍拍手上的土，“我告诉你，这紫藤通灵性，你要是心里憋着坏，它就不开花。你天天高高兴兴的，它就开得满架子都是。”

　　阴蚀王赶紧说：“那我天天高高兴兴的！”

　　紫璎珞走了之后，阴蚀王把七棵紫藤当祖宗供着，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浇水，晚上睡觉前还得举着灯看一眼。紫藤长得飞快，到了十月底就爬满了半面墙，十一月居然开花了，一串一串紫嘟嘟的，香得天河边上的巡逻天兵都绕道来闻。

　　到了腊月初八，七姐妹约齐了一起来看阴蚀王。红玫瑰拎着火枣，橙婉婷带着凤凰，黄芙妍抱着新书，绿涟漪牵着九色鹿，青碧瑶托着净瓶，蓝水鸢提着水桶，紫璎珞挎着花篮。七姐妹往闸门房前一站，阴蚀王吓得差点把刚熬好的腊八粥扣地上。

　　“别慌别慌！”红玫瑰笑着摆手，“今天不是来查岗的，是来跟你过节的！”

　　阴蚀王端着粥锅，手直抖：“过……过节？”

　　“腊八节呀！”橙婉婷把凤凰笼子打开，凤凰们在紫藤架子上排成一排，“咱们姐妹七个商量好了，以后每年腊八都来你这儿过。”

　　绿涟漪从篮子里掏出七个小碗，摆成一排：“你熬的粥闻着挺香，给我们每人盛一碗。”

　　阴蚀王手忙脚乱地盛粥，一边盛一边偷眼瞧七姐妹。红玫瑰坐在闸门墩上嗑火枣，橙婉婷跟凤凰说话，黄芙妍翻着他写的管闸心得直点头，绿涟漪摸着九色鹿的角，青碧瑶往粥里撒了点莲花露，蓝水鸢拿袖子擦碗边，紫璎珞给紫藤剪枯枝。

　　“公主们，”阴蚀王忽然把粥勺一放，眼睛红了，“我以前在沼泽里，一到冬天冷得直哆嗦，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现在你们七个……七个都来了……”

　　红玫瑰把火枣核往地上一扔：“行了行了，大过节的别哭哭啼啼。我跟你说，父皇已经下了文书，过完年给你升一级，封你做天河闸门总管，手下管三个小童。”

　　阴蚀王“呱”一声蹦起来：“真的？！”

　　“骗你干什么？”黄芙妍合上书，“不过你得考试，我出的题，考不过就再干一年。”

　　阴蚀王拍胸脯：“考！我天天看书，三公主出的题我要是答不上来，我把这闸门吃了！”

　　七姐妹哈哈大笑。紫璎珞从花篮里掏出一串紫藤花环，往阴蚀王脖子上一挂：“奖励你的，好好干！”

　　那天晚上，阴蚀王躺在闸门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爬起来点着灯，在纸上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写完贴在墙上。第二天早晨乌鸦来叼树枝，看见墙上写着：“阴蚀王从今天起，不做坏事，只做好事。要是再犯，请七仙女把我变成真蛤蟆。”

　　乌鸦“哇”了一声，叼着树枝飞走了。

　　过完年，阴蚀王果然通过了考试。黄芙妍出的题不算难，可有一道题把他难住了：“如果上游发大水，下游要水，闸门只能开一边，你开哪边？”

　　阴蚀王想了半天，答：“我把自己劈成两半，一半堵上游，一半放下游。”

　　黄芙妍批了个“傻”，又批了个“心肠不坏”。玉皇大帝看了卷子，笑着说：“这人踏实，给他升。”

　　阴蚀王当了总管之后，把天河闸门管得滴水不漏。他在闸门边上盖了三间小房，一间自己住，一间放工具，一间当值班室，墙上挂满了七姐妹送的东西：火枣核串的风铃、凤凰褪的翎毛、金莲花压的书签、九色鹿换的鹿角、净瓶里倒出来的小石子、人鱼鳞片磨的镜子、紫藤花晒干缝的香包。

　　到了第二年开春，死亡沼泽那片花田也种起来了。紫璎珞隔三差五去撒种子，绿涟漪让九色鹿去踩地，黄芙妍在花田中间挖了个小池塘，青碧瑶往池塘里滴了几滴净瓶水，池塘就清得见底。邑都城的老百姓扛着锄头来种稻子，头一年就收了个满仓。稻穗上真挂着七色露珠，老百姓说这是七仙女保佑的，就在田边盖了座小庙，庙里供七颗彩珠，红橙黄绿青蓝紫，排成一圈。

　　有一回，阴蚀王偷偷溜到彩虹沼泽去看了一眼。他蹲在田埂上，看着绿油油的稻子，闻着紫藤花香，忽然抹了把眼泪。旁边一个种田的老汉问他：“小童子，你哭什么？”

　　阴蚀王说：“大爷，我以前就住这底下，天天放毒气害你们，你们不恨我？”

　　老汉眯着眼瞅了瞅他：“你就是那个蛤蟆大人？嗨，早些年稻子不长，我们骂老天。现在稻子长得这么好，谁还记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再说了，听说是七仙女把你收服的，我们得谢人家，谢人家就不能再骂你。一码归一码。”

　　阴蚀王站起来，朝老汉鞠了个躬，然后一溜烟跑回天河了。

　　从那天起，他管闸门更上心了。每年七月初七，七姐妹来天河看他的时候，他都要汇报一年干了多少活、看了几本书、紫藤开了几茬花。红玫瑰嫌他啰嗦，橙婉婷笑得直不起腰，黄芙妍拿小本记下来，绿涟漪给他带一筐新摘的稻子，青碧瑶念一段经，蓝水鸢唱支歌，紫璎珞给他补种紫藤。

　　玉皇大帝有一回在天河边上遛弯，碰见阴蚀王正趴在地上给紫藤拔草。玉皇大帝咳嗽一声，阴蚀王抬头一看，吓得要磕头，玉皇大帝摆摆手：“别磕了，朕就问你一句，管闸门累不累？”

　　阴蚀王老老实实说：“累，可心里踏实。”

　　玉皇大帝捋着胡子想了想，说：“当年朕把你关起来，是朕没把话说清楚。朕应该说‘你给我好好反省，反省好了给你换差事’，光说‘反省’，你也不知道反省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阴蚀王赶紧说：“陛下别这么说，是我自己心眼小。”

　　“心眼小就得治。”玉皇大帝拍拍他肩膀，“朕这七个闺女，一个比一个能治人。你现在治好了，朕高兴。”

　　后来王母娘娘在瑶池办了一次蟠桃会，特意给阴蚀王发了张请帖。阴蚀王拿着请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问红玫瑰：“大公主，这请帖上写的‘天河闸门总管阴蚀王’，是请我的？”

　　“不请你请谁？”红玫瑰翻了个白眼。

　　“那我去蟠桃会，穿什么呀？”阴蚀王急得直转圈，“我总不能穿这一身补丁衣裳去吧？”

　　紫璎珞早给他准备好了，一套青布新衣裳，袖口绣着七色小花边。阴蚀王穿上新衣裳，对着人鱼鳞片镜子照了又照，咧嘴笑：“嘿，还挺精神！”

　　蟠桃会上，七姐妹坐一桌，阴蚀王坐在末席。王母娘娘端着一盘最大的蟠桃走过来，往他面前一放：“吃，你管天河管得好，犒劳你的。”

　　阴蚀王捧着蟠桃，看看王母娘娘，又看看七姐妹，忽然“呱”一声哭了，眼泪掉在蟠桃上，蟠桃就更甜了。

　　橙婉婷捅了捅红玫瑰：“大姐，你看他，又哭。”

　　红玫瑰咬了一口蟠桃：“让他哭，哭完了就舒坦了。”

　　蓝水鸢小声说：“其实他哭起来比唱歌好听。”

　　绿涟漪赶紧捂住她的嘴：“别让他听见，听见又该哭了。”

　　阴蚀王听见了，擦擦眼泪，举着蟠桃说：“七位公主，我阴蚀王以前不是个东西，往后我要是再犯浑，你们就拿这蟠桃砸我！”

　　七姐妹齐声说：“行！砸你！”

　　满天庭的神仙都笑起来。瑶池的荷花被笑声震得直晃，花瓣上滚下来的露珠落进天河里，顺着闸门流到人间，那年的人间风调雨顺，稻子长得比人还高，老百姓都说，这是天庭在开大笑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