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界缘·第5部[仙女座]释冬》Ann泠善然

10、释冬9 ……

　　玉皇大帝的丹田里有一颗元珠，这元珠可不简单，里头藏着七条小龙，每条小龙都通体透亮，像是把天上的星星磨成了粉再捏出来的。这七条小龙平日里在元珠里游来游去，有时候团成一团，有时候散成七颗珠子，每颗珠子颜色都不一样，红的像熟透的樱桃，橙的像秋天的柿子，黄的像刚剥出来的玉米粒，绿的像雨后的荷叶，青的像远山的影子，蓝的像深井里的水，紫的像傍晚天边最后那一抹霞光。

　　有一天，玉皇大帝在凌霄宝殿上打坐，丹田里忽然暖烘烘的，那颗元珠滴溜溜转了三圈，嗖地一下从头顶飞了出来，在半空中炸开七朵光花，光花落地变成了七个女娃娃，个个粉雕玉琢，眉眼儿像画上去的，哭起来声音都比别家孩子脆三分。玉皇大帝乐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赶紧叫来王母娘娘，说：“快看快看，咱有闺女了，一下七个！”

　　王母娘娘从瑶池圣殿赶过来，怀里还抱着个玉净瓶，一看这七个丫头，眼泪差点掉下来，一个个抱起来亲了又亲，说：“这红衣裳的是老大，橙衣裳的是老二，黄衣裳的老三，绿衣裳的老四，青衣裳的老五，蓝衣裳的老六，紫衣裳的老七——哎哟，正好凑成一道彩虹。”

　　玉皇大帝给七个闺女起了大名，大公主叫洛姬，可王母娘娘嫌拗口，说：“我瞧她眉心这颗珠子红艳艳的，就叫红玫瑰吧。”二公主闺名橙婉婷，三公主黄芙妍，四公主绿涟漪，五公主青碧瑶，六公主蓝水鸢，七公主紫璎珞。至于乳名，玉皇大帝一拍脑门，说：“既然是七颗龙珠变的，就叫彩珠吧，七个都叫彩珠，谁叫都是应。”王母娘娘白了他一眼，说：“那你叫一声试试，看七个丫头谁搭理你。”玉皇大帝真叫了一声“彩珠”，七个丫头齐刷刷回头，脆生生应了七个“哎”，把凌霄宝殿上的仙官们笑得前仰后合。

　　这七个丫头在天庭里长大，可不是整天绣花扑蝶的。大公主红玫瑰性子烈，从小爱穿一身火红的战裙，腰里别着条赤金鞭，动不动就蹿到南天门外的云堆里翻跟头，有一回把守门的巨灵神撞了个大马趴，巨灵神爬起来刚要骂，一看是红玫瑰，赶紧把话咽回去，赔着笑脸说：“大公主练功呢？您悠着点儿，南天门经不起您踹。”红玫瑰一甩辫子，说：“巨灵神大叔，你这门框也太矮了，我翻个跟头都能碰脑袋，赶明儿让我父王给你加高两丈。”巨灵神苦着脸说：“再加高我就够不着门闩了。”

　　二公主橙婉婷最温柔，生得一双杏核眼，眼睫毛长得能搁毛笔，她不爱打架，专爱养鸟，天庭里所有的仙鹤、青鸾、金翅鸟都跟她亲，她走在路上，肩膀上落三只，头顶上飞五只，后头还跟着一串麻雀精。有一回她坐在蟠桃园里弹琴，弹着弹着，方圆百里的鸟全飞来了，把树枝都压弯了，王母娘娘路过，说：“婉婷啊，你再弹下去，咱天庭的树都得让鸟蹲折了。”橙婉婷抿嘴笑，说：“母后，它们爱听嘛，要不我换个曲子？”说着拨了两下弦，鸟儿们扑棱棱全飞走了，王母娘娘说：“行，你比我说话好使。”

　　三公主黄芙妍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可手巧得吓人，拿金丝银线能绣出会动的人儿来，绣只蝴蝶搁在窗台上，第二天真能扑扇翅膀飞走。她平日穿鹅黄衫子，头发挽个松松的髻，插一根白玉簪，走路悄没声儿的，跟猫似的。有一回七姐妹捉迷藏，她往瑶池边的莲花丛里一蹲，六个姐姐找了一炷香的功夫愣是没找着，最后还是她自己饿了爬出来找点心吃，被红玫瑰一把揪住，说：“好你个老三，你属石头的？躲那儿一动不动，我还以为池子里多了块黄石头呢。”

　　四公主绿涟漪是个实心眼儿，爱穿绿罗裙，裙摆上绣着九色鹿的图案，那是她自己照着画的，说九色鹿是天下最俊的鹿。她脾气好得没边儿，谁跟她借东西她都借，有一回赤脚大仙找她借绣花针，说补袜子用，绿涟漪真把绣花针借了，结果赤脚大仙袜子没补成，倒把手指头扎出血了，绿涟漪还给人道歉，说：“都怪我针太尖了。”红玫瑰气得直跺脚，说：“老四你有点儿出息行不行？你借针给他，他还嫌针尖？下回借他个棒槌！”绿涟漪眨巴着眼说：“棒槌补不了袜子呀。”

　　五公主青碧瑶是个假小子，成天穿青布短打，头发拿青绳一扎，爬树上房比猴儿还快，最爱蹲在银河边看鱼，一看就是大半天。她有个绝活，能跟水里的鱼说话，有一回她跟一条老鲤鱼聊了俩时辰，回来跟姐妹们说：“那鲤鱼说它活了八百年，见过我母后年轻时候在河边洗脚。”王母娘娘听见了，拿拂尘追着青碧瑶满院子跑，说：“你这丫头，嘴上没个把门的，看我不撕你嘴！”青碧瑶绕着柱子跑，边跑边喊：“母后我错了！那鲤鱼还说您脚白！”王母娘娘追得更快了。

　　六公主蓝水鸢最爱哭，看见落花哭，看见月缺哭，看见小兔子啃萝卜啃急了噎着也哭。可她的眼泪不白流，掉在地上能变珠子，她哭一回，地上能捡一小捧蓝莹莹的珠子，王母娘娘拿这些珠子串成门帘子，挂在瑶池圣殿门口，太阳一照，满殿都是蓝汪汪的光。蓝水鸢还爱穿水蓝裙子，裙摆拖得老长，走起路来像拖着一小片湖水，有一回裙摆扫倒了玉帝的砚台，墨汁溅了她一裙子，她哇的一声哭出来，眼泪把墨迹冲得干干净净，裙子比新的还亮，玉皇大帝举着砚台直叹气，说：“闺女啊，你这眼泪比天河水还好使，赶明儿父王写匾额就找你借眼泪磨墨。”

　　七公主紫璎珞最小，生得最俏，性子也最野，成天穿紫衣裳，头上戴一圈紫藤花环，爬到树尖上够果子，够不着就拿弹弓打，打下果子自己不吃，全分给南天门外的小仙童。她弹弓打得准，百步穿杨，有一回把太白金星装仙丹的葫芦打了个对穿，葫芦碎了，仙丹滚了一地，太白金星追着她要赔偿，紫璎珞两手一摊，说：“老爷爷，我没钱，要不我给你唱个曲儿？”太白金星胡子都气歪了，说：“你唱曲儿能把仙丹唱回来？”紫璎珞说：“那我给您笑一个？”太白金星憋了半天，说：“笑也不顶用……算了，下回别打葫芦了，打我我还能跑两步躲开。”紫璎珞搂着太白金星的胳膊晃，说：“我就知道老爷爷最好了！”太白金星被她晃得直头晕，回头跟玉皇大帝说：“你这七闺女，比七个哪吒还难缠。”

　　七个丫头闹归闹，可天庭上下没有不喜欢她们的。红玫瑰虽然泼辣，可谁有难处她头一个冲上去，有一回南天门外的云彩被妖怪撕了个口子，红玫瑰提着赤金鞭出去，三鞭子把妖怪抽回老家，顺手把云彩补好了，回来还跟姐妹们显摆，说：“瞧见没？我拿云彩当棉花使，缝得比老三绣花还齐整。”黄芙妍凑过去看了看，说：“大姐姐，你这针脚歪了。”红玫瑰说：“歪怕什么？能挡风就行！”

　　橙婉婷的温柔、黄芙妍的巧手、绿涟漪的实诚、青碧瑶的爽利、蓝水鸢的眼泪、紫璎珞的弹弓，七姐妹各有所长，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看着这七个丫头，觉得比得了七颗龙珠还美。可谁也没想到，这七颗龙珠变的小丫头，将来还得打一场硬仗。

　　事情出在宇宙最西边的无尽海。那地方天不像天，地不像地，星星挤成疙瘩，银河的尾巴扫过去，把星星搅得跟粥似的。无尽海里头有个交汇处，娄星和氐星撞在一块儿，撞出来的力量往下头渗，渗到凡间，把个邑都城的地界儿弄成了一片死亡沼泽。那沼泽黑水咕嘟咕嘟冒泡，冒出来的气儿臭得能把飞鸟熏下来，岸边的树全死了，秃枝丫伸向天，像在喊救命。地上别说人走，连条泥鳅都钻不进去，进去就烂尾巴。

　　沼泽底下住着个蛤蟆大人，本名叫阴蚀王，原本是天庭一个管库房的小官儿，因为偷仙丹让玉皇大帝贬下凡，心里头憋着气，就在沼泽里修炼，修了八百年，修成个半人半蛤蟆的怪物。他身子有磨盘那么大，背上疙疙瘩瘩全是黑瘤子，嘴里能喷毒雾，毒雾沾着草草死，沾着树树枯。他手下养了一帮蛤蟆精、泥鳅怪、烂泥鳅成精的货色，成天在沼泽里扑腾，把方圆百里的活物都祸害光了。

　　蛤蟆大人还不满足，他听说天庭七个公主是龙珠变的，吃了能长生不老，还能增八百年功力，馋得直流哈喇子，把沼泽里的烂泥抓起来搓成丸子，冒充仙丹，骗了几个小仙童来吃，结果小仙童吃了上吐下泻，蛤蟆大人嫌不过瘾，就放话出来，说：“玉帝老儿，你那七个丫头，迟早是我嘴里的点心！我先把邑都城变成死地，再上天庭吃龙珠！”

　　这话传到凌霄宝殿，玉皇大帝气得把龙椅拍得山响，说：“反了他了！一个癞蛤蟆也敢惦记我闺女？”王母娘娘赶紧说：“闺女们，你们谁去收拾他？”红玫瑰第一个蹦出来，把赤金鞭往地上一甩，抽出一道火星子，说：“我去！我一鞭子抽他个满天星！”橙婉婷拽她袖子，说：“大姐，蛤蟆有毒，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黄芙妍慢悠悠说：“我给他绣个笼子，把他扣里头。”绿涟漪说：“我喊九色鹿来帮忙，鹿角能顶他。”青碧瑶说：“我先去探探路，我跟蛤蟆唠唠，看能不能劝他改邪归正。”蓝水鸢已经开始抹眼泪了，说：“那蛤蟆好可怜，长那么丑，肯定没朋友。”紫璎珞把弹弓往腰里一别，说：“六姐你别可怜他，他吃人的！我拿弹弓打他眼睛！”

　　七姐妹吵吵嚷嚷，最后红玫瑰一拍桌子，说：“别争了！咱七个一块儿去，他不是要一锅端吗？咱就给他来个七仙女大闹死亡沼泽！”王母娘娘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七条彩带，红橙黄绿青蓝紫，一人发一条，说：“系在腰上，你们七个的心就连着，谁有难，另外六个马上知道。”玉皇大帝又给每人塞了一颗避毒丹，说：“含在舌头底下，那蛤蟆的毒雾就伤不着你们。”七姐妹收拾停当，红玫瑰打头，橙婉婷第二，黄芙妍第三，绿涟漪第四，青碧瑶第五，蓝水鸢第六，紫璎珞压阵，七道彩光从天庭往西边去了。

　　飞到无尽海边上，七姐妹往下一看，哎哟喂，那死亡沼泽真是吓人。黑水面上漂着一层绿沫子，沫子里冒泡，泡破了喷出一股黄烟，烟里有小虫嗡嗡飞，飞着飞着掉水里就化了。岸边的石头全是黑的，拿手一摸，石头都酥了，一抠掉一块。空气里那股味儿啊，又酸又臭又腥，蓝水鸢当时就哇的一声哭了，眼泪掉在黑水里，黑水竟清了一小片，可没等清多大地方，周围的臭水又涌过来，把那片清水盖住了。蓝水鸢哭得更厉害了，说：“这地方太脏了，我眼泪都不够用。”

　　红玫瑰拿赤金鞭往黑水里一搅，提起来鞭梢上挂了一串烂泥鳅，她甩了甩鞭子，说：“蛤蟆大人！你红玫瑰姑奶奶来了，滚出来磕头！”喊了三声没动静，紫璎珞掏出弹弓，装上一颗石子儿，嗖地打出去，正打中一块冒泡的烂泥，烂泥炸开，从里头蹦出个癞蛤蟆精，只有巴掌大，鼓着肚子喊：“谁呀谁呀？打扰蛤蟆大人午睡，不想活了？”

　　紫璎珞说：“你去告诉你们蛤蟆大人，就说天庭七仙女找他算账来了，让他洗洗嘴，准备挨揍。”癞蛤蟆精扭头要跑，青碧瑶一个箭步蹿上去，拿青绳一捆，提溜起来说：“跑什么跑？带路！”癞蛤蟆精蹬着腿说：“女侠饶命！我这就带，这就带！”

　　七姐妹跟着癞蛤蟆精往沼泽深处走，越走越黑，越走越臭，黑水上飘着死鱼烂虾，还有不知道什么动物的骨头架子。黄芙妍边走边看，忽然蹲下来，从泥里抠出半截银镯子，擦干净了看了看，说：“这是凡间姑娘戴的，怕是让蛤蟆精拖下来的。”绿涟漪接过来揣袖子里，说：“回头找着苦主还人家。”正说着，前头黑水哗啦一响，钻出个牛犊子那么大的泥鳅精，浑身糊着黑泥，张嘴一股臭气，红玫瑰抬脚就踹，正踹在泥鳅精鼻子上，泥鳅精嗷的一声缩回水里，水面上冒了一串泡，漂上来半截烂草绳。

　　再往里走，到了一片烂泥滩，泥滩上蹲着个东西，磨盘大，黑乎乎的，背上疙疙瘩瘩，俩眼珠子跟铜铃似的，一张嘴能咧到耳朵根，正是蛤蟆大人阴蚀王。他爪子底下按着个哭哭啼啼的小仙童，正是上回被他骗来吃假仙丹的那个，小仙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见着七姐妹就喊：“公主救命！”

　　红玫瑰把鞭子一指，说：“蛤蟆大人，你偷仙丹被贬，不老老实实反省，还敢祸害人？赶紧把小仙童放了，自己爬过来认错，姑奶奶饶你不死！”

　　蛤蟆大人嘎嘎大笑，笑声跟破锣似的，笑得泥滩上的黑水直颤，说：“红玫瑰，你当这是南天门呢？这是老子的地盘！你那鞭子抽云彩行，抽我？我这身皮比铁还硬，你抽一下试试？”说着张开大嘴，喷出一股黑烟，那黑烟比墨还浓，里头裹着蝎子蜈蚣的魂儿，往七姐妹脸上扑。七姐妹赶紧把避毒丹含紧了，黑烟到了跟前就散了，蛤蟆大人一愣，说：“哟，带了宝贝来的？那我换个法子！”

　　他咕呱一声怪叫，烂泥滩里钻出几百只蛤蟆精，大的像猪，小的像拳头，还有泥鳅精和烂虾精，黑压压一片，把七姐妹围在当中。红玫瑰把红彩带一抖，说：“姐妹们，动手！”七道彩光同时亮起来，红玫瑰的鞭子抽出一道火，烧得蛤蟆精满地打滚；橙婉婷袖子里飞出一群仙鹤，拿嘴啄蛤蟆精眼睛；黄芙妍手指头一弹，金丝线撒出去，把蛤蟆精缠成一串一串的；绿涟漪喊了声“九色鹿”，不知从哪儿蹦出一头鹿，鹿角一挑一个，把泥鳅精挑到半空；青碧瑶拿青绳编了个网，一网兜了十几只小的；蓝水鸢一边哭一边洒眼泪，眼泪变成蓝珠子，打在蛤蟆精脑门上，疼得它们直蹦；紫璎珞弹弓连发，石子儿跟下雨似的，打得蛤蟆精捂着眼睛乱窜。

　　蛤蟆大人一看不好，把爪子底下的小仙童往嘴里一塞，红玫瑰眼疾手快，鞭子一甩缠住小仙童的腰，往外一拽，蛤蟆大人咬了个空，牙磕得嘎嘣响。红玫瑰把小仙童往后一递，说：“老六你抱着！”蓝水鸢搂住小仙童，眼泪掉人家脸上，小仙童抹了把脸说：“姐姐你别哭了，你眼泪太凉了。”蓝水鸢抽搭着说：“对不住对不住，我忍不住。”

　　蛤蟆大人气得肚子鼓成球，说：“好哇，你们七个打我一个，不讲武德！”青碧瑶拿青绳抽他脑袋，说：“你吃人的时候讲武德了吗？”蛤蟆大人缩头一躲，往烂泥里一钻，钻进去没了影儿。红玫瑰说：“不好，他要使阴招！”话音刚落，烂泥底下咕嘟咕嘟响，四面八方的黑水往中间涌，涌成一个大旋涡，旋涡里头伸出几十只黑爪子，抓住七姐妹的脚脖子往下拽。绿涟漪的九色鹿吓得撒腿就跑，跑了两步又回来，拿鹿角顶黑爪子，顶开一个又上来俩。

　　橙婉婷喊：“大姐，他要把咱们拽泥里去！”红玫瑰咬着牙，把红彩带往天上一抛，彩带变成一道火墙，把旋涡围在当中，黑爪子碰到火就缩，蛤蟆大人从泥里露出半个脑袋，说：“哎哟喂，烫死我了！”紫璎珞瞅准了，弹弓一弹，石子儿正打在他鼻子上，蛤蟆大人眼泪都下来了，说：“小丫头片子手真黑！”紫璎珞说：“我还没打你眼睛呢，打眼睛你得瞎！”

　　蛤蟆大人知道硬碰硬讨不了好，眼珠子一转，忽然换了副笑脸，说：“七位公主，咱别打了，我跟你们商量个事儿。你们看啊，这沼泽底下埋着一条银河的支流，流的全是星星磨的粉，我要是把那条支流引出来，能把这方圆百里全变成仙田，种啥长啥。你们放我一马，我给你们种仙桃吃，比蟠桃园的都大。”红玫瑰呸了一口，说：“你种的仙桃？我怕吃了拉稀！”蛤蟆大人说：“别呀，我诚心改过，你们七个这么厉害，我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不如咱合伙……”黄芙妍忽然说：“大姐，别听他废话，他脚底下踩着东西呢。”众人一看，蛤蟆大人后腿底下果然压着个亮晶晶的珠子，那是沼泽底下的星砂结的晶，他正偷偷用脚趾头抠，想抠出来吞了涨功力。

　　红玫瑰大喝一声：“好你个癞蛤蟆，嘴上说好话，脚底下使坏！”一鞭子抽在他脚趾头上，蛤蟆大人疼得蹦起三尺高，那颗星砂晶滚了出来，绿涟漪捡起来一看，说：“这是无尽海的星砂，能净化污水。”蛤蟆大人捂着脚说：“别拿走！那是我攒了八百年的！”绿涟漪把星砂晶往黑水里一扔，星砂晶滴溜溜转，黑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清，清出来的水哗哗流，把烂泥冲开一条道，露出底下的白沙地。蛤蟆大人急得直蹦，说：“我的星砂！我的星砂！”

　　青碧瑶说：“你还有脸急？你把好好的地方祸害成臭水坑，这星砂本来就是净水的，你藏起来不让人用，你也太坏了。”蛤蟆大人一屁股坐泥里，说：“我坏？我偷仙丹被贬下来，我招谁惹谁了？这沼泽底下啥都没有，我不祸害活物我吃啥？”蓝水鸢抽抽搭搭说：“你吃果子呀，吃草呀，实在不行你吃泥巴呀，泥巴里还有小虫子呢。”蛤蟆大人说：“我这么大个儿，吃虫子得吃到哪辈子去？”

　　橙婉婷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忽然开口了，声音柔柔的，说：“蛤蟆大人，你偷仙丹是不对，可你被贬下来八百年，气也气够了。你把这片地方弄成这样，自己也住得不舒坦吧？你看你背上那些瘤子，都是毒气憋的，你把黑水清了，种上树，养上鱼，不比现在强？”蛤蟆大人愣了愣，低头看看自己背上的瘤子，还真觉得痒，挠了挠说：“你说得倒轻巧，我清黑水？我拿什么清？星砂让你们扔水里了！”

　　黄芙妍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金针，说：“我给你扎扎瘤子，放放毒血，你疼不疼？”蛤蟆大人往后一缩，说：“你扎我？你绣花针扎人疼着呢！”紫璎珞拿弹弓瞄准他，说：“你不让我三姐扎，我就拿弹弓打你瘤子，更疼！”蛤蟆大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七个丫头把他围得严严实实，天上还有仙鹤转圈，地上还有九色鹿拿角对着他，他一拍大腿，说：“得得得，我认栽！你们说咋办吧！”

　　红玫瑰说：“第一，把小仙童送回去，赔人家医药费。”蛤蟆大人说：“我没钱。”绿涟漪说：“你沼泽底下挖的星砂晶能卖钱。”蛤蟆大人苦着脸说：“那是我攒的……”红玫瑰一瞪眼，他赶紧说：“赔赔赔！”红玫瑰说：“第二，你把沼泽清干净，种树养鱼，三年之内得让鸟回来住。”蛤蟆大人说：“三年？我八百年都没清过……”紫璎珞拿弹弓比了比，他说：“清清清！三年就三年！”红玫瑰说：“第三，你以后不许吃活物，改吃素。”蛤蟆大人嘴咧得跟瓢似的，说：“吃素？我这么大嘴……”青碧瑶说：“沼泽底下的莲藕、菱角、荸荠，够你吃的了，比吃人强。”蛤蟆大人想了想，说：“莲藕炖烂了还挺好吃……”蓝水鸢抹了把眼泪说：“我给你做莲藕汤，放冰糖。”蛤蟆大人咽了口唾沫，说：“那行吧。”

　　黄芙妍真拿金针给他扎瘤子，扎一针放一股黑水，扎完了蛤蟆大人觉得背上轻了三斤，站起来蹦了蹦，说：“嘿，还真管用！”绿涟漪把九色鹿叫过来，让鹿角在泥滩上划了几道沟，黑水顺着沟流进星砂晶净过的水洼里，清了之后渗进地里，地上就冒出绿芽来。橙婉婷吹了声口哨，仙鹤们衔着树种飞过来，往新翻的泥里一摁，树种就扎了根。紫璎珞拿弹弓把剩下的蛤蟆精打得抱头鼠窜，青碧瑶拿青绳把泥鳅精穿成一串，说：“去，给蛤蟆大人挖藕去！”泥鳅精们钻泥里挖藕，挖出来的藕白胖白胖的，蓝水鸢真架了口锅，煮了一锅冰糖莲藕汤，蛤蟆大人尝了一口，眼珠子瞪圆了，说：“比人好吃！”蓝水鸢说：“你别提人，听着瘆得慌。”

　　事情办妥了，七姐妹要回天庭。蛤蟆大人站在清了一半的沼泽边上，冲她们摆手，说：“七位姑奶奶，回头我种出仙桃来，给你们送一筐！”红玫瑰回头说：“少送点，送多了我父王该嫌你贿赂了！”蛤蟆大人说：“那我就送一筐，筐底放俩，上头盖树叶，你父王看不出来！”紫璎珞说：“你敢糊弄我父王，我还来打你瘤子！”蛤蟆大人一缩脖子，说：“不敢不敢。”

　　七姐妹驾着彩云往天庭飞，蓝水鸢还在抽搭，说：“那蛤蟆背上瘤子扎破的时候，他都没喊疼，还挺硬气。”红玫瑰搂着她肩膀说：“老六，你眼泪留着，下回哪棵树旱了你去浇。”蓝水鸢破涕为笑，说：“那我得哭多少回呀。”橙婉婷说：“你哭一回够浇三棵树，划算。”黄芙妍低头补被泥鳅精扯破的袖子，绿涟漪在旁边递线，青碧瑶翻跟头翻累了，趴在云彩上打哈欠，紫璎珞拿弹弓打天上飞过的流星玩，红玫瑰把红彩带系在云头当风筝放。

　　回到凌霄宝殿，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早等着了。红玫瑰把事儿一说，玉皇大帝拍着大腿笑，说：“好闺女！蛤蟆大人让你们收拾得服服帖帖，比派十万天兵都管用！”王母娘娘一人塞了一颗蟠桃，说：“累坏了吧？吃桃。”紫璎珞咬着桃含含糊糊说：“母后，蛤蟆大人说回头送仙桃来，筐底放俩，上头盖树叶。”玉皇大帝胡子一翘，说：“他敢！本王亲自下去查筐！”

　　后来蛤蟆大人真把沼泽种出了藕和菱角，引了清泉，养了鱼虾，飞走的鸟又回来了，还在沼泽边搭了窝。蛤蟆大人每回吃莲藕汤都念叨：“这玩意儿比人肉香，还不闹肚子。”他背上的瘤子让黄芙妍扎了几回，全瘪了，皮也滑溜了，蛤蟆精们有的改吃素，有的跑山里当山神去了，泥鳅精在沼泽里开了一条航运线，专替凡间运货，赚了钱还知道给七姐妹送藕粉。红玫瑰收了藕粉，回头分给南天门的巨灵神，巨灵神乐呵呵说：“大公主，这藕粉比您翻跟头还让人舒坦。”

　　至于那颗星砂晶，绿涟漪把它搁在沼泽正中间，慢慢长成一座小岛，岛上一棵大树，树上住着橙婉婷养的一窝金翅鸟，树下蓝水鸢哭出来的蓝珠子串成风铃，风一吹叮当响。青碧瑶没事儿就去岛上跟鱼唠嗑，黄芙妍在岛上绣了幅七仙女的像，绣完了挂在树上，紫璎珞拿弹弓打下来又挂上去，打下来又挂上去，玩了一下午。红玫瑰站在树下看姐妹们闹，忽然说：“哎，你们说，咱七个要是没打这一仗，蛤蟆大人是不是还在泥里扑腾呢？”橙婉婷说：“那肯定的，他那人不见棺材不掉泪。”黄芙妍说：“见着棺材也不一定掉，得见着咱七个才掉。”绿涟漪说：“他其实也没那么坏，就是馋。”青碧瑶说：“还懒。”蓝水鸢说：“还丑。”紫璎珞说：“现在不丑了，三姐给他扎了瘤子，他天天照水洼子臭美。”七姐妹笑成一团。

　　玉皇大帝在凌霄宝殿上听见笑声，跟王母娘娘说：“咱这七个闺女，比龙珠还能折腾。”王母娘娘说：“折腾怕什么？能折腾出好日子来就行。”玉皇大帝点点头，伸手从丹田里摸出那颗元珠——现在元珠里头空了，七条小龙都变成了闺女——他对着元珠吹了口气，说：“龙珠啊龙珠，你们变出来的这七个丫头，比你们自己还宝贝。”元珠在他手心里转了转，好像也在乐。

　　无尽海那边，蛤蟆大人正蹲在藕塘边上啃生藕，一边啃一边跟泥鳅精吹牛：“那七位姑奶奶，别看她们打我打得狠，那是看得起我！一般人她们还不打呢！”泥鳅精翻了个白眼，说：“大人，您藕渣子掉水里了。”蛤蟆大人赶紧低头捞藕渣，捞起来塞嘴里，说：“别浪费，这都是好粮食。”

　　娄星和氐星还在天上撞，撞出来的星砂顺着银河支流往下淌，淌到沼泽里，被星砂晶过滤得清清亮亮，浇得藕塘里的荷花红一丛白一丛。岸边的柳树垂下绿丝绦，树底下九色鹿趴着打盹，金翅鸟在枝头梳毛，风铃叮叮当当响。偶尔有凡人路过，听见沼泽里蛤蟆大人扯着破锣嗓子唱小曲儿，唱的是：“我本是天庭一蛤蟆，偷丹被贬到泥洼，多亏七位仙姑到，把我这臭水坑变成一朵花……”路人听了直纳闷，说这地方以前不是死亡沼泽吗？怎么现在比花园还香？就有人接话：“听说是天庭七仙女来收拾过，把那蛤蟆大王打得改吃素了。”路人啧啧称奇，回家编了故事讲给孩子听，一传十十传百，传到后来变成七仙女拿绣花针扎蛤蟆，蛤蟆疼得答应种藕，越传越离谱，可意思没变：再坏的家伙，找对了法子，也能往好道上走。

　　七姐妹在天庭里该闹还闹，红玫瑰把赤金鞭挂在南天门当门帘，巨灵神进出都得低头；橙婉婷的鸟越养越多，连太阳里的金乌都跑来蹭食儿；黄芙妍绣完七仙女像又绣蛤蟆大人，绣得跟真的一样，蛤蟆大人收到画像，美得贴在藕塘边，逢人就显摆：“瞧见没？黄三公主给我画的！”绿涟漪把九色鹿借给老君骑，老君骑着鹿去赴蟠桃会，半道让鹿给颠下来了，老君揉着腰说：“这鹿比我的牛脾气还大。”青碧瑶跟银河里的老鲤鱼拜了把子，老鲤鱼送她一颗避水珠，她搁嘴里含着，跳进瑶池游了三圈，王母娘娘拿拂尘追着打，说：“你给我上来！瑶池是养荷花的，不是游泳池！”蓝水鸢的眼泪珠子攒了满满一匣子，王母娘娘拿去串项链，串完了发现多出三颗，蓝水鸢说：“那是我笑出来的。”紫璎珞的弹弓百发百中，天庭办射箭比赛，她把靶子上的红心打穿了，箭靶后头正好是太白金星的丹房，石子儿把丹炉打了个眼儿，太白金星抱着炉子哭，紫璎珞说：“老爷爷别哭，我给您糊个纸的。”太白金星说：“纸的能炼丹吗？”紫璎珞说：“不能，但能看。”太白金星气得胡子直抖，可下回紫璎珞去，他还是给她抓一把松子糖。

　　就这么着，七颗龙珠变成的七个丫头，在天庭闹腾，在凡间帮忙，把死亡沼泽变成了荷花塘，把偷仙丹的蛤蟆变成了种藕专业户。玉皇大帝有时候跟王母娘娘念叨：“当初元珠里就七条小龙，游来游去连个声儿都没有，现在可好，七个丫头一张嘴，凌霄宝殿的瓦都得颤三颤。”王母娘娘说：“颤就颤呗，热闹。”玉皇大帝想想也是，捋着胡子笑了。

　　故事说到这儿，该收尾了。七仙女没把蛤蟆大人打死，蛤蟆大人也没把七仙女毒着，两边打着打着打出了交情，沼泽清了，鸟兽回来了，凡间百姓路过也能摘朵荷花闻闻香。说到底，坏东西不一定非得砸烂了才行，有时候给它换条道走，它也能走出个正经模样来。七姐妹回天庭的时候，红玫瑰说：“我原先想着一鞭子抽死他拉倒。”橙婉婷说：“抽死了谁种藕？”红玫瑰想了想，说：“那倒是。”紫璎珞在后头喊：“大姐，下回再有妖怪，咱还这么打！”红玫瑰说：“打！不过得先问问人家吃不吃素！”七姐妹笑成一串，彩云驮着她们往凌霄宝殿飞，身后头，无尽海方向飘来一股藕花香，甜丝丝的，比蟠桃园的味儿还正。

　　七姐妹回到天庭没消停几天，南天门外头忽然来了个送信的，是个小泥鳅精，浑身裹着湿泥巴，手里举着片大荷叶，荷叶上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巨灵神捏着鼻子接过来一看，赶紧往凌霄宝殿跑，说：“陛下，沼泽那边来信了，蛤蟆大人说他又摊上事儿了。”

　　红玫瑰正拿赤金鞭在南天门框上磨鞭梢，一听这话把鞭子往腰里一别，说：“这癞蛤蟆，才老实几天又折腾？”橙婉婷抱着只受伤的金翅鸟走过来，说：“先别急，听听什么事儿。”巨灵神把荷叶递上去，上头写着：七位姑奶奶快来救命，娄星和氐星又撞了，这回撞出个大火球，掉我藕塘里了，把塘水煮得滚开，藕都熟了，蛤蟆精烫得直蹦，我背上刚扎好的皮又起泡了。

　　紫璎珞凑过去看了一眼，说：“字真丑，比三姐绣的蛤蟆还丑。”黄芙妍说：“别挑字，看事儿。”绿涟漪已经把九色鹿叫来了，说：“走吧，火球掉塘里可不是闹着玩的，藕塘底下连着银河支流，火球要是把支流烧断了，下游三个州府都得旱。”青碧瑶说：“我去找老鲤鱼借避水珠，火球掉水里得有人下去看。”蓝水鸢眼圈已经红了，说：“蛤蟆大人背上的皮好不容易养好，又起泡了，他得多疼啊。”红玫瑰一挥手，说：“都别磨蹭，红橙黄绿青蓝紫，老规矩，走！”

　　七道彩光二次出了南天门，这回比上回急，云彩都跑出汗来了。到了无尽海上头往下一看，好家伙，死亡沼泽——如今该叫荷花沼泽了——正中间咕嘟咕嘟冒白气，水面上漂着一层煮熟的藕片，粉的白的，还有几朵荷花烫得卷了边。蛤蟆大人蹲在岸上，拿荷叶扇风，背上果然又起了几个泡，蛤蟆精们躲在柳树底下吐舌头，泥鳅精烫得在浅水里打滚，说：“大人，塘里能煮鸡蛋了！”

　　红玫瑰落下来就问：“火球呢？”蛤蟆大人拿爪子往塘中间一指，说：“沉底了，砸穿了我的星砂晶小岛，顺着银河支流往下滚，我拿泥巴堵了三回没堵住，那玩意儿烫得很，泥巴糊上去就冒泡。”橙婉婷说：“火球多大？”蛤蟆大人比划了一下，说：“比我的肚子还大一圈。”紫璎珞说：“那不小了，得有两头猪那么大。”黄芙妍说：“火球有灵性没有？会不会自己跑？”蛤蟆大人说：“跑！它顺着支流往下滚，我拿爪子扒拉它，它烫我一跟头，还往我屁股上弹了一下。”说着转过身，屁股上果然红了一块。

　　青碧瑶把避水珠含在嘴里，说：“我先下去看看。”绿涟漪说：“我让九色鹿在岸上等着，你万一呛水了就拽鹿尾巴。”青碧瑶一个猛子扎进塘里，避水珠把水往两边分，她往下游了十几丈深，看见那颗火球了，红彤彤的，有磨盘大，在水底下一蹦一蹦地往前滚，滚过的地方水直接汽化，咕噜咕噜往上冒泡。火球前头，银河支流的水被烧得滚烫，鱼虾都翻了白肚皮漂上来。青碧瑶赶紧浮上来换了口气，喊：“火球在往下游滚，得在它烧到支流出口之前拦住！”红玫瑰说：“怎么拦？我鞭子抽它？越抽越旺吧？”橙婉婷说：“我有法子，金翅鸟能衔冰晶，我让它们去瑶池叼冰晶来。”蓝水鸢说：“我眼泪也能降温，可我就俩眼睛，哭不了那么大一片。”

　　黄芙妍一直没说话，蹲在塘边看水纹，忽然站起来说：“不用拦，让它滚。”红玫瑰说：“老三你犯什么糊涂？”黄芙妍指着水纹说：“你们看，火球过处，水被烧热了，可热水流到下游跟冷水一混，就变成温水，下游三个州府正闹旱，温水浇地比冷水好。而且火球滚过的地方，河底的淤泥被烫开了，磷啊钾啊都溶进水里，是上好的肥水。”绿涟漪说：“那藕塘煮了怎么办？”黄芙妍说：“塘里的藕煮熟了正好捞上来吃，塘底的火球滚走了，塘水自然凉下来，到时候引新水进来，比原来的还肥。”

　　蛤蟆大人急了，说：“那我的星砂晶小岛呢？火球砸穿了个大窟窿！”黄芙妍说：“你星砂晶不是能自己长吗？你把碎了的星砂晶捡起来，扔回窟窿里，拿火球烧过的热水一泡，长得比原来还快。”蛤蟆大人眨巴眨巴眼，说：“真的假的？你绣花绣出经验来了？”黄芙妍说：“我拿金丝线补过被火燎过的绸子，道理差不多。”

　　红玫瑰一拍手，说：“那就这么办！老六你别哭了，留点眼泪等下游浇地的时候用。老二你让金翅鸟去下游通知，就说上游放温水了，让百姓准备接水浇地。老五你再下去一趟，跟着火球，看它到底往哪儿滚，别让它滚偏了冲到岸上烧了柳树。老四你让九色鹿沿着河岸跑，看见哪儿堤坝不结实就顶一顶。老七你拿弹弓打火球前头的淤泥，帮它清路，省得它卡住了炸开。我上天下地去传话，让沿河的河神都出来接水！”

　　姐妹们分头行动。青碧瑶二次下水，跟着火球游了二里地，火球滚得慢，可稳当，跟个大火轮子似的在河底碾。紫璎珞沿着河岸跑，看见淤泥挡路就一弹弓打散，火球顺顺当当滚过去。绿涟漪骑着九色鹿沿堤跑，有段土堤被水泡软了，鹿拿角顶了两下，堤上凡间栽的柳树根须把土抓住了，堤就稳了。橙婉婷放出去的金翅鸟先飞到下游第一个州府，落在知府衙门的屋脊上喊：“上头放温水啦！准备水车啦！”知府正在堂上打瞌睡，一听鸟说话，吓得从椅子上出溜下去，说：“鸟说话了！鸟说话了！”师爷把他扶起来说：“老爷，这是天庭的鸟，上回七仙女收拾蛤蟆大人那事儿您忘了？”知府赶紧爬起来喊：“快！开渠！架水车！”

　　蓝水鸢飞到下游第二个州府，站在云头往下看，旱地裂的口子能塞进拳头，庄稼蔫头耷脑，她鼻子一酸，眼泪哗哗往下掉，蓝珠子落在干渠里，咕嘟咕嘟化成清水，先浇了一小片地。地里有个老头正锄草，抬头淋了一脸水，舔了舔说：“甜！”蓝水鸢说：“大爷，上头温水马上下来了，您把水渠扒开。”老头拿锄头扒渠，扒了两下忽然说：“姑娘，你这眼泪能治旱啊？”蓝水鸢说：“治不了大旱，解解渴还行。”

　　蛤蟆大人也没闲着，蹲在塘里捞煮熟的藕，捞一筐往岸上搬一筐，泥鳅精们排着队往筐里拱，拱完了抬到集市上卖，招牌写着“仙姑亲烫藕片，吃了长个儿”，凡间百姓抢着买，一会儿工夫卖了三筐。蛤蟆大人举着荷叶喊：“别抢别抢！塘里还有！等火球滚走了我再种新的！”有人问：“蛤蟆大人，火球是啥呀？”蛤蟆大人说：“娄星氐星撞出来的，烫是烫，可肥水，浇了地庄稼蹿着长，你们就等着收好粮食吧！”

　　火球在河底滚了三天三夜，从荷花沼泽一直滚到银河支流出口，滚出去的时候只剩拳头大了，被出口处的冷水一激，噗嗤一声灭了，变成一块黑乎乎的石头，捞上来一敲，里头全是亮晶晶的星砂。下游三个州府接了三天温水，旱地浇透了，庄稼缓过劲来，秋后多打了两成粮食。知府写了谢表托金翅鸟捎上天庭，玉皇大帝看了说：“这蛤蟆，倒会借花献佛。”王母娘娘说：“不是蛤蟆会借，是咱闺女会算。”玉皇大帝说：“那也是咱闺女算得好。”

　　七姐妹回天庭之前，蛤蟆大人追上来，一人塞了一包藕粉，说：“这回是正经藕粉，没掺泥。”紫璎珞打开闻了闻，说：“还挺香。”蛤蟆大人搓着爪子说：“那什么，火球滚过的河底，淤了老厚一层肥泥，明年我打算种芡实，七位姑奶奶要是不嫌弃，秋天来收芡实米。”红玫瑰说：“行啊，你好好种，别又招一堆蛤蟆精打架。”蛤蟆大人说：“不招了不招了，我现在手下改种藕专业队了，打架的一个不要。”蓝水鸢问：“你背上泡好了没？”蛤蟆大人扭过身子让她看，说：“黄三公主给我扎了一针，放了一股黄水，现在溜光水滑。”黄芙妍说：“那是热毒，扎出来就没事了。”

　　七道彩光第三次往天庭飞，紫璎珞忽然说：“大姐，咱这回来回跑，算不算给蛤蟆大人打工了？”红玫瑰想了想说：“算……打工吧，不过工钱是藕粉和芡实。”橙婉婷说：“还有下游百姓多打的两成粮。”绿涟漪说：“那工钱不少了。”青碧瑶说：“下回再有这事儿，咱还来。”红玫瑰说：“来！不过下回得让蛤蟆大人多分咱两筐藕。”紫璎珞说：“我要芡实米，熬粥喝。”蓝水鸢说：“我……我要荷叶，蒸饭香。”黄芙妍说：“我要藕节，能入药。”七姐妹你一句我一句，彩云驮着笑声往凌霄宝殿飘，后头无尽海方向，蛤蟆大人正扯着破锣嗓子喊：“泥鳅们！把塘底的肥泥翻上来！明年种芡实啦——”

　　玉皇大帝在凌霄宝殿上听见了，捋着胡子跟王母娘娘说：“你瞧，火球掉塘里都能变成好事，咱这七个闺女啊，把霉事儿翻个面就是喜事儿。”王母娘娘说：“那是我生的闺女。”玉皇大帝说：“明明是我丹田里那七条小龙变的。”王母娘娘白了他一眼，说：“小龙是我养大的。”玉皇大帝说：“行行行，你养的，你养的。”七姐妹在殿外头听见了，笑成一团，红玫瑰把赤金鞭往门框上一挂，说：“父王母后，别争了，下回再有娄星氐星撞出来的火球，咱还下去捞！”紫璎珞补了一句：“捞上来煮藕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