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界缘·第5部[仙女座]释冬》Ann泠善然

31、释冬30 ……

　　凌霄宝殿的琉璃瓦上流淌着七彩霞光，玉皇大帝端坐九龙沉香辇，忽然觉得丹田处一阵温热翻涌。他低头看去，只见一颗混元元珠在腹中滴溜溜转个不停，那珠子表面浮着七色纹路，像彩虹被揉碎了嵌进玉里。元珠越转越快，忽然“啪”地一声轻响，竟从他丹田里跳了出来，悬在半空化作七颗小珠子，赤橙黄绿青蓝紫各占一色，围着大殿转了三圈。

　　“咦？”玉皇大帝捋着胡须站起来，他这一站起来不要紧，七颗珠子忽然炸开万道霞光，等光芒散去，殿上齐刷刷站着七个姑娘，一个个生得比瑶池的荷花还水灵。

　　穿红衣裙的大公主上前一步，她头上别着一朵火红的玫瑰，眉眼间带着英气：“父皇，我是火灵珠，闺名红玫瑰。往后您唤我玫瑰就行。”她说话时袖口里钻出只小狮子狗，冲玉帝摇尾巴。

　　穿橙衣裙的二公主笑盈盈施礼，她鬓边停着只金凤凰，羽毛亮得晃眼：“父皇，我是光灵珠，叫橙婉婷。您瞧我这凤凰，早上刚从太阳里衔了颗露珠来。”她摊开手掌，掌心真托着颗亮晶晶的水珠子。

　　穿黄衣裙的三公主不等前头两位说完就蹦出来，她裙摆上绣着金莲，走路带起一阵香风：“父皇父皇！我是金灵珠黄芙妍！您闻闻我身上，是不是有莲花味儿？”她把袖子凑到玉帝鼻子底下，果然清香扑鼻。

　　四公主绿涟漪慢悠悠走过来，她头顶两只小鹿角还没收干净，说话细声细气：“父皇，我是露灵珠。您别嫌我慢，我方才在御花园数露珠呢，三千六百颗，一颗不多一颗不少。”她脚边跟着头九色小鹿，正低头舔她裙角。

　　五公主青碧瑶板着脸，她穿一身青衣裙，袖口绣着青龙纹，手里托着个净瓶：“父皇，我是土灵珠。观音娘娘那套慈悲心肠我学了个七成，剩下三成慢慢来。”她净瓶里插着根柳枝，柳枝上挂着颗露水。

　　六公主蓝水鸢最怕生，躲在姐姐们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蓝裙子下露出条银白色鱼尾巴：“父、父皇……我是水灵珠，叫蓝水鸢。我尾巴还没收好呢……”她脸一红，尾巴“啪”地缩回去，变成两条腿。

　　七公主紫璎珞最小，却最稳当，她紫衣裙上绣着绵蛇纹，说话慢条斯理：“父皇，我是木灵珠紫璎珞。方才大姐的狮子狗追我尾巴，我变回蛇身躲了一下，您别见怪。”她手腕上盘着条小银蛇，冲玉帝吐信子。

　　玉皇大帝挨个看过去，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朕丹田里养了万年的元珠，竟养出七个闺女来！不过——”他忽然板起脸，“你们既是元珠化身，便各有各的劫数。人间有句话叫‘七龙珠聚，天下大变’，你们七个凑一块儿，怕是要惹麻烦。”

　　“父皇这话说得不对。”红玫瑰把狮子狗往地上一放，“我们七姐妹本就是一体，分开才叫麻烦呢。”

　　话音未落，凌霄殿外忽然刮起一阵黑风。黑风里裹着个穿黑袍的老头，手里攥着个黑葫芦，冲殿上喊：“玉帝老儿！你丹田里蹦出七颗珠子，把银河系搅得乱七八糟！我那仙女座上的瑶池都晃了三晃！”

　　玉帝定睛一看，来的竟是王母娘娘的坐骑黑麒麟变的土地老儿。他拍桌子笑起来：“你这老东西，朕的闺女们刚落地，你就来讨债？”

　　“讨什么债！”黑土地跺脚，“七位公主的灵气太冲，把九重天瑶池圣殿的结界都冲开了！王母娘娘让我来问，这七个丫头是留凌霄殿，还是送去瑶池？”

　　穿橙衣裙的橙婉婷忽然开口：“去瑶池！我方才用凤凰眼瞧过了，瑶池底下压着条浊气脉，正缺七色灵气镇着。我们姐妹往那儿一坐，保准比什么结界都管用。”

　　“慢着！”绿涟漪拽住她袖子，“二姐你凤凰眼看得远，可瞧见瑶池边上那圈鹿蹄印？那是我的九色鹿前世的窝。去瑶池正好，我回去看看。”

　　青碧瑶把净瓶往桌上一墩：“去就去。不过先说好，我修的是观音道，到瑶池可不兴天天吃蟠桃。得给我辟块菜园子种青菜。”

　　“菜园子边得挖个鱼塘。”蓝水鸢小声接话，“我尾巴泡水里才舒坦……”

　　紫璎珞捂嘴笑：“六姐你就惦记鱼塘。要我说，瑶池后山那片紫竹林归我，我变回蛇身盘竹子上晒太阳，比什么都强。”

　　红玫瑰把狮子狗揣进袖兜：“行，那咱就去瑶池。不过——”她冲黑土地一扬下巴，“你回去告诉王母娘娘，我们七姐妹住瑶池可以，但每月初一十五得回凌霄殿给父皇请安。还有，瑶池圣殿得给我留间兽房，我这狮子狗要下崽了。”

　　黑土地掰着手指头算：“兽房、菜园、鱼塘、紫竹林……得嘞！王母娘娘早猜到你们要折腾，瑶池边上早备下七间殿：火云殿、光霞殿、金莲殿、碧鹿殿、青龙殿、水月殿、紫竹殿，连殿名都是现成的！”

　　七姐妹一听，乐得拍手。玉帝却皱眉：“朕怎么觉得，你们七个去了瑶池，比在凌霄殿还闹腾？”

　　“父皇放心！”七姐妹齐声答，“我们闹腾归闹腾，保准把瑶池管得比凌霄殿还齐整！”

　　于是七位仙女辞了玉帝，跟着黑土地驾云往九重天瑶池去。一路上橙婉婷的凤凰在前头引路，红玫瑰的狮子狗追着凤凰尾巴跑，绿涟漪的九色鹿驮着蓝水鸢，青碧瑶的青龙在云里翻跟头，紫璎珞的小银蛇缠在黄芙妍的金莲上打盹。

　　到了瑶池圣殿，王母娘娘早等在殿门口。她穿一身金丝绣凤袍，头上戴的玉冠比凌霄殿的匾额还大，看见七个闺女来了，先笑后恼：“你们七个丫头！把玉帝丹田当产房了是不是？闹得银河系都晃荡！”

　　“母后别恼。”红玫瑰上前挽住王母胳膊，“我们这不是来给您看家护院了嘛。您瞧——”她往瑶池水面一指，橙婉婷的凤凰正贴着水皮飞，翅膀尖蘸着水划出七道彩虹纹。

　　王母娘娘定睛一看，瑶池水面上果然浮起七色霞光，把池底的浊气脉压得服服帖帖。她脸色缓下来：“这还差不多。不过丑话说前头——瑶池的规矩是卯时起、酉时歇，你们七个……”

　　“母后！”七姐妹又齐声打断她，“我们晓得啦！”

　　青碧瑶当真在瑶池西边辟了块菜园子，第一天就种下三畦青菜两畦萝卜。她蹲在地里拔草时，蓝水鸢的鱼塘挖到了她菜园边上，两条鲤鱼蹦进萝卜地，青碧瑶拎着鱼尾巴找蓝水鸢算账：“六妹！你管管你家鱼！把我萝卜苗啃了半截！”

　　蓝水鸢从鱼塘里探出湿漉漉的脑袋，手里还攥着条挣扎的鲤鱼：“五姐对不住！我这就把鱼塘加高两尺……不过你那萝卜苗反正也种得太密，鱼啃了正好间苗……”

　　“你还有理了！”青碧瑶把鱼往塘里一扔，撸袖子要下水，被紫璎珞拦腰抱住：“五姐五姐！六姐不是故意的！我方才瞧见了，是那鲤鱼自己蹦的，六姐追了半里地没追上！”

　　正闹着，红玫瑰骑着狮子狗从天上落下来，手里拎着个金笼子：“都别吵！父皇方才派人送信来，说人间有个叫欧阳帆的野兽之王，养了头金毛狮虎兽，跟我的狮子狗配种正好！我明日下凡相亲去！”

　　“大姐你急什么！”橙婉婷的凤凰落在菜园栅栏上，“要我说，咱们姐妹的姻缘都在下界。你瞧母后给咱排的星盘——我该配魔界的孔雀明王，三妹配雪王世子，四妹配尧帝，五妹配龙主，六妹配太阳神，七妹配人皇。七桩婚事凑一块儿，正好把七色灵气散到人间去。”

　　“我不嫁！”青碧瑶把锄头往地上一杵，“我修观音道的，嫁什么人！”

　　“五姐别嘴硬。”紫璎珞变回蛇身盘在竹子上乘凉，“你昨儿夜里偷看龙主玄龙大帝的画像，我瞧见了。”

　　“死丫头你偷窥我！”青碧瑶涨红了脸，拎起锄头追紫璎珞。紫璎珞从竹子上滑下来变回人形，绕着菜园跑，青碧瑶追了三圈没追上，气得把锄头扔进鱼塘，溅了蓝水鸢一身水。

　　蓝水鸢抹着脸笑：“五姐别恼，我瞧那龙主画像上的黑龙挺威风的，配你这条青龙正好。”

　　“你也来打趣我！”青碧瑶作势要扑，被黄芙妍拽住：“五姐五姐！你菜园子里那畦青菜该浇水了！”

　　就这么闹闹哄哄过了半月，七姐妹把瑶池管得井井有条。红玫瑰的火云殿里养着狮子狗和金毛狮虎兽——她到底下凡相了亲，把欧阳帆的狮虎兽拐到天上配种，气得欧阳帆追到南天门喊：“红玫瑰！你赔我狮虎兽！”

　　红玫瑰趴在云头上冲他喊：“赔什么赔！等下了崽分你一半！”欧阳帆哭笑不得，只好在瑶池边上搭了个兽棚住下，天天帮红玫瑰喂狮子狗。

　　橙婉婷的光霞殿里凤凰下了蛋，她孵了七天七夜，孵出只小金凤。金凤破壳那天，魔界孔雀明王羽冥王子正好来瑶池送贺礼——一匣子会发光的蓝孔雀羽。橙婉婷收了礼，把金凤往他怀里一塞：“你魔界火气旺，帮我带三天金凤，回来还我。”

　　羽冥王子手忙脚乱抱着金凤回魔界，三天后黑着眼圈送回瑶池：“你这金凤夜里不睡觉！把我魔宫琉璃瓦全啄碎了！”

　　橙婉婷把金凤接回来，揪着它耳朵训：“再闹把你送去给五姨看菜园！”金凤吓得直往羽冥王子袖子里钻。羽冥王子干咳一声：“那什么……啄碎就啄碎吧，我魔宫正想换瓦。”

　　黄芙妍的金莲殿最清净，她在殿里种了满池金莲，每天对着莲花念经。雪王世子风宝超来送雪花时，黄芙妍正拿莲叶接露水，头也不抬：“搁桌上吧。”风宝超把雪花瓶往桌上一放，没走。

　　“还有事？”黄芙妍抬头。

　　“你那金莲……”风宝超指着池子，“花瓣上落了灰，我帮你擦擦？”他掏出手帕真去擦莲花瓣。黄芙妍噗嗤笑出来：“雪王世子擦莲花，传出去像什么话！”

　　“传出去就说，我风宝超乐意给金莲殿擦莲花。”他擦完一朵又擦一朵，擦到第三朵时黄芙妍把露水碗递给他：“喏，赏你的。”

　　绿涟漪的碧鹿殿后头就是九色鹿的旧窝，她天天带着鹿群满山跑，把瑶池后山踏出七条彩虹小道。尧帝旭尧来送人间谷种时，迷路在彩虹道上，转了半个时辰没找着碧鹿殿。绿涟漪骑着九色鹿从云里探出头：“你找谁呀？”

　　“找绿涟漪公主。”

　　“我就是。你迷路啦？”

　　“嗯……你这山路修得跟迷宫似的。”

　　绿涟漪笑得差点从鹿背上掉下来：“那是九色鹿踏的！你跟着鹿蹄印走！”她吹了声口哨，九色鹿蹦下去给尧帝带路。尧帝跟着鹿走进碧鹿殿，手里谷种撒了一路，第二年瑶池后山长满人间稻谷。

　　青碧瑶的青龙殿最热闹。她到底没拗过姻缘，龙主玄龙大帝夜天吾来瑶池住了三天，天天帮青碧瑶挑水浇菜。青碧瑶挑水他抢扁担，青碧瑶锄地他抢锄头，气得青碧瑶把扁担往地上一扔：“你堂堂龙主，天天跟个菜农似的像什么话！”

　　“龙主就不能当菜农了？”夜天吾拎着水桶晃悠，“我龙宫后院也种着三亩韭黄呢。”

　　青碧瑶没忍住笑出来：“那你韭黄割了给我送两把。”

　　蓝水鸢的水月殿挖了三丈深的鱼塘，养了满塘银鱼。太阳神帝俊金乌释来送太阳石时，蓝水鸢正蹲在塘边喂鱼，鱼食撒完了，急得直揪自己头发。金乌释把太阳石往塘里一扔——银鱼全跳起来啄太阳石上的金光，跟下金子雨似的。

　　“你赔我太阳石！”蓝水鸢急得拽他袖子。

　　“赔你十颗。”金乌释当真掏了十颗太阳石撒塘里，“够不够？不够我还有月亮石。”

　　蓝水鸢看着满塘金灿灿的银鱼，小声说：“够了够了……不过你那太阳石能不能借我照照菜园？五姐说鱼塘光照不够，萝卜长不大……”

　　紫璎珞的紫竹殿最安静，她在殿里摆了个棋盘，天天自己跟自己下棋。人皇伏羲大帝雨魔来送河图洛书时，紫璎珞正捏着白子发愁，见他来了眼一亮：“你会下棋？”

　　“会一点。”

　　“那正好！帮我看看这局怎么解。”她把棋盘往伏羲面前一推。伏羲看了半炷香，落了一枚黑子：“这么走。”

　　紫璎珞盯着棋盘看了半天，忽然抬头：“你这步棋……跟我想的一模一样。”

　　“那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

　　“那以后天天来下棋？”

　　“天天来。”

　　就这么又过了半年，七姐妹在瑶池过得热热闹闹，人间却出了怪事。有百姓发现天上彩虹突然变粗了，从七条变成十四条，还带颜色深浅变化。有人说是祥瑞，有人说是灾兆，闹得人间县令写折子奏到天庭。

　　玉皇大帝把折子往瑶池一送，红玫瑰看完拍桌子：“定是我们七姐妹的灵气散得太广了！得收一收！”

　　橙婉婷的凤凰眼一瞧：“不好！我们嫁的七个郎君全沾了灵气，现在他们身上的图腾也在往外冒彩虹光！大姐夫的狮虎兽毛变七彩了，二姐夫孔雀尾巴开屏开出一朵橙云，三姐夫的白龙袍绣金线变七彩线了……”

　　“那还等什么！”青碧瑶把锄头一扛，“赶紧把灵气收回来！再散下去人间该以为天降异象要改朝换代了！”

　　七姐妹紧急开会商量，最后决定：七对夫妻手拉手在瑶池围成圈，把七色灵气一缕缕收回丹田。收灵气那天，瑶池上空又是彩虹又是金光，王母娘娘站在殿门口掐表：“卯时开始收，酉时收不完罚你们扫一个月茅厕！”

　　七姐妹吓得手拉手围成圈，七位郎君在外头围成大圈。红玫瑰先喊：“火灵珠收！”她丹田里红光亮了亮，彩虹里那道红色暗下去。橙婉婷接着喊：“光灵珠收！”橙光暗了，黄芙妍喊：“金灵珠收！”黄光暗了……等紫璎珞最后喊完“木灵珠收”，天上彩虹正好剩七条，颜色分明，粗细正常。

　　王母娘娘满意点头：“行，没收完。去扫茅厕吧——骗你们的！赶紧各回各殿歇着，明日凌霄殿开庆功宴！”

　　庆功宴上玉帝举着酒杯感慨：“朕把你们七个丫头放去瑶池，本想着让你们安分点。结果倒好，瑶池是安分了，人间差点被你们搅和乱了。”

　　“父皇这话不对。”红玫瑰啃着蟠桃含含糊糊说，“要不是我们折腾这一通，人间哪知道彩虹有七色？以前他们只认红黄蓝绿，现在连橙、青、紫都认全了！”

　　玉帝一愣，转头问王母：“有这回事？”

　　王母娘娘抿嘴笑：“还真有。人间那县令折子后头附了首童谣，说‘七色虹、七仙女，瑶池边上分菜畦’。童谣传得比折子还快。”

　　七姐妹面面相觑，忽然齐声笑起来。青碧瑶把筷子一放：“那我的青菜萝卜是不是也出名了？”

　　“出了！”黑土地从殿外探进头来，“人间管你那萝卜叫‘碧瑶青’，京城卖到十两银子一根！”

　　“十两？！”青碧瑶瞪圆了眼，“那我多种两畦！”

　　“可别！”玉帝赶紧拦，“你再种，人间该改种萝卜了！”

　　宴席散后，七姐妹回瑶池继续过日子。红玫瑰的狮子狗下了五只崽，三只七彩毛两只金毛，她留了两只七彩的，三只金毛送去人间给欧阳帆。欧阳帆抱着金毛狮虎兽崽哭笑不得：“咱俩这算怎么回事？隔着天庭人间养孩子？”

　　红玫瑰趴在云头上喊：“什么孩子！那是狗！”

　　橙婉婷的金凤长大了，天天驮着蓝水鸢的银鱼满瑶池飞。蓝水鸢追在后头喊：“六姐的鱼！别叼去魔界！”金凤“嘎”一声把鱼扔回水月殿，鱼摔晕了，在水面上翻白肚。金乌释赶紧撒太阳石救鱼，银鱼翻个身又游起来。

　　青碧瑶的菜园扩建到五畦，夜天吾从龙宫运来三车龙粪当肥料。青碧瑶捏着鼻子往地里撒，撒完三天没理他。第四天夜天吾拎着两把韭黄上门：“喏，赔你的鼻子。”

　　“这还差不多。”青碧瑶把韭黄炒了，分给姐妹们尝鲜。紫璎珞吃完一抹嘴：“五姐，这韭黄得让六姐的银鱼也尝尝。”

　　“鱼吃什么韭黄！”

　　“怎么不能吃？我那银鱼可爱吃青菜了！”

　　姐妹俩又拌起嘴来，绿涟漪骑着九色鹿过来劝架，九色鹿一脚踩翻鱼塘边的水桶，浇了青碧瑶一鞋。青碧瑶追着九色鹿要打，紫璎珞变回蛇身钻地缝跑了。

　　伏羲大帝端着棋盘来找紫璎珞下棋，找遍紫竹殿没找着人，蹲在菜园边上叹气。黄芙妍路过瞧见了：“七妹夫找什么呢？”

　　“找七公主下棋……”

　　“她变蛇钻地了，你等会儿。”黄芙妍冲着菜园子喊，“七妹！你棋搭子来了！”地底下钻出条小银蛇，紫璎珞变回人形拍拍身上的土：“来啦来啦！今天下三盘，我赢了你给我摘蟠桃！”

　　就这么吵吵闹闹又过了三年。瑶池圣殿的柱子被狮子狗啃过，光霞殿的琉璃瓦被金凤啄碎过，碧鹿殿的稻谷被九色鹿踩倒过，青龙殿的菜园子被夜天吾浇过龙粪，水月殿的鱼塘被太阳石照得冒金光，紫竹殿的棋盘被紫璎珞拍碎过三副。王母娘娘隔三差五拎着扫帚追七姐妹满瑶池跑，追完又笑眯眯给她们煮醒酒汤——因为七位郎君轮流请喝酒，七姐妹回回喝得东倒西歪。

　　玉皇大帝偶尔从凌霄殿探头往下看，见瑶池上空飘着炊烟、彩虹、狗毛和鱼鳞，转头跟身边仙官说：“你瞧朕那七个闺女，把九重天搞得跟人间集市似的。”

　　仙官赔笑：“陛下，人间有句话叫‘家和万事兴’。”

　　“她们这算和？”

　　“怎么不算？七姐妹没打过架吧？七位驸马没红过脸吧？瑶池菜园子的青菜没蔫过吧？这就是太平日子。”

　　玉帝捋须想了想，点头：“还真是。”他冲瑶池喊了一嗓子：“丫头们！今年蟠桃会你们七个都得来！每人带一道菜！”

　　“知道啦！”七姐妹齐声应，红玫瑰的狮子狗跟着“汪汪”两声，橙婉婷的金凤“嘎嘎”叫，绿涟漪的九色鹿“呦呦”鸣，青碧瑶的青龙“昂”一嗓子，蓝水鸢的银鱼“噗噜”吐泡泡，紫璎珞的小银蛇“嘶嘶”吐信子。

　　七道声音混一块儿，化成七色彩虹从瑶池直挂到凌霄殿。人间百姓抬头一看，乐了：“哟！七仙女又晒菜干了！”——仔细一瞧，彩虹上真挂着七串东西：红辣椒、橙橘子、黄玉米、绿青菜、青萝卜、蓝莓果、紫茄子。

　　红玫瑰趴在云头上冲人间喊：“那是我们的午饭！”人间抬头哈哈笑，小孩追着彩虹跑，老头老太太搬板凳坐院里看，屠夫拎着剔骨刀也仰脖子瞅：“这彩虹咋还带晾菜的？”

　　旁边书生摇头晃脑：“此乃天人合一之兆也！七色虹配七色菜，正应《周礼》‘五谷为养、五果为助’之古训。”

　　屠夫把刀往案子上一拍：“说人话！”

　　书生缩脖子：“就是……天上仙女也吃饭。”

　　屠夫乐了：“这不结了！”拎起刚剔的猪后腿冲天上喊：“七仙女！下回晾腊肉啊！”

　　七姐妹在瑶池听见了，红玫瑰笑得直拍大腿：“这屠夫有意思！二妹三妹，下回咱真晾腊肉上去！”

　　“那我的金凤该叼了。”橙婉婷赶紧拦。

　　“我的银鱼也馋。”蓝水鸢小声嘀咕。

　　“行了行了！”青碧瑶把锄头一扛，“先把我那五畦青菜收了！明儿蟠桃会要带菜呢！”

　　七姐妹呼呼啦啦涌进菜园子，七位郎君在后头拎筐。欧阳帆扛着铁锹嘟囔：“我在人间管野兽，到天上还得挖菜地……”

　　夜天吾把龙袍一脱搭锄头上：“知足吧，我龙宫三车粪都拉来了。”

　　金乌释往菜园子上空悬了颗太阳石照明：“夜班收菜得亮点。”

　　伏羲大帝铺开河图洛书：“按这图上的方位收，不伤菜根。”

　　尧帝蹲地上给青菜系红绳：“我带回去当种粮。”

　　羽冥王子拿孔雀羽扇给橙婉婷扇风：“你歇着，我来拔。”

　　风宝超从袖子里掏雪花瓶：“天热，给菜降降温。”

　　红玫瑰回头瞧一眼，冲王母娘娘喊：“母后！您瞧我们这日子过的！”

　　王母娘娘在殿门口嗑瓜子，瓜子皮儿一吐：“过得好！比我在瑶池干坐着强！明年蟠桃会你们也别带菜了，干脆把菜园子搬凌霄殿去，让你父皇也帮着挑粪！”

　　玉帝在凌霄殿连打三个喷嚏：“谁又念叨朕呢？”

　　仙官低头憋笑：“陛下，瑶池那边说，明年蟠桃会改赛菜大会。”

　　“……赛就赛！朕当裁判！”

　　就这么着，七仙女的菜园子从瑶池赛到凌霄殿，从天上赛到人间。人间百姓每逢彩虹出来就仰头喊：“七仙女！今年种啥啦？”天上就飘下七片彩云，云上写着：红辣椒、橙橘子、黄玉米、绿青菜、青萝卜、蓝莓果、紫茄子——旁边还画了只狮子狗、一只金凤、一头九色鹿、一条青龙、一尾银鱼、一条小银蛇，最后画了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种！

　　人间屠夫看了半天，转头跟书生说：“你给翻译翻译。”

　　书生推推眼镜：“就是……仙女说，种地真好。”

　　屠夫把刀往案板上一拍：“这不废话嘛！种地当然好！走！咱也种地去！”

　　——于是那年人间大丰收。

　　七姐妹在瑶池种菜种出了名堂，人间屠夫那一嗓子“咱也种地去”传开后，各地百姓跟着彩虹学种地，把荒山坡都开成了梯田。玉皇大帝在凌霄殿坐不住了，派千里眼下凡巡查，千里眼回来禀报：“陛下，人间粮食多得仓都装不下，老鼠都吃撑了，猫都懒得抓老鼠了！”

　　玉帝一拍桌子：“这还了得！粮食多了是好事，可猫不抓老鼠，鼠患闹起来比饥荒还厉害！”

　　王母娘娘嗑着瓜子慢悠悠说：“急什么？让七丫头去管。她们能种出粮食，就能管住老鼠。”

　　七姐妹接了旨，蹲在瑶池边上开会。红玫瑰揪着狮子狗的耳朵说：“大姐夫欧阳帆管野兽的，老鼠算不算野兽？”欧阳帆在人间听见了，扯着嗓子从南天门往上喊：“老鼠不算野兽！那是害虫！我管狮子老虎的，不管耗子！”

　　“那就找管耗子的！”橙婉婷的凤凰眼一瞪，瞧见人间有个穿灰布衫的老头，正蹲在谷仓门口跟老鼠谈判。老头手里攥着把花生，冲耗子洞喊：“你们吃可以，别在谷仓里拉屎！拉屎我就放猫！”

　　“这老头有意思！”橙婉婷一拍手，“三妹，你去瞧瞧。”

　　黄芙妍驾云落到谷仓门口，灰布衫老头抬头一瞧，花生撒了一地：“哎哟！仙女下凡了！我这谷仓没供仙女像啊……”

　　“我不是来吃供的。”黄芙妍蹲下来帮他捡花生，“我是天上七仙女的老三，来问你个事——你怎么跟老鼠讲道理的？”

　　老头拍大腿：“讲道理？我跟它们讲条件！我种地种了四十年，老鼠陪我种了四十年。早年我下耗子药，越下老鼠越多。后来我琢磨明白了——老鼠也要活命，你把粮食全收干净，它不偷你偷谁？我现在每块地留一垄不割，专给老鼠吃。它们吃那垄，不碰我的仓。”

　　黄芙妍听得眼发亮：“你这法子好！不过留一垄太少，老鼠繁殖快，你多留两垄。”

　　“多了我亏啊！”

　　“不亏。你算算——老鼠吃你两垄，你少收两成。可猫吃饱了不抓老鼠，老鼠少了，你另外八成的粮没鼠咬，能多卖三成价。”

　　老头掰手指头算了半天，一拍脑门：“仙女就是仙女！这账我算了一辈子没算明白！得嘞！我这就改留三垄！”

　　黄芙妍回瑶池一汇报，红玫瑰拍桌子：“都听见没？人间老百姓比咱们会过日子！咱们在瑶池种菜是闹着玩，人家在人间种地是活命。这趟差事不能糊弄。”

　　“那怎么办？”蓝水鸢抱着银鱼缸子问。

　　紫璎珞把棋盘一推：“简单！咱们七姐妹分七路下凡，一人管一摊——大姐管野兽别进村，二姐管禽鸟别啄谷，三姐管土地肥瘦，四姐管山林水土，五姐管河渠灌溉，六姐管鱼塘藕塘，我管沟渠田埂。每人带个驸马当帮手，三个月后瑶池碰头。”

　　青碧瑶把锄头往肩上一扛：“行！我管河渠，夜天吾管挖渠，他龙宫挖渠是把好手！”

　　“我管山林。”绿涟漪摸着九色鹿的角，“九色鹿往山上一站，山精树怪都老实。”

　　“我管鱼塘藕塘。”蓝水鸢终于敢大声说话了，“金乌释的太阳石照藕塘，藕长得比人胳膊还粗！”

　　金乌释在边上挠头：“那我这太阳石得省着用，上回照多了藕塘差点开锅……”

　　七姐妹说干就干，第二天就分头下凡。红玫瑰带着欧阳帆落在青州地界，当地正闹狼灾，狼群半夜进村叼羊。红玫瑰把狮子狗往村口一放，狮子狗冲山里“汪汪”两声，欧阳帆掏出个金哨子一吹——调子怪好听的，跟山歌似的。

　　村里老猎户拄着拐杖出来瞧热闹：“这啥调调？”

　　欧阳帆把金哨子往腰里一别：“野兽都听这调。我吹一声，狼往东走；吹两声，狼往西走。你们村东头山坳里清出块空地，我让狼往那儿住，别进村就行。”

　　老猎户半信半疑：“狼能听你的？”

　　红玫瑰把狮子狗脑袋一拍：“大花，去！”狮子狗窜进山，过了半个时辰领着头灰狼出来。灰狼耷拉着尾巴，冲欧阳帆“嗷呜”一声。欧阳帆又吹哨子，灰狼转头往东跑了。

　　老猎户眼珠子快瞪出来：“神仙！真神仙！”

　　“别喊神仙。”红玫瑰蹲下来给他瞧狮子狗下的七彩崽，“我头回下凡嫁人，嫁的就是管野兽的。往后你们村跟狼做邻居——狼吃山上的野兔，你们别进狼窝掏崽，保准相安无事。”

　　老猎户把拐棍一扔，冲村里喊：“都出来！七仙女教咱跟狼讲和啦！”

　　橙婉婷带着羽冥王子落在江南水乡，当地正闹鸟灾——麻雀把稻田啄得跟筛子似的。橙婉婷把金凤往田埂上一放，金凤“嘎”一嗓子，麻雀全吓得往树上蹦。羽冥王子掏出孔雀羽扇一扇，稻田上空浮起片橙光，麻雀啄一口稻子就被橙光弹个跟头。

　　老农蹲田埂上抽烟袋：“仙女啊，这鸟光吓不行，你吓它它跑，你走它又来。”

　　橙婉婷琢磨半天，扭头问羽冥王子：“你们魔界鸟吃什么？”

　　“魔界的鸟吃魔虫。”

　　“那咱给麻雀种片虫子地！”橙婉婷拍板，“田边划三丈宽，种苜蓿招虫子，麻雀有虫吃就不啄稻子了。”

　　老农烟袋锅子一磕：“这法子我试过！虫子没招来，草先长疯了。”

　　“那是你苜蓿种得不对。”橙婉婷蹲下来画图，“得跟稻子错开半个月下种，虫子先吃苜蓿，等稻子抽穗虫子正好吃肥了，麻雀也吃肥了，懒得动。”

　　羽冥王子在旁边点头：“魔界花园就这么防鸟的。我回去给你拉两车魔虫卵。”

　　“可别！”老农急得直摆手，“魔虫卵孵出来是啥玩意儿都不知道！”

　　橙婉婷笑得前仰后合：“大爷放心，我让二姐夫拉普通虫卵，就说是魔界的，吓唬麻雀呢。”

　　黄芙妍带着风宝超落在黄土高坡，当地正闹地荒——种啥都不长。风宝超把雪花瓶往坡上一倒，雪花渗进土里，黄芙妍拿金莲叶接露水浇地，浇了三天，土里冒出绿芽。

　　老农蹲在地头哭：“仙女啊，这芽长不大啊！旱了三个月了！”

　　“旱了就引水。”黄芙妍掏出一包金莲种子，“这是我瑶池金莲的种子，根扎得深，能吸地下水。你们沿着坡种三排金莲，莲根把水吸上来，旁边种庄稼。”

　　“莲根把水吸走了，庄稼喝啥？”

　　“莲根吸上来的水渗到土里，庄稼根在浅层喝，互不耽误。”黄芙妍蹲下来刨坑，“你瞧——金莲根往下走三丈，庄稼根就一尺深。金莲吸深层水，庄稼喝浅层水，这叫错层用。”

　　老农蹲边上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我祖上就这么种过！后来嫌莲根抢肥，不种了。敢情是方法不对！”

　　风宝超在旁边补了句：“我雪王宫的雪水渗地下，跟地下水一个走法。你沿坡挖三条浅沟，雪水顺着沟走，比漫灌省一半水。”

　　老农拉着风宝超手直摇：“驸马爷！您这雪王宫的雪能批发不？”

　　绿涟漪带着尧帝落在南边山林，当地正闹山洪——树砍光了，雨一冲就塌坡。绿涟漪把九色鹿往山脚一放，九色鹿拿蹄子刨坑，绿涟漪往里撒树种。尧帝掏谷种跟着撒，两人撒了三天，山脚长出一圈小树苗。

　　山民扛着斧头要砍：“树长大了挡路！”

　　“挡路总比塌坡强。”绿涟漪叉腰站在树苗前，“你瞧这坡——树根抓住土，雨来了水渗下去，不冲你房子。你砍了树，雨来了泥石流，连你锅灶都冲走。”

　　山民把斧头往地上一扔：“那咱烧啥？”

　　尧帝掏出一把草籽：“种这草——叫‘火茅’，割一茬长一茬，割了当柴烧，根留着抓土。”

　　“还有这好东西？”

　　“我管国土的，草籽要多少有多少。”尧帝把草籽往山民手里一塞，“头年种树，第二年种火茅，第三年你砍树卖钱，留树根抓土，火茅当柴烧，两不耽误。”

　　山民算了半天账，把斧头别回腰里：“那……我先种两亩试试？”

　　“试三亩！”绿涟漪拍他肩膀，“九色鹿帮你刨坑！”

　　青碧瑶带着夜天吾落在中原河渠，当地正闹水患——河堤年年修年年塌。夜天吾龙袍一脱跳进河，变回黑龙身拿爪子刨河底淤泥，青碧瑶站岸上拿净瓶收洪水，收一瓶倒进低洼地，倒出三亩鱼塘。

　　河工扛着铁锹看傻了：“龙王爷刨河？”

　　“他是我丈夫，帮你们清淤呢。”青碧瑶把净瓶往腰里一挂，“光清淤不行，你得改河道——弯的改直，窄的挖宽，淤泥堆岸上种柳树，柳根抓堤。”

　　河工挠头：“改河道得多少银子？”

　　“用不着银子。”青碧瑶指着夜天吾，“他龙宫养着三千条泥鳅，赶过来钻河底，三天钻的洞够你挖半月。”

　　河工探头往河里看，夜天吾从水里冒出头：“泥鳅明天到！你们准备三千斤蚯蚓当工钱！”

　　“泥鳅吃蚯蚓？”

　　“吃！吃得可欢了！”

　　蓝水鸢带着金乌释落在湖荡地区，当地正闹鱼瘟——鱼塘死鱼翻白肚。蓝水鸢把银鱼往塘里一放，银鱼钻进水底叼出条烂草鱼，蓝水鸢捏着鼻子瞧了半天：“水质坏了！你们塘底淤泥太厚，太阳晒不透，鱼粪沤烂了。”

　　金乌释掏太阳石往塘里一扔——塘底泥翻上来，晒三天，蓝水鸢往里撒藕种：“鱼塘改藕塘，荷叶遮阴，水凉了鱼不生病。藕根吸粪，水清了鱼长膘。”

　　养鱼户蹲塘边发愁：“藕能卖钱？”

　　“藕、莲蓬、荷叶都能卖！荷叶包粽子，莲蓬剥莲子，藕炖排骨——你们这地方离城近，挑城里卖去！”

　　养鱼户掰着手指头算完账，乐得直拍大腿：“仙女！您这藕种多少钱一斤？”

　　“不要钱！拿两条草鱼换！”

　　紫璎珞带着伏羲落在沟渠田埂，当地正闹地界纠纷——两家为一条田埂打得头破血流。紫璎珞变回蛇身往田埂上一盘，两家农户吓一跳：“蛇！好大的蛇！”

　　“别怕。”紫璎珞变回人形蹲田埂上，“我是七仙女，来给你们量地的。”伏羲铺开河图洛书，紫璎珞掏出卷尺——卷尺是绵蛇变的，拉出去三丈长，蛇信子吐在刻度上。

　　“你家田埂往东移一尺，他家往西移一尺，中间留两尺走路。”紫璎珞拿蛇信子卷尺一量，“两尺正好够挑担子错身，谁也不挤谁。”

　　两家农户面面相觑。东家说：“那我少一尺地？”

　　“不少。”伏羲把河图往地上一铺，“你瞧——田埂两尺宽，能种一行豆。豆根肥田，你田埂上收豆，比争那一尺地划算。”

　　西家凑过来看：“那我家呢？”

　　“你家田埂种一行花。花招蜜蜂，蜜蜂帮你授粉，瓜果结得多。”伏羲把图一收，“明日我送豆种花种来，谁种得多归谁。”

　　两家农户当场握手，东家还拽西家回家喝酒。紫璎珞把卷尺往腰里一缠：“七姐夫，你这河图真好使！”

　　伏羲收书卷笑：“你绵蛇卷尺也不赖。”

　　三个月后七姐妹瑶池碰头，各报各的账。红玫瑰说青州狼住山坳了，村里羊没少一只。橙婉婷说江南麻雀改吃虫了，稻田没掉一粒谷。黄芙妍说黄土坡金莲长到腰深，地下水位上来两尺。绿涟漪说山脚树苗活了七成，山民改种火茅了。青碧瑶说中原河堤清了三尺淤泥，泥鳅还在河底钻洞。蓝水鸢说湖荡藕塘收了八千斤藕，养鱼户往城里卖了三千斤。紫璎珞说田埂种豆种花，两家农户结亲家了。

　　王母娘娘听完汇报，把瓜子皮一吐：“行，没白折腾。不过——”她话锋一转，“你们七个下凡三个月，瑶池菜园子谁管的？”

　　七姐妹齐刷刷僵住。红玫瑰干笑：“那什么……大花还看着呢。”

　　王母娘娘拎起扫帚：“大花是狗！狗会浇菜吗？”

　　七姐妹扭头往瑶池跑——菜园子里狮子狗正叼着水桶乱晃，金凤啄菜叶子当磨牙棒，九色鹿把青菜踩成绿毯子，青龙盘在萝卜地里睡觉压塌三畦，银鱼蹦出鱼塘在韭菜地打滚，小银蛇缠在豆角架上荡秋千。

　　青碧瑶蹲地里扒拉萝卜苗：“还好还好，根没死……”

　　紫璎珞拎起银鱼往塘里扔：“六姐管管你家鱼！”

　　蓝水鸢抱着银鱼缸子委屈：“它自己蹦的……”

　　红玫瑰把狮子狗拎起来训：“大花！让你浇菜你浇狗毛！”

　　狮子狗“汪汪”两声，从嘴里吐出水桶——桶里还剩半桶水。

　　橙婉婷的金凤“嘎嘎”笑着往魔界飞，羽冥王子赶紧追：“金凤回来！你别又去啄魔宫琉璃瓦！”

　　玉皇大帝在凌霄殿收到人间谢恩折子，厚厚一摞，从青州狼灾平息到湖荡鱼瘟解除全写着。玉帝翻到最后一页，是黄土坡老农捎来的——巴掌大的红纸，上面歪歪扭扭写：“七仙女，明年还来不？俺们给你留了三亩地！”

　　玉帝把红纸往桌上一拍，冲瑶池喊：“丫头们！人间问你们明年还去不去！”

　　七姐妹正蹲菜园子拔草，齐声回：“去！咋不去！先把今年菜收完！”

　　人间百姓听见了，屠夫把剔骨刀往案板上一拍：“听见没！七仙女说明年还来！赶紧把地整好！”书生推眼镜补了句：“仙女还说先把今年菜收完——说明天上也收菜。”

　　屠夫乐了：“那咱跟天上比赛收菜！”

　　七姐妹在瑶池听见了，红玫瑰把萝卜往筐里一扔：“比就比！咱七姐妹加七个驸马，还比不过人间屠夫？”

　　欧阳帆扛着铁锹苦着脸：“我又得挖菜地……”

　　夜天吾把龙袍一脱：“挖就挖！我龙宫挖渠的功夫不能白学！”

　　金乌释往菜园上空悬了颗大太阳石：“夜班收菜，明早收完！”

　　伏羲铺开河图洛书：“按图收，不伤根。”

　　尧帝蹲地里系红绳：“今年种粮明年用。”

　　羽冥王子拿孔雀羽扇扇风：“你歇着，我来拔。”

　　风宝超掏雪花瓶：“天热给菜降降温。”

　　七姐妹齐声喊：“快点收！收完去凌霄殿赛菜！”

　　王母娘娘嗑着瓜子站殿门口瞧，扭头跟身边仙娥说：“你瞧这七个丫头——当年从玉帝丹田里蹦出来才多大点儿？如今把人间天上搅得热气腾腾。”

　　仙娥抿嘴笑：“娘娘，这不挺好？”

　　“好是好。”王母娘娘把瓜子皮一扔，“就是明年蟠桃会得改章程——赛菜大会得加个奖，奖名我都想好了，叫‘七仙女种地奖’，谁种得好奖谁一筐萝卜！”

　　人间屠夫听见了，扯嗓子喊：“奖啥萝卜！奖猪后腿！”

　　玉帝在凌霄殿拍桌子：“奖猪后腿！朕准了！”

　　七姐妹在瑶池笑成一团，狮子狗“汪汪”叫，金凤“嘎嘎”飞，九色鹿“呦呦”鸣，青龙“昂昂”吼，银鱼“噗噜”吐泡泡，小银蛇“嘶嘶”吐信子——七道声音混一块儿，化成七色彩虹从瑶池直挂人间，彩虹上挂着七串东西：红辣椒、橙橘子、黄玉米、绿青菜、青萝卜、蓝莓果、紫茄子——旁边还拴着条猪后腿。

　　人间屠夫仰头一看，把刀往案子上一拍：“嘿！七仙女真晾腊肉了！”

　　书生摇头晃脑：“此乃天地人和之兆也——”

　　“说人话！”

　　“就是……仙女跟咱一块儿过日子呢！”

　　屠夫哈哈大笑，拎着猪后腿冲天上喊：“七仙女！明年种啥说一声！俺们跟着种！”

　　七姐妹齐声回：“跟着彩虹种！彩虹出来啥颜色，你们种啥！”

　　——于是那年人间百姓跟着彩虹种地，红年种辣椒，橙年种橘子，黄年种玉米，绿年种青菜，青年种萝卜，蓝年种蓝莓，紫年种茄子。年年丰收，岁岁平安。七仙女在瑶池种菜，七驸马在人间帮忙，玉帝和王母在天上嗑瓜子看热闹。瑶池圣殿的柱子被狮子狗啃过，光霞殿的琉璃瓦被金凤啄碎过，碧鹿殿的稻谷被九色鹿踩倒过，青龙殿的菜园子被龙粪浇过，水月殿的鱼塘被太阳石照得冒金光，紫竹殿的棋盘被拍碎过三副——可七姐妹没红过脸，七驸马没吵过架，瑶池菜园子的青菜没蔫过。

　　这就是七仙女和七龙珠的故事——七颗元珠化七仙，七仙种菜七驸马帮，七色彩虹七样菜，七重天上七家忙。人间百姓抬头看，彩虹上挂着七串菜，旁边还拴着条猪后腿——那是七仙女跟人间屠夫说好了的，明年腌腊肉，挂彩虹上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