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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释冬6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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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宝殿的琉璃瓦上落着银河里飘来的星尘，一粒一粒像碎钻似的嵌在碧色瓦当间。玉皇大帝端坐在九霄云霞织就的宝座上，忽然觉得丹田里那枚元珠跳了三跳。他低头一瞧，七颗龙珠正绕着彼此打转儿，红橙黄绿青蓝紫的光晕一圈套一圈，活像雨后天上挂的虹桥成了精。
“老君，你瞧瞧这是怎么了？”玉帝捋着胡子问。
太上老君正打瞌睡，被问得一个激灵，凑近看了半晌：“陛下，元珠孕化之期到了。七龙珠要出世了。”
话音未落，七颗珠子“叮叮当当”撞在一处，迸出满殿彩光。光里头走出七个姑娘来，高矮胖瘦都差不多，可眉眼气度各是各的样儿。穿红衣裳的那个性子最急，脚还没站稳就嚷嚷：“爹爹！我梦见自己变成一团火，烧得半边天都红了！”
玉帝乐得直拍膝盖：“好好好，你是火灵珠，就叫红玫瑰吧。”
穿橙衣的抿着嘴笑，袖口里扑棱棱飞出一群光做的雀儿，绕着殿柱打转儿：“那我呢？我梦见自己是一道光，照得哪儿哪儿亮。”
“你是光灵珠，叫橙婉婷。”
黄衣裳的姑娘正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指头上缠着细细的金丝，一碰就发出琴弦似的响：“我梦见金子在河底铺了十里地，亮得鱼都不敢游。”
“你是金灵珠，叫黄芙妍。”
绿衣裳的蹲在殿门口逗一只路过的小鹿，那小鹿舔她手心，她咯咯笑：“我梦见露水珠儿挂在草叶上，太阳一出来全变成小月亮了。”
“你是露灵珠，叫绿涟漪。”
青衣裳的安安静静站着，脚底下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一汪清泉，泉眼里有龙影子游来游去：“我梦见泥土里长出好多好多龙，大的驮着山，小的驮着花。”
“你是土灵珠，叫青碧瑶。”
蓝衣裳的对着殿上的铜镜照了又照，镜子里映出来的人鱼尾巴一甩一甩：“我梦见海水冻成蓝水晶，我在水晶里唱歌，雪都停了听。”
“你是水灵珠，叫蓝水鸢。”
紫衣裳的最小，躲在玉帝龙袍后头揪流苏玩：“我梦见自己捏泥巴，捏着捏着泥巴变成小人儿，小人儿管我叫娘。”
“你是木灵珠，叫紫璎珞。”
王母娘娘从瑶池赶来，一进门看见七个闺女站成一排，喜得把手里蟠桃都扔了：“哎哟我的儿！快让娘瞧瞧！”她挨个儿摸脸，摸到红玫瑰的时候被烫了一下，摸到蓝水鸢的时候手指头结了一层薄冰，摸到紫璎珞的时候袖口里钻出三根嫩藤芽。
“娘娘，”太白金星凑趣说，“这七位公主既然是从元珠里化出来的，不如就叫七仙女吧，正好对应彩虹七色。”
王母一拍手：“这名字好！往后你们七个就住瑶池边上的七霞宫，一人一座殿，殿名就用你们的颜色。”
七个姑娘欢天喜地跟着王母走了。玉帝在后头喊：“别忘了明儿早朝！都来给爹请安！”红玫瑰回头做了个鬼脸：“知道啦！给您带火星子泡的茶！”
七霞宫建在瑶池西岸，七座小殿连成一线，远远看过去真跟彩虹落在地上似的。红玫瑰的赤霞殿最热闹，门槛三天两头被踩烂——她交朋友不看门第，烧火童子能来喝酒，扫地的仙娥能来划拳。这天她正跟火德星君掰手腕，橙婉婷飘进来，袖子一抖抖出七只光雀儿：“大姐，你别老跟火星子较劲。你瞧我新训的光雀，能驮着人飞遍四大部洲。”
红玫瑰一使劲把火德星君的手按在桌上：“飞有什么稀罕？我梦见一只大野兽，浑身的毛都是野火，跑起来蹄子底下冒火星子，那才叫威风！”
“你说的那是野兽之王欧阳帆吧？”黄芙妍从门外探头，“我昨儿在金库里查账，看见他的封号了——管着凡间所有带毛带爪带翅膀的野物，脾气大得很。”
红玫瑰来了兴致：“他在哪儿？”
“在昆仑山北坡的野火原上。”黄芙妍晃了晃手里的金算盘，“不过大姐你悠着点，那人据说三句话不对付就放野兽咬人。”
红玫瑰站起来就往外走：“我就喜欢咬人的！”橙婉婷追出去喊：“你带上我的光雀！跑得快！”七只光雀扑啦啦落在红玫瑰肩头，驮着她一溜烟往北去了。
野火原上果然烧着漫天的火。红玫瑰落在火堆中间，脚底板烫得直跳：“欧阳帆！欧阳帆你出来！我找你打架！”喊了七八声没人应，倒是一头三条尾巴的狮子从火里蹿出来，照着她面门就是一爪子。红玫瑰偏头躲过，顺手揪住狮子尾巴抡了个圈：“你家主子呢？”
狮子嗷嗷叫，火堆后头转出个高个子男人来。这人长得怪，头发像烧焦的乱草，眼睛一红一黄，穿件兽皮坎肩，腰里别着根骨头磨的笛子。他上下打量红玫瑰：“哪来的野丫头？”
“你才野丫头！我是玉帝的大闺女红玫瑰！”红玫瑰把狮子往地上一掼，“听说你管着凡间的野兽？咱俩比比，你赢了我给你当压寨夫人，我赢了你给我当跟班小厮！”
欧阳帆咧嘴笑了，满嘴牙白森森：“比什么？”
“比谁先把这原上的火全灭了！”红玫瑰说着深吸一口气，把丹田里的火灵珠逼到嗓子眼，“呼——”地吹出去。好家伙，那火不但没灭，反倒蹿起三丈高，烧得半边天跟晚霞似的。欧阳帆不慌不忙把骨头笛子往嘴上一搁，吹了个曲儿。火堆里钻出几百只火耗子，排着队往他脚底下跑，跑一只灭一片，不到半盏茶工夫，满原的火全让他收进笛子里了。
红玫瑰傻了眼：“你这不算！你作弊！”
“我怎么作弊了？”欧阳帆把笛子一横，“我吹的是‘万兽归巢’，火耗子也是兽。”
红玫瑰憋了半天，一跺脚：“行吧，我认输。不过我不给你当压寨夫人，我给你当兄弟！你教我吹笛子！”
欧阳帆被她气笑了：“谁要你当兄弟？你一个姑娘家……”
“姑娘家怎么了？”红玫瑰一把抢过笛子，腮帮子鼓得溜圆，吹出来跟放屁似的响。欧阳帆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三条尾巴狮子用爪子捂耳朵。笑完了他说：“得，你爱留就留，正好我这儿缺个烧火的——你火灵珠烧的饭肯定不糊锅。”
红玫瑰就这么在野火原住下了。白天她跟着欧阳帆巡山，晚上俩人蹲火堆边啃野果子。欧阳帆教她认兽迹，她教欧阳帆用火星子点灯。过了半个月，欧阳帆忽然说：“你该回去了。你爹派了十八拨天兵来找你，再不走我这野火原要被踏平了。”
红玫瑰正拿火烤一只野兔：“那你跟我一块儿回去呗。我爹那儿缺个管野兽的，你去了正好补缺。”
欧阳帆耳朵尖红了：“我一个野人，去凌霄宝殿像什么话……”
“怎么不像话？”红玫瑰把烤兔腿塞他嘴里，“我说像就像！走！”
欧阳帆被她连拉带拽拖上云头，临走还不忘吹笛子把三条尾巴狮子叫上。到了南天门，天兵天将看见红玫瑰领回来个野人，眼珠子差点掉地上。玉帝在殿上正跟王母念叨：“这丫头野哪儿去了……”一抬头看见红玫瑰拽着欧阳帆进来，后头还跟着狮子，胡子都翘起来了：“这这这……这谁？”
“我女婿！”红玫瑰把欧阳帆往前一推，“爹你给他封个官儿，就管凡间野兽，他吹笛子可好听了！”
欧阳帆涨红了脸要往外跑，被红玫瑰一把揪住兽皮坎肩：“跑什么跑？你昨儿夜里不是说想跟我处对象吗？这会儿怂了？”
满殿神仙憋笑憋得直抖。玉帝看看闺女，又看看这个头发烧焦似的野人，叹口气：“行吧……封你为野兽之王，赐殿‘万兽阁’，就在红玫瑰赤霞殿隔壁。”
欧阳帆愣了：“真封啊？”
“真封。”玉帝把胡子一吹，“不过有一条——你俩还没成亲呢，分殿住！”
红玫瑰冲他吐舌头，欧阳帆赶紧低头行礼。三条尾巴狮子在殿门口追天兵玩，把人家靴子叼走三双。
二公主橙婉婷可没大姐这么闹腾。她成天在光霞殿里驯雀儿，把太阳光月亮光星光都揉成团儿，捏出各种模样的鸟。这天她正教一只光雀翻跟斗，忽然听见殿外头有人吹箫。那箫声好听得很，一会儿像孔雀开屏，一会儿像百鸟朝凤。橙婉婷推开窗，看见个穿金红羽衣的年轻人坐在云头上吹箫，脑门上还竖着三根孔雀翎。
“你是谁？”橙婉婷问。
“羽冥。”那人收了箫，“孔雀明王，管着魔界百鸟的。”
“魔界的？”橙婉婷眼睛亮了，“你那儿有凤凰吗？我听说凤凰尾巴能扫出彩虹来，真的假的？”
羽冥歪头看她：“你跟我去魔界看看不就知道了？”
橙婉婷想都没想就跳上云头：“走！”
羽冥带她穿过北俱芦洲的冰川，又绕过须弥山背阴面，最后落在一座七彩琉璃山上。满山都是鸟——金翅大鹏叼着蟒蛇耍，青鸾驮着孔雀开屏，还有一群小凤凰在炼火里打滚儿。橙婉婷看呆了：“我的乖乖……这比天庭热闹多了！”
羽冥领她去看凤凰巢。老凤凰正孵蛋呢，看见生人来，翅膀一扇扇出满地火星子。橙婉婷赶紧放出七只光雀：“别别别！我不是来偷蛋的！我就是看看！”光雀围着凤凰蛋跳了一圈舞，老凤凰脾气顺了，挪挪身子让她看个够。
橙婉婷伸手摸蛋壳，蛋里的小凤凰“叽”了一声。她乐得直蹦：“它叫了！它叫了！”羽冥在旁边看她蹦，忽然说：“你干脆别走了。我这儿缺个管鸟的，你光灵珠捏的雀儿比真的还听话。”
橙婉婷回头瞪他：“你想得美！我走了我爹又要派人找。”她眼珠子一转，“不过嘛……你可以跟我回天庭住。你魔界百鸟不是跟凡间百鸟打仗吗？你搬来我隔壁，咱俩合伙开个鸟市，和气生财！”
羽冥让她说愣了：“鸟市？”
“对啊！你出凤凰，我出光雀，卖给仙人当宠物，赚了钱对半分！”橙婉婷掏出个小本本就开始记账，“凤凰蛋一颗值多少？光雀一只值多少？你算算……”
羽冥哭笑不得，但架不住她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稀里糊涂就被拽回了天庭。玉帝听说二闺女把魔界孔雀明王拐来开鸟市，差点把茶喷出来：“胡闹！天庭哪来的鸟市？”
“南天门外面那片云彩地儿空着也是空着。”橙婉婷把账本往御案上一拍，“爹你看啊，头一个月赚的够修三座偏殿！”
玉帝低头一看，密密麻麻全是数目字，旁边还画着凤凰和光雀的简笔画。王母凑过来瞧了一眼：“哟，这画得还挺像。”扭头跟玉帝说，“让她试试呗，省得成天驯雀儿把殿顶都掀了。”
鸟市开张那天，半个天庭的神仙都来了。火德星君买了一只喷火光雀回去点炉子，水德星君买了一只吐水光雀回去浇花，连太上老君都牵走一只会背道德经的光雀。羽冥的凤凰蛋供不应求，最后连他自己孵的那只小凤凰都让月宫嫦娥抱走了。橙婉婷晚上数钱数到手抽筋，羽冥给她捏肩膀：“明儿还进货吗？”
“进！怎么不进！”橙婉婷把算盘一推，“你回魔界再弄二十颗凤凰蛋来——对了，你那儿有没有会唱歌的鸟？我打算开个唱鸟专区……”
三公主黄芙妍是三姐妹里头最稳重的。她成天在金霞殿里拨算盘，把天庭金库的账目理得清清楚楚。这天她正核对北斗七星这个月的俸禄，忽然发现账上少了三箱金瓜子。
“怪了。”她翻来覆去查了三遍，“没人支取啊。”
她顺着金瓜子的踪迹一路查到北天门，看见雪地里蹲着个白头发白眉毛的年轻人，正拿金瓜子喂一只雪貂。那雪貂吃得直打嗝，年轻人还在往它嘴里塞。
“喂！”黄芙妍喊了一声，“你拿天庭金库的金瓜子喂貂？”
年轻人一抬头，黄芙妍愣了一下——这人长得真好看，就是太白了，从头白到脚，跟雪堆成精似的。
“我是北极紫薇大帝风宝超。”年轻人拍拍手上的雪，“这貂是雪王殿的镇殿神兽，它爱吃金瓜子，我拿俸禄换的。”
“你拿俸禄换也得走账啊！”黄芙妍把账本拍他脸上，“你知不知道金库对不上账我要挨罚的？”
风宝超眨眨眼：“那……我帮你把账平了？”
“怎么平？”
“我殿里还有三箱金瓜子，还你呗。”风宝超站起来抖抖雪，“不过你得帮我个忙——我那雪王殿里全是雪，冷得耗子都不乐意住，你金灵珠不是能生金丝吗？给我编几床金丝被，我拿金瓜子跟你换。”
黄芙妍让他气乐了：“你倒会做生意。”她跟着风宝超去雪王殿一看，好家伙，殿里雪堆到房梁，风宝超的床就是个雪窝窝。她一边打哆嗦一边编金丝被，编一床骂一句：“你这日子过的……连个暖炉都没有……”
风宝超蹲在旁边递金丝：“有暖炉啊，你就是。”
黄芙妍手一抖，金丝差点扎手上：“你说什么？”
“我说你身上暖和。”风宝超认真地说，“你往这儿一坐，雪都化了一圈。”
黄芙妍低头一看，自己坐的地方果然化出个水洼。她耳朵尖发烫，嘴上还不饶人：“少废话！金丝被十床，拿三十箱金瓜子来换！”
后来风宝超天天往金霞殿跑，今天送雪貂，明天送冰雕，后天扛着整棵雪松来给黄芙妍当圣诞树。黄芙妍嘴上嫌烦，账本上却专门开了一页记“风宝超欠款”，欠款越记越多，东西也越收越多。最后风宝超把雪王殿的地契往她面前一拍：“干脆你搬过来住，我的就是你的，账也不用记了。”
黄芙妍拿算盘敲他脑门：“想得美！成亲之前账要算清楚——你先把那三十箱金瓜子补上！”
四公主绿涟漪性子最软和。她成天在露霞殿里养花弄草，殿门口种了十里地的鹿衔草，专门招引凡间的小鹿来吃。这天她正给一株九色鹿喂露水，那鹿忽然开口说话了：“公主，你光喂露水不行，我想吃盐。”
绿涟漪吓了一跳：“你会说话？”
“我是颜国土族尧帝旭尧的坐骑。”九色鹿甩甩尾巴，“我家主子管着凡间所有带蹄子的兽，最近闹盐荒，他愁得三天没吃饭了。你能给点盐吗？”
绿涟漪赶紧从灶房扛了半袋子盐出来：“够不够？不够我再找灶王爷要。”
九色鹿叼着盐袋子跑了。第二天它又来了，这回驮着个穿土黄袍子的年轻人。年轻人下鹿就作揖：“多谢公主赠盐！我是尧帝旭尧，管着凡间蹄兽。那个……我听九色鹿说你这儿有鹿衔草？”
绿涟漪指指殿门口：“多着呢，随便吃。”
旭尧搓搓手：“我不是来吃草的。我是想跟你换——你拿鹿衔草喂我的兽，我拿兽粪给你肥田，成不？”
绿涟漪让他逗笑了：“你倒实在。”她领着旭尧看自己种的九色花田，“你这兽粪肥出来的花要是比露水浇的好看，我就跟你长期换。”
旭尧当场让九色鹿拉了一泡——那鹿粪落在田里，噌噌噌蹿出三丈高的花秧子，开出来的花一朵七色，香飘十里。绿涟漪围着花秧子转了三圈，一拍巴掌：“成交！往后你兽群的盐我包了，我花田的肥你包了！”
后来尧帝旭尧干脆在露霞殿旁边盖了间土屋，天天赶着兽群来换草。绿涟漪的花田越种越大，从瑶池西岸一直铺到昆仑山脚，凡间的小鹿小羊小兔子全跑来了。王母娘娘有天路过，被一只吃花蜜的蜂鸟撞了脑门，低头一看：“哟，这谁家种的花？比我的蟠桃园还热闹。”
绿涟漪从花丛里钻出来，满脸泥点子：“娘！我这儿还缺个看花的，你让二郎神把哮天犬借我使两天呗？最近有野猪偷花！”
五公主青碧瑶最安静。她成天在土霞殿里捏泥巴，捏出来的泥人吹口气就能跑能跳。这天她正捏一条小泥龙，泥龙忽然扭了扭：“公主，你把我尾巴捏歪了。”
青碧瑶拿小棍拨了拨：“将就吧，下回给你捏直的。”正说着，殿外头传来轰隆隆的响声。她跑出去一看，瑶池水翻着浪头往上涌，浪里站着个黑脸大汉，浑身缠着水草，头上长着两只珊瑚角。
“谁是管土灵珠的？”大汉瓮声瓮气地问。
“我。”青碧瑶把手上的泥巴往围裙上擦了擦，“你谁啊？”
“龙主玄龙大帝夜天吾。”大汉从水里捞出一把烂泥，“你管管你的土！最近凡间修水库，挖出来的泥全堆我龙宫门口了，虾兵蟹将出门都得翻泥山！”
青碧瑶低头看看自己捏的小泥龙，又看看夜天吾头上缠的水草，噗嗤笑了：“你下来，我看看你龙宫啥样。”
夜天吾带她潜到瑶池底——好家伙，龙宫门口堆了半里地的淤泥，虾兵们正拿钳子往外扒拉。青碧瑶抓了把泥在手里一捻：“这泥好啊！肥得流油，正好我殿里缺土捏泥人。”她当场捏了个泥螃蟹，吹口气变成活的，举着钳子帮虾兵扒泥。
夜天吾看愣了：“你这手挺巧啊。”
“巧吧？”青碧瑶又捏了个泥蚯蚓，往泥堆里一扔，蚯蚓钻进去一通翻，泥山变泥田。她拍拍手上的土，“往后你这龙宫的淤泥我全包了，你出泥，我出工，捏出来的泥人卖钱对半分。”
夜天吾挠挠珊瑚角：“那……我龙宫缺个管装修的，你看我这大殿柱子都让水泡糟了……”
青碧瑶一挥手：“拿泥糊！我糊的泥墙八百年不掉渣！”
后来青碧瑶的土霞殿后头开了个泥人作坊，夜天吾天天驮着淤泥来上班，虾兵蟹将排着队当模特。她捏了一整套水族泥像，摆在瑶池边上卖，连东海龙王都托人来订了一套十二生肖。玉帝有天来视察，看见闺女满手泥坐在地上捏泥巴，旁边黑脸大汉正给她递泥巴，胡子都气歪了：“青碧瑶！你可是公主！”
“公主也得干活啊爹。”青碧瑶把刚捏好的玉帝泥像递过去，“您瞧，照您模样捏的，像不？”
玉帝低头一看，泥像上自己的胡子翘得跟真的一样，忍不住笑了：“……像。给爹也捏个王母的，凑一对。”
六公主蓝水鸢最爱美。她成天水霞殿里照镜子，把瑶池水引到殿里修了个游泳池，天天在里面泡着唱歌。这天她正对着水面贴花钿，忽然水底冒出一串泡泡，泡泡里裹着个金灿灿的小伙子，骑着三足金乌，脑门上还有片没褪干净的蛋壳。
“哎哟！”蓝水鸢往后一仰，“你谁啊？吓我一跳！”
“太阳神帝俊金乌释。”小伙子从水里爬出来，抖了抖羽毛，“我追金乌追到瑶池底下了。你这儿水真凉快，我那儿热得鸟都秃毛了。”
蓝水鸢拿镜子照他：“你是管太阳的？”
“管太阳和雪。”金乌释从怀里掏出一把雪撒了撒，“凡间一半热一半冷，我天天来回跑，累得蹄子疼。”
蓝水鸢眼珠子一转：“你那儿有冰吗？给我凿个冰镜子，我拿水膜跟你换——我水灵珠结的水膜贴脸上，晒不黑。”
金乌释当场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千年寒冰，三下五除二磨成镜子：“给！你那水膜给我也来两张，我晒得黢黑，我娘都不认识我了。”
俩人换了东西，蓝水鸢对着冰镜子一照，满意得直哼哼。金乌释贴了水膜骑上金乌要走，蓝水鸢在后头喊：“明儿还来换啊！我这儿还有美白霜，拿雪换！”
后来金乌释天天往水霞殿跑，今天驮一筐雪，明天扛一兜冰，后天弄了整条冰川搁殿门口当滑梯。蓝水鸢给他敷面膜，他给蓝水鸢讲凡间哪儿雪景好看。有一回他驮着蓝水鸢飞到雪山顶上看日出，蓝水鸢裹着羽绒斗篷直打喷嚏：“阿嚏！你这太阳不能开大点？”
金乌释把金乌往前一推：“开大点！我媳妇说冷！”金乌“嗷”一嗓子烧红了半边天。蓝水鸢红着脸捶他：“谁是你媳妇！”
七公主紫璎珞最小，成天在木霞殿里捏泥人——跟五姐捏的不一样，她捏的是小娃娃，一个个光屁股满地跑。这天她正教小泥人排队走，忽然殿门口栽进来一根藤，藤上结着个紫葫芦，葫芦里钻出个穿树叶裙的年轻人，头发里还插着两根野鸡毛。
“救命！”年轻人喊，“我是人皇伏羲雨魔王子！我管的凡间山林闹虫灾，虫子把我裤衩都啃了！”
紫璎珞低头一看，他树叶裙果然缺了个角，露出半截腿肚子。她赶紧从花盆里薅了把驱虫草揉碎了撒过去：“别动！这草管用！”虫子果然哗啦啦退潮似的跑了。
伏羲雨魔王子一骨碌爬起来：“好使！你这草能给我点不？我山林里虫子成精了，连老虎都敢啃。”
紫璎珞搬出半筐驱虫草：“给！不过你得帮我个忙——我捏的小泥人老往瑶池里跑，你帮我编个篱笆拦着。”
伏羲当场从头上拔了根野鸡毛，往地上一插，噌噌噌长成一道荆棘篱笆，密得蚊子都钻不过去。紫璎珞拍手叫好：“你这手艺不赖啊！”她眼珠子一转，“干脆你别走了，我教你捏泥人，你教我编篱笆，咱俩开个手工坊。”
伏羲挠挠头：“我山林里还有事……”
“有什么事比教娃娃要紧？”紫璎珞塞给他一团泥，“捏！捏好了这个我帮你治虫灾！”
后来伏羲雨魔王子天天来木霞殿报到，今天编篱笆明天捏泥人，后天俩人合伙造了个泥巴城堡，里头养了一堆会跑会跳的小泥娃。王母娘娘有天来找紫璎珞，推门看见满屋子泥娃追着伏羲喊爹，差点背过气去：“璎珞！你你你……”
“娘你别想歪了！”紫璎珞赶紧解释，“这些泥娃都是我跟伏羲捏的，他当爹我当娘——不对！我是说泥娃管他叫爹管我叫娘——也不对！”她越描越黑，伏羲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最后玉帝拍板：“得，七个闺女一个没剩，全让人拐跑了。”王母数了数女婿名单：野兽之王、孔雀明王、北极紫薇大帝、颜国土族尧帝、龙主玄龙大帝、太阳神帝俊、人皇伏羲——全是各管一摊的主儿。
“这不挺好嘛。”王母嗑着瓜子说，“往后天庭要啥有啥——野兽有欧阳帆管，鸟有羽冥管，雪有风宝超管，盐有旭尧管，泥巴有夜天吾管，太阳有金乌释管，篱笆有伏羲管。七个闺女把七个女婿治得服服帖帖，你这天庭江山稳当着呢。”
玉帝想想也是，乐呵呵下旨：七位驸马各赐金匾一块，上写“天作之合”。欧阳帆那块匾挂野火原上被火燎了边，红玫瑰拿火钳子给烫了个花边；羽冥那块匾挂鸟市门口当招牌，底下还写了“买凤凰蛋送光雀一只”；风宝超那块匾镶在雪王殿冰墙上，黄芙妍在底下刻了行小字“欠款已清”；旭尧那块匾挂在花田中央，绿涟漪拿花藤缠了一圈；夜天吾那块匾沉在龙宫门口当照壁，青碧瑶在背面捏了一排虾兵蟹将浮雕；金乌释那块匾挂在日头边上，蓝水鸢天天拿水膜擦得锃亮；伏羲那块匾挂在荆棘篱笆上，紫璎珞领着泥娃们天天在底下唱儿歌。
瑶池边上七霞宫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红橙黄绿青蓝紫映在水里，跟银河里掉下来的彩虹似的。王母有天晚上睡不着，站在瑶池边数灯，数完跟玉帝说：“老七家那个泥娃今儿管我叫姥姥了。”
玉帝翻了个身：“老大家那个三条尾巴狮子把我朝靴叼走三回了。”
“那你还笑得跟什么似的。”
“我高兴。”玉帝把被子一裹，“七龙珠化出来的闺女，个个过得红红火火，我这当爹的脸上有光。”
瑶池水哗啦啦响，七座殿里传出七种笑声——赤霞殿在划拳，光霞殿在数钱，金霞殿在打算盘，露霞殿在喂鹿，土霞殿在捏泥巴，水霞殿在唱歌，木霞殿在教泥娃背三字经。银河从天上淌过去，把这些声音都裹进星尘里，洒得满天都是亮晶晶的。
七位公主成亲后的第一个春天，瑶池边上的桃花开得比往年都疯。红玫瑰嫌桃花太素净，偷偷往树根底下埋了把火灵珠磨的粉，第二天满树桃花全变成火红色，风一吹跟烧着了似的。王母早上起来梳头，从镜子里看见窗外一片通红，吓得簪子都掉了：“来人呐！瑶池走水了！”
红玫瑰从花树后头探出脑袋：“娘，是我干的！您看这颜色多喜庆！”
王母捡起簪子追着她打：“喜庆个屁！我还以为南天门让人点了！”
欧阳帆蹲在墙头吹笛子，一群火红尾巴的松鼠排着队往桃树上挂小灯笼，挂完了还冲王母作揖。王母举着簪子愣了半天，噗嗤笑了：“行吧，过年省了买灯笼的钱。”
橙婉婷的鸟市开春搞大促销，买一对凤凰蛋送三只光雀，还附赠羽冥亲笔签名的孔雀翎书签。南天门外的云彩地儿挤得水泄不通，连北海龙王都驾着云来排队，一口气买了二十颗蛋：“我龙宫缺打鸣的，凤凰叫起来比鸡好听。”
羽冥在旁边记账，算盘珠子拨得飞起：“龙王您拿好，孵不出来包换！”橙婉婷凑过来小声说：“你傻啊？凤凰蛋哪有孵不出来的？”羽冥指指角落一筐蛋：“那些是我拿颜料染的鹅蛋，专给还价太狠的主儿。”
黄芙妍听说鸟市赚了钱，扛着算盘来收税。橙婉婷把账本往身后一藏：“二姐你干嘛？”黄芙妍推推鼻梁上金丝眼镜：“天庭商业税，按营业额抽三成。”橙婉婷嗷一嗓子：“你抢钱啊！”姐妹俩在鸟市门口追了三圈，最后羽冥打圆场：“要不拿凤凰蛋抵税？”黄芙妍掂了掂蛋的分量：“抵五成，剩下五成拿光雀顶。”橙婉婷掰手指头算了算，好像不亏，乐呵呵签字画押。
绿涟漪的花田开春招了虫灾，密密麻麻的蚜虫趴在九色花上吸汁水。她蹲在地头掉眼泪，旭尧赶着九色鹿来送兽粪，一看这阵仗乐了：“别哭别哭，我这儿有现成的灭虫队。”他把九色鹿往花田里一赶，后头跟着三百只芦花鸡，鸡爪子刨地鸡嘴啄虫，半天工夫蚜虫吃得干干净净。绿涟漪抱着芦花鸡亲了一口：“好宝贝！往后你们天天来！”
旭尧搓着手嘿嘿笑：“那……盐能不能多给两袋？我那群羊最近闹口疮，得拿盐水漱口。”
绿涟漪大手一挥：“扛！扛十袋！”
青碧瑶开春接了个大单——东海龙王要修珊瑚宫，订三千个泥塑虾兵蟹将当装饰。她跟夜天吾在土霞殿后头挖了个大泥坑，夜天吾负责从龙宫驮淤泥，青碧瑶负责捏造型。捏到第三天，夜天吾从泥里扒拉出个硬疙瘩，洗干净一看是块上古玉佩。青碧瑶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瞧：“这上头刻的什么字？”
夜天吾凑过来认了半天：“好像写的是‘瑶池底老龙宫地契’……”他脸都绿了，“这这这……这是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埋的！”
“那你家祖宅挺值钱啊。”青碧瑶拿小棍拨了拨玉佩，“底下还压着三箱夜明珠呢，你要不要挖？”
夜天吾一屁股坐泥坑里：“挖！怎么不挖！我龙宫修墙正缺钱！”
蓝水鸢开春捣鼓起化妆品生意，拿水灵珠凝的露水掺珍珠粉，调出七种颜色的胭脂，取名“彩虹妆”。头一个顾客是月宫嫦娥，买了一套紫罗兰色抹在眼皮上，吴刚见了直夸好看。第二个顾客是风宝超，他偷偷摸摸来买蜜桃色，说黄芙妍最近算账太凶，想哄哄媳妇。蓝水鸢给他打了个八折：“姐夫你抹的时候手轻点，别糊成猴屁股。”
风宝超揣着胭脂往回走，半路碰见金乌释。金乌释一把揪住他：“你买的啥？”风宝超支支吾吾：“就……润肤的……”金乌释眼睛一亮：“给我也来一盒！我晒得太黑，我媳妇嫌我跟炭似的。”俩人蹲在瑶池边互相抹胭脂，抹完了对着水影照，被路过的红玫瑰撞个正着。红玫瑰笑得从云头上栽下来：“哎哟喂！俩大老爷们抹胭脂！我要告诉大姐夫二姐夫去！”
紫璎珞开春领着泥娃们在木霞殿门口种树。伏羲从山林里移了七棵神树苗，一棵结糖葫芦，一棵结棉花糖，一棵结小笼包，一棵结炸酱面，一棵结烤红薯，一棵结糖炒栗子，最后一棵结冰激凌。泥娃们围着树流口水，紫璎珞挨个敲脑门：“先浇水！浇完了才能吃！”泥娃们排着队拿小桶提水，浇一棵树唱一句歌，种到太阳落山吃了八碗炸酱面，撑得满地打滚。
玉帝有天早朝点名，发现七个闺女全没来。太白金星递上折子：“大公主在野火原跟野兽赛跑，二公主在鸟市跟人吵架，三公主在雪王殿对账，四公主在花田追鸡，五公主在龙宫挖宝，六公主在月宫卖胭脂，七公主在教泥娃背诗。”
玉帝捋着胡子乐：“挺好挺好，都有正事干。”王母在旁边补了一句：“昨儿老七家泥娃管你叫姥爷了，你红包备了没？”玉帝赶紧掏兜：“备了备了！一人一个金锞子！”
到了夏天，七姐妹约好了回瑶池聚餐。红玫瑰扛着一扇野猪肉，橙婉婷拎着两筐凤凰蛋，黄芙妍挎着算盘（说是吃饭也要记伙食费），绿涟漪抱着一捧九色花，青碧瑶驮着一麻袋泥人伴手礼，蓝水鸢提着胭脂匣子准备给姐妹补妆，紫璎珞后头跟着二十个泥娃排队喊姨。王母在瑶池边支了七张桌子，玉帝亲自掌勺炒了盘凤凰蛋炒饭，端上来的时候红玫瑰尝了一口：“爹，盐放多了。”
玉帝拿勺子敲她头：“有的吃就不错！”
吃到一半，欧阳帆吹笛子助兴，羽冥放孔雀开屏，风宝超变雪魔术，旭尧赶着九色鹿跳圈，夜天吾从瑶池里捞了条三丈长的鲤鱼现场烤，金乌释把太阳调暗了当烛光，伏羲拿荆棘编了个大圆桌让泥娃们围坐吃席。七姐妹碰着酒杯笑成一团，王母看着满院子热热闹闹的，扭头跟玉帝说：“当年你丹田里那七颗珠子乱蹦的时候，想到过今天没？”
玉帝啃着烤鲤鱼含含糊糊：“没想过。那会儿就盼着别把丹田蹦漏了。”
瑶池水映着七色灯光，泥娃们吃饱了满地跑，三条尾巴狮子追着泥娃咬尾巴玩，凤凰蛋炒饭的香味飘出十里地。月亮从银河那头升起来，照得七霞宫的琉璃瓦亮晶晶的，跟玉帝当年丹田里那七颗龙珠一个色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