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界缘·第5部[仙女座]释冬》Ann泠善然

24、释冬23 ……

　　在很高很高的天上，有一片谁也说不清有多大的云海，云海最深处立着一座凌霄宝殿，殿顶的琉璃瓦在日光里泛着金红色的光，像是有人把晚霞烧化了浇在屋顶上。宝殿里头住着玉皇大帝，他丹田里藏着一颗元珠，这元珠吸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天地灵气，忽然有一天裂成七瓣，七瓣珠子滚到瑶池边，王母娘娘正拿银梳子梳头发，低头一看，七颗珠子在地上蹦蹦跳跳，一颗红、一颗橙、一颗黄、一颗绿、一颗青、一颗蓝、一颗紫，排成一串像彩虹落了地。

　　王母娘娘把梳子搁下，弯腰捧起珠子，珠子在她手心里发烫，烫得她袖子都鼓起来。她对着珠子吹了口气，说：“你们七个要是真有灵性，就变个模样给我瞧瞧。”话音刚落，七颗珠子骨碌碌滚到七朵莲花上，每朵莲花都放出光来，光散了以后，七个穿不同颜色衣裳的姑娘坐在莲花心里，一个个揉眼睛打哈欠，像是刚睡醒。

　　穿红衣的姑娘先跳下来，她头发上别着一朵火红的玫瑰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她叉着腰说：“娘，我梦见自己骑着一只大老虎在天上跑，跑得比风还快。”王母娘娘笑骂：“红玫瑰，你打小就野，梦里也不安生。”红玫瑰一甩袖子，袖口绣的金线凤凰抖了抖翅膀，她说：“娘，我可不是野，我是御兽女王，天上地下的走兽见了我都得低头。”王母娘娘拿手指头点她额头：“行行行，你是火灵珠转世，脾气跟火苗子似的，一点就着。”

　　穿橙衣的姑娘走过来，她头上戴着一圈金灿灿的凤凰羽冠，走路的时候裙摆扫过地面，地上就开出小朵小朵的金花。她抿着嘴笑：“娘，姐姐是火，我是光，光照到哪儿哪儿亮。”王母娘娘拉住她的手：“橙婉婷，你是光灵珠，心肠最热，可别把自个儿烧着了。”橙婉婷摇摇头：“娘放心，我心里有数。”她转头看见红玫瑰正揪殿前石狮子的耳朵，赶紧喊：“大姐，那是石头做的，你揪它它也不叫。”红玫瑰回头咧嘴一笑：“我试试它听不听话。”

　　穿黄衣的姑娘蹲在瑶池边看莲花，她伸手摸花瓣，花瓣上就凝出一层金粉。她站起来拍拍手，金粉簌簌往下掉，落地变成小金珠子滚进池水里。她说：“娘，我是金灵珠，管着天下的金子银子，可我不爱钱，我爱莲花。”王母娘娘摸摸她头顶：“黄芙妍，你心性最稳，像秤砣一样压得住。”黄芙妍歪头想了想：“秤砣不好听，我像莲藕吧，埋在泥里也能长出花来。”王母娘娘笑出声：“好好好，你说像啥就像啥。”

　　穿绿衣的姑娘追着一只蝴蝶跑过来，蝴蝶落在她指尖上不肯走，她轻轻吹了口气，蝴蝶变成一只小鹿蹦到地上，围着她转圈。她蹲下来摸小鹿的角：“娘，我是露灵珠，露水养的鹿，鹿角上开的花都是露水变的。”王母娘娘把她拉起来：“绿涟漪，你心最软，见不得别人受苦，可有时候太软了容易被人欺负。”绿涟漪搂住小鹿脖子：“那我就不让人欺负，我让鹿角顶他们。”小鹿配合地晃了晃脑袋，逗得满殿的人都笑了。

　　穿青衣的姑娘坐在台阶上盘腿打坐，她闭着眼睛，眉心有一道青龙纹若隐若现。王母娘娘走过去轻声说：“青碧瑶，你是土灵珠，土能生万物，你肩上担子重。”青碧瑶睁开眼，眼神清清亮亮像山泉水：“娘，我不怕重，土要是怕重，庄稼就长不出来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托着一小撮土，土里钻出一棵嫩芽：“您看，给我一把土，我就能还您一片林子。”王母娘娘点点头：“你像你五妹夫，都是闷头干大事的。”青碧瑶脸一红：“娘，您提他做什么。”

　　穿蓝衣的姑娘趴在栏杆上看云，云海里游过一群银白色的鱼，她伸手去够，指尖碰到云就变成了水珠子。她把手缩回来舔了舔手指头：“娘，云是甜的。”王母娘娘把她拽回来：“蓝水鸢，你是水灵珠，别看见水就往下跳，底下九重天呢，掉下去可没人捞你。”蓝水鸢眨眨眼：“我自个儿会游上来。”她忽然看见云缝里闪过一道金光，高兴地拍手：“娘，太阳神又赶着他的金乌鸦出来遛弯了。”王母娘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果然有一辆金车在云海里穿行，拉车的三只金乌扑棱着翅膀，赶车的小伙子穿金衣披黑氅，正冲这边挥手。

　　穿紫衣的姑娘最后走过来，她走路安安静静，裙摆拖在地上像是画了一道紫墨线。她手里捏着一根柳条，柳条上缠着一条小蛇，蛇是青白色的，温顺地吐着信子。她说：“娘，我是木灵珠，草木都听我的话。”王母娘娘看着她：“紫璎珞，你性子最柔，可柔里头有韧劲，像藤条，拉不断。”紫璎珞低头笑：“藤条拉不断，是因为它知道往哪儿爬。”她把柳条插在瑶池边，柳条立刻生根发芽，长成一棵小柳树。

　　七个姑娘围着王母娘娘叽叽喳喳说了一通，王母娘娘忽然板起脸：“你们七个虽然是我肚里珠子变的，可如今成了人形，就得守人间的规矩。往后谁要是闯了祸，可别怪我不留情面。”红玫瑰第一个举手：“娘，我不闯祸，我只闯兽圈。”橙婉婷拽她袖子：“大姐，你小声点，娘脸都青了。”黄芙妍慢悠悠地说：“大姐，你先把石狮子耳朵松开。”红玫瑰低头一看，石狮子耳朵被她揪掉了一块，她赶紧把石头渣子塞回去，假装啥也没发生。

　　王母娘娘叹口气：“你们七个，各有各的脾性，往后要互相照应。天庭不比别处，规矩大，心眼多，你们要是闹出笑话来，丢的是我和你爹的脸。”青碧瑶站起来说：“娘放心，我管着她们。”蓝水鸢扯她衣角：“五姐，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上回你打坐入定，连饭都忘了吃，还是我给你塞的包子。”青碧瑶脸一红：“那包子是韭菜馅的，味太大，我闻着就醒了。”

　　正说着，凌霄宝殿里传来玉皇大帝的声音，闷闷的像打雷：“七个丫头，进来让我瞧瞧。”七个姑娘排着队往里走，红玫瑰打头，紫璎珞收尾，走成一串彩虹。玉皇大帝坐在宝座上，手边搁着一盘仙桃，他挨个看了一遍，点点头：“红玫瑰，你火气太旺，去管御兽园，那些狮子老虎豹子都归你训。”红玫瑰高兴得差点蹦起来：“爹，您真好！”玉皇大帝瞪她一眼：“别高兴太早，你要是把它们训得太听话，它们就不叫野兽了。”红玫瑰挠挠头：“那咋办？”玉皇大帝说：“你看着办。”

　　他又对橙婉婷说：“你管光明殿，每天把太阳月亮擦一遍，别让它们灰扑扑的。”橙婉婷老老实实应了：“爹，我保证擦得比镜子还亮。”玉皇大帝哼了一声：“上回你擦太阳，把太阳擦掉一块漆，地上的人都说太阳长麻子了。”橙婉婷吐吐舌头：“那是抹布太硬。”

　　轮到黄芙妍，玉皇大帝想了想：“你管金库，不过我知道你不爱钱，所以金库里的钱你随便花，花完了再问我拿。”黄芙妍摇头：“爹，我不花，我存着。”玉皇大帝乐了：“头一回见管金库不贪污的。”黄芙妍一本正经：“贪污多没意思，看着数目涨才好玩。”

　　绿涟漪不等玉皇大帝开口就说：“爹，我去管御花园，花园里的鹿啊兔子啊都归我养。”玉皇大帝摆摆手：“行行行，只要你别把花都喂了鹿就行。”绿涟漪小声嘀咕：“鹿吃花，花长鹿，循环嘛。”

　　青碧瑶自己挑了活儿：“爹，我去管天河，天河里的水该清该浊我说了算。”玉皇大帝捋着胡子点头：“这个差事重，天河一乱，下界就发大水。”青碧瑶说：“我让水往该流的地方流。”玉皇大帝放心了：“你办事我放心，就是别忘了吃饭。”青碧瑶耳朵尖红了。

　　蓝水鸢抢着说：“爹，我管瑶池，给娘梳头洗衣裳。”王母娘娘在旁边噗嗤笑了：“你那是想泡瑶池里洗澡吧。”蓝水鸢嘿嘿笑：“洗澡顺便干活，两不耽误。”

　　紫璎珞最后说：“爹，我管百草园，种药草，给天庭的仙人们治病。”玉皇大帝点点头：“这个好，不过你种药草的时候别把毒草和补药种一块，上回你大哥错把断肠草当枸杞嚼了，拉了三天肚子。”紫璎珞捂嘴笑：“那是大哥眼神不好。”

　　七个姑娘领了差事，高高兴兴出了凌霄宝殿。红玫瑰直奔御兽园，园子里关着九头狮子、三只老虎、一头独眼犀牛，还有一只总想逃跑的金毛犼。红玫瑰站在园门口喊：“都给我听好了，从今儿起我是你们头儿，谁不服站出来。”金毛犼翻了个白眼，拿屁股对着她。红玫瑰跳进园子，三两步窜到金毛犼背上，揪着它耳朵说：“你再翻白眼我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金毛犼吓得腿一软，老老实实趴下了。九头狮子在旁边看热闹，其中一个脑袋凑过来闻红玫瑰的鞋，红玫瑰拍拍它鼻子：“闻啥闻，我三天没洗脚了。”九头狮子被熏得打了个喷嚏，从此服服帖帖。

　　橙婉婷拎着水桶抹布去光明殿，太阳挂在殿东头，月亮挂在殿西头，她先擦太阳，擦着擦着觉得太阳太烫，就把抹布蘸了凉水，结果凉水一碰太阳滋啦一声冒白烟，把她头发燎了一撮。她对着太阳抱怨：“你就不能凉快点？”太阳不会说话，只是更亮了。橙婉婷没办法，只好用袖子垫着手擦，擦完太阳擦月亮，月亮凉丝丝的，她擦着擦着困了，靠在月亮边上打了个盹，梦里看见自己变成一只金凤凰，驮着星星满天飞。醒来一看，月亮被她擦得锃亮，连上面的环形山都看得清清楚楚。地上的人晚上抬头看月亮，都说月亮跟新磨的铜镜似的，亮得晃眼。

　　黄芙妍进了金库，满屋子金元宝银锭子堆到房梁，她找了把椅子坐下来，掏出账本开始数。数到一半发现账本跟实物对不上，差了三百两银子。她皱着眉头查了三天，最后发现是看守金库的老鼠精偷去买了烧鸡吃。黄芙妍把老鼠精叫来：“你偷银子买烧鸡，咋不给我带一只？”老鼠精吓得磕头如捣蒜：“公主饶命，我下次带两只。”黄芙妍摆摆手：“算了，三百两银子算我请你吃的，不过你得把金库里的老鼠都撵走，一个不留。”老鼠精拍胸脯保证，第二天金库里干干净净，连老鼠屎都找不着。黄芙妍在账本上写：“老鼠精清仓有功，赏烧鸡一只。”从此金库再没丢过银子。

　　绿涟漪搬进御花园，把鹿放出来吃草，把兔子放出来打洞，把蝴蝶放出来传粉。花园里本来种着王母娘娘最喜欢的九色牡丹，绿涟漪怕鹿啃花，就在牡丹周围围了一圈篱笆，篱笆上缠着喇叭花，喇叭花一吹就响，鹿一靠近就吓跑。结果有一天刮大风，喇叭花被风吹得自己响起来，鹿以为要挨打，满园子乱窜，踩坏了三垄灵芝、两架葡萄。绿涟漪追着鹿跑了大半天，累得坐在地上喘气，一只小鹿凑过来舔她脸，她搂住鹿脖子说：“行吧，踩就踩了，反正灵芝还能长。”她爬起来把踩坏的灵芝捡起来熬了一锅汤，给园子里所有动物都分了一碗，动物们喝了汤，一个个红光满面，连老乌龟都爬得快了。

　　青碧瑶管天河，天河里的水是从九重天顶上流下来的，清得能照见人影。她每天沿河走一圈，看见有淤泥就挖，看见有缺口就补。有一天她发现天河下游的水浑了，顺着河往上找，找到源头一看，原来是一条小青龙在河里洗澡，把泥都搅起来了。青碧瑶叉着腰喊：“喂，洗澡去瑶池洗，天河水是给人喝的。”小青龙抬头看见她眉心的青龙纹，吓得缩成一条泥鳅：“龙母饶命，我不知道规矩。”青碧瑶把它捞起来放回河里：“以后洗澡往上游去，别把下游弄脏。”小青龙乖乖点头，从此天天在上游洗澡，下游的水清得能直接舀起来喝。青碧瑶还在天河边上立了块牌子，上写：“禁止洗澡下游，违者罚扫天河三个月。”

　　蓝水鸢管瑶池，瑶池是王母娘娘洗澡的地方，池边铺着白玉砖，池水冒着热气。蓝水鸢第一天干活就把自己的蓝裙子掉池子里了，捞起来拧干，发现裙子上沾了香味，从此她每天洗一遍裙子，越洗越香。王母娘娘问她：“你那是洗裙子还是泡香水？”蓝水鸢嘿嘿笑：“顺便顺便。”有一天她看见池底有颗珍珠，伸手去够，够不着，她就变回水灵珠在池子里滚了一圈，把珍珠滚出来了。王母娘娘拿着珍珠看了看：“这是我五百年前丢的耳环。”蓝水鸢得意地说：“娘，您得给我记一功。”王母娘娘拿珍珠敲她脑门：“记一功，下次别在池子里打滚了，池子边上都是你的水印子。”

　　紫璎珞管百草园，园子里种着人参、灵芝、枸杞、当归，还有一棵三千年才开一次花的雪莲。她每天浇水松土，把草拔得干干净净。有一天她发现雪莲叶子黄了，急得团团转，跑去问太上老君，太上老君捋着白胡子说：“雪莲黄叶，多半是缺水。”紫璎珞说：“我天天浇啊。”太上老君问：“你浇的什么水？”紫璎珞说：“瑶池的水。”太上老君摇头：“瑶池水太肥，雪莲受不住，得用天河上游的清水。”紫璎珞赶紧去找青碧瑶要水，青碧瑶二话没说给了她一桶上游水，紫璎珞浇了三天，雪莲叶子绿回来了，还多开了一朵花。紫璎珞抱着花盆去找王母娘娘：“娘，您看，雪莲双花，吉利。”王母娘娘凑近一看：“这花怎么一股子天河泥巴味？”紫璎珞嘿嘿笑：“五姐给的水，原汁原味。”

　　七个姑娘各忙各的，日子过得热闹。可天庭不比别处，人多嘴杂，没几天就传开了闲话。有人说红玫瑰管御兽园太凶，把金毛犼吓得不敢吃饭；有人说橙婉婷擦太阳把太阳擦得太亮，下界的人眼睛都晃花了；有人说黄芙妍在金库里养老鼠；有人说绿涟漪把御花园的灵芝汤给鹿喝，浪费仙草；有人说青碧瑶在天河立牌子骂人；有人说蓝水鸢在瑶池里打滚把水搅浑了；有人说紫璎珞的百草园里种出了狗尾巴花。

　　这些话传到王母娘娘耳朵里，王母娘娘把七个姑娘叫到跟前：“你们听听，外头都说你们什么。”红玫瑰第一个跳起来：“谁说的？我找他去！”王母娘娘一拍桌子：“坐下！”红玫瑰老老实实坐回去，屁股底下跟有钉子似的扭来扭去。

　　橙婉婷小声说：“娘，太阳擦亮了不好吗？下界的人庄稼长得快。”王母娘娘瞪她：“你擦那么亮，晒得地里裂口子，庄稼都旱死了。”橙婉婷缩缩脖子：“那我下回少擦两下。”

　　黄芙妍举手：“娘，老鼠精偷银子我罚它撵老鼠了，它撵得可干净了。”王母娘娘哼了一声：“你那是罚它还是奖它？它偷银子买烧鸡，你倒好，还赏它烧鸡。”黄芙妍低头抠手指：“那……那我罚它吃素。”王母娘娘摆摆手：“算了，下不为例。”

　　绿涟漪说：“娘，灵芝汤给鹿喝是我不对，可鹿喝了真长肉。”王母娘娘戳她额头：“鹿长肉有什么用？那是仙鹿，不是肉鹿。”绿涟漪撇嘴：“鹿肉也挺好吃的。”王母娘娘气得笑出来：“你再说一遍？”绿涟漪赶紧改口：“我说鹿肉不好吃，太柴。”

　　青碧瑶一本正经：“娘，天河立牌子是为了规矩，没规矩不成方圆。”王母娘娘点头：“这个倒是没错，可你牌子上的字太凶了，什么‘违者罚扫三个月’，人家看了心里不舒服。”青碧瑶想了想：“那我改成‘请爱护天河，谢谢合作’。”王母娘娘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蓝水鸢说：“娘，我在池子里打滚是为了捞您的耳环。”王母娘娘从袖子里摸出耳环：“耳环我收到了，可你下次别滚了，池子边上都是你的水印子，我差点滑倒。”蓝水鸢嘿嘿笑：“那我给您铺块地毯。”

　　紫璎珞最后一个开口：“娘，狗尾巴花不是我种的，是风刮来的种子。”王母娘娘说：“那你不会拔了？”紫璎珞说：“狗尾巴花也是花，挺好看的。”王母娘娘拿她没办法：“行行行，你留着看吧。”

　　训完话，七个姑娘蔫头耷脑往外走，红玫瑰忽然站住：“哎，你们说，咱们七个分开干活，各忙各的，反倒让人挑毛病。要不咱们合起来干一件大事，让天庭的人都看看，咱们七姐妹不是吃干饭的。”橙婉婷眼睛一亮：“大姐说得对，咱们干件大事。”黄芙妍慢悠悠地说：“什么大事？”绿涟漪蹦起来：“咱们修一座彩虹桥，从凌霄宝殿通到瑶池，让娘洗澡不用走路。”青碧瑶摇头：“修桥太简单了，显不出本事。”蓝水鸢说：“那咱们把天河的水引到御花园浇花，省得五姐天天挑水。”紫璎珞拍手：“好主意，可天河跟御花园隔了三道墙。”红玫瑰一拍大腿：“墙算什么，我让九头狮子撞开。”青碧瑶赶紧拦：“别别别，撞墙动静太大，咱们挖地道。”

　　七姐妹凑在一块商量了三天，最后定了个主意：修一座彩虹桥，桥从凌霄宝殿起，经过光明殿、金库、御兽园、御花园、天河、瑶池、百草园，把七个地方连起来。红玫瑰出力气，橙婉婷出光，黄芙妍出金子，绿涟漪出花草，青碧瑶出石头，蓝水鸢出水，紫璎珞出藤条。说干就干。

　　红玫瑰回御兽园招呼九头狮子、三只老虎、金毛犼：“都跟我走，干活去。”金毛犼翻白眼：“又干啥？”红玫瑰揪它耳朵：“修桥，你驮石头。”金毛犼不乐意：“我是金毛犼，不是驴。”红玫瑰说：“你比驴好使。”金毛犼气得喷白气，可还是乖乖驮石头去了。九头狮子更惨，九个脑袋每个叼一块石头，跑得歪歪扭扭，红玫瑰在后面喊：“别晃，石头掉了砸你脚。”九头狮子委屈地哼哼。

　　橙婉婷站在光明殿顶上，把太阳光收拢成一束，照在桥上，桥面立刻亮堂堂的，晚上走路不用打灯笼。黄芙妍打开金库搬出金砖，铺在桥栏杆上，金砖上刻着花纹，太阳一照亮得晃眼。绿涟漪在桥两边种满花草，藤萝从桥头爬到桥尾，蝴蝶在花丛里飞。青碧瑶从天河底捞了青石板，一块一块铺桥面，铺得严丝合缝。蓝水鸢从瑶池引了一股水，顺着桥边的水槽流，水槽里养着小银鱼，游来游去好看得很。紫璎珞把百草园里的藤条扯出来编成桥索，藤条上开着紫花，风一吹香喷喷的。

　　七姐妹干了七七四十九天，桥修好了。桥身是青石板，栏杆是金砖，桥面亮堂堂，两边花草香，桥下水槽里银鱼游，桥索上紫花飘。红玫瑰第一个上桥走了一趟，走到中间停下来跺跺脚：“结实，九头狮子上去蹦都没事。”九头狮子真上去蹦了两下，桥纹丝不动。橙婉婷在桥头挂了一盏太阳灯，晚上自动亮，照得半座天庭都看得见。黄芙妍在桥栏杆上刻了一行小字：“七姐妹共建，偷金砖者罚扫桥三年。”绿涟漪看了直笑：“二姐，你这字刻得跟蚂蚁爬似的。”黄芙妍说：“蚂蚁爬才看得清。”

　　桥修好的消息传到凌霄宝殿，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特意出来看。王母娘娘走上桥，摸摸金栏杆，闻闻紫藤花，低头看看银鱼，笑着说：“这桥修得好，往后我从瑶池去御花园不用绕路了。”玉皇大帝背着手在桥上走了个来回：“不错不错，就是桥名还没起。”红玫瑰抢着说：“叫彩虹桥。”橙婉婷说：“叫七色桥。”黄芙妍说：“叫金砖桥。”绿涟漪说：“叫花桥。”青碧瑶说：“叫青石桥。”蓝水鸢说：“叫银鱼桥。”紫璎珞说：“叫紫藤桥。”七个姑娘吵成一团。

　　王母娘娘摆摆手：“别吵了，就叫七仙桥，你们七个一人一个字，从大到小排。”红玫瑰第一个字“七”，橙婉婷第二个字“仙”，黄芙妍第三个字“桥”，绿涟漪说：“那我呢？”王母娘娘说：“你是第四个，叫七仙桥绿。”绿涟漪不干：“为啥我是绿？”王母娘娘说：“你穿绿衣裳，不叫你绿叫啥？”绿涟漪嘟囔：“那五妹还穿青呢。”青碧瑶说：“我排第五，叫桥青。”蓝水鸢说：“我第六，叫桥蓝。”紫璎珞说：“我第七，叫桥紫。”合起来就是“七仙桥绿青蓝紫”，念着别扭。

　　玉皇大帝哈哈大笑：“行了行了，就叫七仙桥，桥栏杆上刻七个仙女像，一人刻一个。”红玫瑰说：“刻我骑老虎。”橙婉婷说：“刻我抱凤凰。”黄芙妍说：“刻我数金砖。”绿涟漪说：“刻我喂鹿。”青碧瑶说：“刻我站河边。”蓝水鸢说：“刻我捞鱼。”紫璎珞说：“刻我种花。”七个仙女像刻在桥栏杆上，活灵活现。

　　桥修好了，天庭的人都来走，走完了都说好。可没几天又出事了。御兽园的金毛犼趁红玫瑰不注意，偷偷跑到桥上啃金栏杆，把黄芙妍刻的字啃掉一块。黄芙妍发现了，揪着金毛犼的鬃毛来找红玫瑰：“大姐，你管管你家犼，它啃我金砖。”红玫瑰拎着金毛犼耳朵：“你牙痒痒是吧？我给你找块石头啃。”金毛犼呜呜叫，红玫瑰塞给它一块青石板，金毛犼啃了两口，牙崩掉半颗，从此看见金砖绕着走。

　　又过了几天，蓝水鸢在桥上水槽里养的小银鱼顺着水槽游到瑶池去了，蓝水鸢追着鱼跑，一头撞在桥栏杆上，额头上起了个包。她捂着脑袋去找青碧瑶：“五姐，你管管你的水，把我鱼冲跑了。”青碧瑶说：“水往低处流，你鱼要往高处游我也拦不住。”蓝水鸢想了想，在水槽拐弯的地方安了道小闸门，鱼游到闸门跟前就掉头，再没跑过。

　　紫璎珞的紫藤长得太疯，缠住了橙婉婷挂的太阳灯，灯被藤叶遮得严严实实，晚上桥上一片黑。橙婉婷拿着剪刀去剪藤，紫璎珞拦着不让：“别剪别剪，藤长这么长不容易。”橙婉婷说：“不剪灯就不亮。”紫璎珞说：“那我让藤往别处爬。”她对着藤条吹了口气，藤条乖乖往桥栏杆外面爬，垂下去像紫色门帘，灯露出来了，晚上照样亮。

　　绿涟漪在桥头种了一排向日葵，长得比桥栏杆还高，太阳一出来向日葵就转脑袋，把橙婉婷的太阳灯挡得看不见。橙婉婷跟绿涟漪商量：“四姐，你把向日葵挪挪。”绿涟漪说：“挪哪儿？”橙婉婷指指桥尾：“挪那头去，不影响灯。”绿涟漪抱着向日葵挪了三天，桥头清清爽爽，桥尾花团锦簇。

　　黄芙妍发现桥栏杆上的金砖被人抠走了一块，查了半天，原来是太上老君炼丹缺金子，顺手抠了一块。黄芙妍跑到兜率宫跟太上老君理论：“老君，您缺金子跟我说，别抠我桥栏杆。”太上老君捋着胡子笑：“我寻思桥栏杆上金子多，抠一块看不出来。”黄芙妍说：“您那丹炉里炼的是仙丹还是金疙瘩？”太上老君脸一红，把金子还回去了，还多给了一块当赔礼。黄芙妍拿着两块金子回去，在桥上刻了行小字：“老君还金，多出一块，记功一次。”

　　红玫瑰在桥上溜达，看见青碧瑶铺的青石板缝里钻出草来，她蹲下来拔草，拔着拔着发现石板底下有动静，掀开一看，一只穿山甲在打洞。红玫瑰把穿山甲拎出来：“你打洞打到桥底下了？”穿山甲缩成球：“我不知道这是桥，我就想抄个近路。”红玫瑰把它放到桥外头：“抄近路走桥面，别钻洞。”穿山甲滚着走了。

　　七姐妹每天在桥上碰头，碰了头就聊天。红玫瑰说：“今儿金毛犼又偷吃我早饭。”橙婉婷说：“我擦太阳的时候打了个喷嚏，太阳晃了三晃，下界的人以为地震了。”黄芙妍说：“金库老鼠精又偷吃烧鸡，我罚它扫桥。”绿涟漪说：“我种的西瓜熟了，晚上切了分你们。”青碧瑶说：“天河上游下了场雨，水浑了三天，我捞了八筐泥。”蓝水鸢说：“瑶池里开了并蒂莲，娘高兴得赏了我一对银镯子。”紫璎珞说：“百草园里人参成精了，半夜自己跑出来晒太阳，我拿红绳拴住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七姐妹的桥成了天庭一景，连下界的凡人都听说天上有座七仙桥，桥上走着七个仙女，一个穿红、一个穿橙、一个穿黄、一个穿绿、一个穿青、一个穿蓝、一个穿紫，走成一串彩虹。有胆大的凡人爬到山顶上往天上看，还真看见一道彩虹挂在天边，彩虹上人影绰绰，像是在散步。

　　有一天，天庭来了个不速之客，是银河系仙女座的一个老星君，白胡子拖到脚面，拄着根星星拐杖，走路叮当响。他找到凌霄宝殿，跟玉皇大帝说：“你们家七个姑娘在天庭闹得欢，银河系那边都听见动静了。”玉皇大帝问：“闹啥动静？”老星君说：“又是修桥又是种花又是养鱼，吵得我们仙女座睡不着觉。”玉皇大帝不好意思：“那我让她们小点声。”老星君摆摆手：“不用不用，我是来送礼的，仙女座的特产星光粉，撒在桥上晚上会发光。”玉皇大帝收下礼，把七个姑娘叫来：“你们七个小点声，别吵着邻居。”红玫瑰说：“我们也没大声啊。”老星君插嘴：“你们那金毛犼半夜嚎叫，嚎得我们星图上都出波纹了。”红玫瑰脸红：“那我让它白天嚎。”老星君乐了：“白天也不行，我开玩笑的，你们随便闹，热闹好，天庭冷清了几万年，该有点活气。”

　　老星君走了以后，七姐妹把星光粉撒在桥上，晚上整座桥亮晶晶的，像银河落了地。下界的人抬头看，都说天上多了条星星河。

　　转眼过了大半年。王母娘娘把七个姑娘叫到瑶池边，指着池水说：“你们看看水里。”七个姑娘低头一看，水里映出七张脸，红玫瑰脸上有老虎抓的印子，橙婉婷头发燎了一截，黄芙妍手指头沾着金粉，绿涟漪鞋上全是泥，青碧瑶袖口湿了半截，蓝水鸢额头上包还没消，紫璎珞指甲缝里都是土。王母娘娘说：“你们看看你们自己，像不像仙女？”红玫瑰咧嘴笑：“像干活的仙女。”王母娘娘叹口气：“干活归干活，也得顾着点模样。”橙婉婷说：“娘，模样好看又不能当饭吃。”王母娘娘瞪她：“那你们修桥的时候咋知道把桥修好看？”七个姑娘都不说话了。

　　王母娘娘从袖子里掏出七面小镜子，一人分一面：“从今往后，每天照照镜子，收拾利索了再出门。”红玫瑰接过镜子照了照，吓一跳：“哎呀我头发里还有根老虎毛。”橙婉婷照了照：“我眉毛烧没了半截。”黄芙妍照了照：“我牙上沾着金箔。”绿涟漪照了照：“我鼻尖上有泥。”青碧瑶照了照：“我耳朵后头有片鱼鳞。”蓝水鸢照了照：“我脸上有银鱼印子。”紫璎珞照了照：“我头发上缠着藤须。”王母娘娘说：“你们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吧？收拾去。”七个姑娘灰溜溜地跑去梳洗。

　　收拾利索了回来，王母娘娘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不过光好看不行，还得有里有面。你们说说，这大半年都学会了啥？”红玫瑰第一个说：“我学会了管野兽不能光靠凶，得让它们服你。”王母娘娘问：“怎么让它们服？”红玫瑰说：“给它们找事干，闲了才闹。”橙婉婷说：“我学会了擦太阳不能使劲擦，得顺着它的性子来。”王母娘娘问：“太阳啥性子？”橙婉婷说：“急脾气，越擦越烫，得拿湿布慢慢抹。”黄芙妍说：“我学会了管钱不能光数，得让钱生钱。”王母娘娘问：“怎么生？”黄芙妍说：“金砖铺桥，桥好走了人多了，金库的生意就好了。”王母娘娘乐了：“你倒是会算账。”

　　绿涟漪说：“我学会了种花不能光浇水，得看花缺啥。”王母娘娘问：“花缺啥？”绿涟漪说：“缺阳光的挪太阳底下，缺阴凉的搭棚，缺肥的喂鹿粪。”王母娘娘皱眉：“鹿粪？”绿涟漪说：“鹿粪养花可好了。”青碧瑶说：“我学会了管水不能光堵，得疏。”王母娘娘问：“怎么疏？”青碧瑶说：“上游洗澡的往下游赶，下游喝水的往上游引，两边不打架。”蓝水鸢说：“我学会了养鱼不能光喂，得让鱼自己找食。”王母娘娘问：“鱼自己找啥食？”蓝水鸢说：“水槽里的青苔，鱼吃了青苔水就清了，一举两得。”紫璎珞说：“我学会了种药不能光种，得知道啥药治啥病。”王母娘娘问：“你治好了谁？”紫璎珞说：“太上老君拉肚子，我给他熬了黄连汤，他喝了就好了。”王母娘娘点点头：“老君拉肚子的事我知道，他吃了三斤仙丹不消化，你黄连汤管用？”

　　七个姑娘各说各的，王母娘娘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们说的都对，可你们忘了一件最要紧的事。”七个姑娘齐声问：“啥事？”王母娘娘指着七仙桥说：“你们七个能修成这座桥，是因为你们合在一块干。要是各干各的，红玫瑰再有力气也搬不动整座桥，橙婉婷再能照亮也照不亮全程，黄芙妍金子再多也铺不满桥面。你们记住，天庭再大，人心要是散了，啥事也干不成。你们七个是七颗珠子变的，珠子散着是珠子，串起来才是一条链子。”红玫瑰挠挠头：“娘，您是说我们得串一块？”王母娘娘点头：“串一块，谁也拆不散。”

　　七个姑娘互相看了看，红玫瑰伸手拉住橙婉婷，橙婉婷拉住黄芙妍，黄芙妍拉住绿涟漪，绿涟漪拉住青碧瑶，青碧瑶拉住蓝水鸢，蓝水鸢拉住紫璎珞，七个人连成一串。王母娘娘笑了：“这就对了。往后你们各管各的，可遇到大事就得像今天这样串起来。”七个姑娘齐声说：“知道了，娘。”

　　从那天起，七仙桥上的仙女像又多了一座，刻的是七个姑娘手拉手站成一排，桥头立了块石碑，碑上刻着王母娘娘的话：“散是七颗珠，聚是一条链。”天庭的人走过桥都念一遍，念完了都说这七个姑娘不简单。

　　后来有一年天河发大水，水漫到御花园，绿涟漪的鹿在水里扑腾，青碧瑶跳进水里堵缺口，一个人堵不住。红玫瑰带着九头狮子来了，九头狮子拿身子当沙袋，一个接一个摞在缺口上。橙婉婷把太阳光聚成一道光束，照在水面上把水烤干了一半。黄芙妍搬来金砖砌堤坝，绿涟漪把藤条编成网兜住泥土，蓝水鸢把瑶池的水引过来冲淤泥，紫璎珞熬了一大锅姜汤给干活的人喝。七姐妹忙了七天七夜，水退了。玉皇大帝站在凌霄宝殿上看，捋着胡子说：“这七个丫头，成器了。”

　　王母娘娘在旁边笑：“我早说了，珠子串起来才结实。”

　　七仙桥上的彩虹灯每晚亮着，从下界往上看，能看见七个穿不同颜色衣裳的仙女在桥上走来走去，有时候凑一块说话，有时候各忙各的。红玫瑰骑在老虎背上巡桥，橙婉婷举着太阳灯照路，黄芙妍数着金砖怕人偷，绿涟漪牵着鹿在桥上遛弯，青碧瑶蹲在桥边看水槽，蓝水鸢趴着栏杆逗银鱼，紫璎珞坐在紫藤底下编花环。七个姑娘各干各的，可一喊都到。

　　有一回蓝水鸢在桥上捡了颗星星，星星是仙女座老星君掉下来的，蓝水鸢把它搁在水槽里当灯泡，结果星星泡了水不会亮了。她捧着星星去找紫璎珞，紫璎珞拿百草园里的露水洗了洗，星星又亮了。蓝水鸢高兴地说：“六姐，你这露水比瑶池水好使。”紫璎珞说：“那当然，露水是草叶上收的，干净。”蓝水鸢抱着星星回去，晚上星星在水槽里一明一暗，银鱼围着星星转圈，好看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