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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金凤玉露一相逢 从特罗姆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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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陆黎真的带她去了挪威和冰岛。
那是夏晚澄这辈子第一次看到极光。
特罗姆瑟的雪原上,气温低至零下二十度。空气冷得像是一把把细碎的玻璃渣,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寒气顺着气管一路刮进肺里,肺就像在被灼烧一样。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漆黑,只有地上厚厚的粉雪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惨淡的蓝。
以陆黎的实力,找点当地的关系带她们来这样的地方是一个电话的事,对她来说,或许钱能解决的,或者她能解决的,都不叫事。
夏晚澄穿着一件厚厚的白羽绒服,戴着陆黎给她买的毛线帽和防风手套,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一只企鹅一样。她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和陆黎挨的很近,像一只在暴风雪里迷路,终于找到了避风港的雪兔。
当绿色的、紫色的光带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猛地划破天际,像巨大的、舞动的绸缎般倾泻而下时,夏晚澄彻底看呆了。
她站在深可及膝的雪地里,仰着头,连呼吸都忘了。在浩瀚的宇宙和极地的神迹面前,她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她像个第一次看到童话书插图的、被施了定身咒的孩子。她的瞳孔里倒映着那片绚烂的绿与紫,闪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黎明……”她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极致的寒冷,还是因为难以言喻的激动。她伸出手,手指在空气里虚虚地抓了一下,像是想要触碰那道光,“它在动。它真的在动。像……像你大衣里的内衬。神仙是不是把颜料盘打翻了?”
陆黎站在她旁边,穿着黑色的防风服。她没有看极光,她在看夏晚澄。
看她的眼睛在极光下亮得惊人,比她看过的任何一份璀璨的钻石合同都要亮;看她冻得通红的鼻尖;看她嘴角那个毫无防备的、纯粹得没有任何杂质的笑容。在陆黎那个只有黑白灰、充满利益算计的世界里,夏晚澄是唯一的、能够刺痛她眼睛的艳色。她想了想,大概知道夏晚澄想表达什么了,因为她有一件蚕丝的衬衫,在光下随着动作就像现在的极光一样。
“嗯,在动。”陆黎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拉进自己宽阔的大衣里。下巴自然地搁在她的帽子上,用自己的体温去包裹她,夏晚澄似乎听见了微不可察的轻笑,她还没怎么听见过陆黎发出笑声呢。
夏晚澄指着天上,兴奋得像个叽叽喳喳的小鸟,完全没了在地下室里的那份死气沉沉。她甚至踮起脚尖,指着最高处:“你看那个!那个紫色的像不像一条河?我觉得苏伊士运河应该就像这样漂亮!哇……那个绿的,像不像你上次送我的那条丝巾?还有那个,那个像不像一只在跳舞的熊?哈哈哈哈哈……”
“像。”陆黎笑。她把手套摘了,露出修长的手指,伸手捏了捏夏晚澄冻得有些僵硬的脸颊。夏晚澄顺势把脸埋进她温热的掌心里,像只贪暖的兔子,贪婪地汲取着她掌心的温度,甚至还轻轻蹭了蹭。
“冷不冷?”陆黎问,手指摩挲着她的耳垂。
“不冷。”夏晚澄摇摇头,然后偷偷把手伸进陆黎的大衣口袋里,去握陆黎的手。她的手冰得像一块铁。陆黎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反而反手把她的手指紧紧扣住,十指交缠。
“手这么凉。”陆黎把她的手拉出来,塞进自己贴身的毛衣里,隔着薄薄的布料,用体温去暖她。
“因为你在啊,所以我不怕冷。”夏晚澄偏过头,隔着厚厚的一层空气,在陆黎的侧脸上亲了一下。那个吻很轻,却像在陆黎结了冰的心湖上,砸出了一个滚烫的坑。
陆黎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那点温热的触感,像是一小簇火苗,在极地的寒风里短暂地燎过她的侧脸。她没有立刻动,只是偏过头,隔着墨镜的镜片定定地看着夏晚澄。夏晚澄其实有些害羞了,亲完之后就缩着脖子想退回雪地里,耳根在毛线帽的边缘烧得通红。
“跑什么。”陆黎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带点微哑,像是感冒了。
她摘下防风手套和墨镜,随手塞进口袋里,然后伸出那只常年握笔、带着薄茧的微凉的手指,捏住了夏晚澄的下巴。冰雪的冷气落在陆黎的手背上,但指腹触碰到的,是夏晚澄脸颊上滚烫的温度。
陆黎微微低下头,在漫天扭动的绿色极光下,吻住了她。
这个吻和刚才夏晚澄那个蜻蜓点水的触碰完全不同。它带着属于陆黎的克制与强势,起初只是唇瓣的贴合,慢慢地,变成了带着极地寒气却又烫人的索取。
夏晚澄的呼吸瞬间乱了。她只觉得周身原本刺骨的冷风,仿佛都在这一刻被陆黎的体温隔绝了,只剩下这人身上清冷的木质香,和极光下那种近乎令人眩晕的失重感。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陆黎的风衣下摆,微微仰起头,笨拙又乖顺地回应着她。
呼出的白气在两人唇齿间交缠、散开。陆黎的手顺着她的下巴滑到了她的后颈,轻轻捏着,像是安抚,又像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占有。
过了很久,陆黎才稍稍退开一点。她没有完全拉开距离,鼻尖依然若有似无地蹭着夏晚澄的鼻尖,她的瞳孔里倒映着极光的残影,和一只被亲得有些发懵的兔子。
“这样,”陆黎的声音很轻,温热的气息扑在夏晚澄微张的唇上,声音带着一点挑逗的意味,像是故意的,“就一点都不冷了。”
夏晚澄的脸瞬间红透了,红得连极地的风雪都降不下温。她有些慌乱地想要往后退开半步,好掩饰自己快要烧起来的窘迫,却忘了自己正站在及膝深的粉雪里。
脚下的触感一软,她“哎呀”惊呼了一声,整个人重心猛地向后仰去。
陆黎下意识地伸手去捞她,但雪地太滑,夏晚澄直接“噗通”一声,跌坐进了厚厚的雪堆里。
她整个人瞬间陷了下去,大半个身子都被松软、冰冷的白雪淹没了。那种感觉太奇妙了,四周不再是坚硬的水泥墙,而是极其柔软的、纯粹的白。极致的冷意透过羽绒服,从四面八方朝她涌来,像是一张巨大的、没有边界的冰网将她包裹。她甚至能感觉到细碎的雪花从领口钻进去,化成了冰水。
这是她第一次,被雪这样彻底地、毫无保留地拥抱。太新奇了,新奇到她甚至忘了冷。
她坐在雪坑里,仰起头,看着站在她面前、还保持着伸手姿势的陆黎,突然“哈哈哈”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脆、毫无顾忌,没有一点点她平时在岛屿书屋里的那种怯懦和防备。她笑得像个第一次见到大雪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幼童,甚至兴奋地在松软的雪里划动了一下手臂,像个在雪里游泳的傻子。
“陆黎!”她笑得眼角都出了泪,声音又软又亮,“你看!我住进雪里了!好软啊!好冷!哈哈哈……”
陆黎原本因为她跌倒而骤然绷紧的心弦,在看到她这副没心没肺、开心得完全不像她自己的模样时,瞬间松了下来。陆黎站在风雪里,看着她,深邃的眼底溢满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致温柔。
她没有怪夏晚澄不小心,而是直接单膝跪在了雪地里,任由昂贵的黑色大衣沾满白雪。陆黎伸出手,穿过厚厚的雪,一把攥住夏晚澄的手腕,用力将她从雪堆里“拔”了出来。
“笨蛋。”陆黎一边替她拍去帽子、肩膀和袖子上的雪,一边微微蹙眉,“雪全进脖子里了,明天要是发烧,我可不管你。”
“不管就不管。”夏晚澄还在笑,“你声音也哑了,穿这么点,你肯定比我先感冒!谁给谁泡感冒冲剂还不一定呢。”她今天的新体验实在太多了,心里那些干涸的、贫瘠的角落,好像全都被这片极地的雪填满了。她突然从地上抓起一把干净的雪,在手里捏了捏,然后坏笑着往陆黎的大衣领口塞去。“嘿嘿嘿………”
陆黎没躲。
冰凉的雪团贴在温热的脖颈上,陆黎只是微微扬了扬眉。她看着夏晚澄亮晶晶的、带着狡黠和生机的眼睛,没有半点生气。她反手握住夏晚澄作乱的手,把那只冻得发红的手连同残雪一起,塞进了自己贴身的毛衣里。
“闹够了没?”陆黎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点危险的意味。
夏晚澄看着她,心跳漏了一拍,终于老实了,小声嘟囔:“闹够了。”
陆黎看着她乖巧下来的模样,低头,在她沾着碎雪的睫毛上,轻轻吻了一下。
后来,陆黎在冰岛的黑沙滩给她拍了一张拍立得。
那天的黑沙滩风浪极大,海浪卷起黑色的沙砾,白色的浪花卷着黑色的沙,像极了哥特电影里的世界尽头。夏晚澄穿着白色的羽绒服,被海浪追得一边尖叫一边往回跑。
“陆总!我鞋里进沙子了!”她跑回岸边,半抱怨半撒娇地靠在陆黎身上。
“自己倒。”陆黎嘴上这么说,却把相机递给旁边的助理,蹲了下来。她让夏晚澄扶着自己的肩膀,帮她脱下那双运动鞋,把靴子倒过来,里面的黑沙簌簌地落下来。接着,她又拿出纸巾,仔细地帮她把袜子底沾着的沙子擦干净,替她把鞋穿上,系好鞋带。
夏晚澄低头看着她。陆黎穿着黑色的高定大衣,蹲在这片粗粝的沙滩上,略带锋利的侧脸和有一丝认真的神态,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迷人。夏晚澄突然伸手,摸了摸陆黎的头发,像摸小猫一样。
“黎明。”
“嗯?”陆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我觉得我在做梦。”夏晚澄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小声地说。
陆黎没说话。她突然伸出手,捏住夏晚澄的脸颊,微微用力一扯。夏晚澄立刻痛得嘶了一声。
“疼吗?”陆黎挑眉,弯起了嘴角。
“疼!你干嘛!…哈哈哈”
“不是梦。”陆黎笑着松开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帽子扶正。
夏晚澄没掐她,而是踮起脚,吻住了她。海浪在耳边呼啸,陆黎的手按在夏晚澄的后脑勺上,不让她逃开这个吻。那是冰岛的黑沙滩,是世界的尽头,但那一刻,只有彼此的温度,不知道什么时候,助理适时的按下了拍立得。
再后来,是纽约的长岛,她带着夏晚澄去追所谓的“蓝眼泪”。
那天晚上运气极好,没有月亮,海面上泛起了大片的荧光蓝。那是一种神秘的、幽蓝的冷光,踩一脚水,蓝色的光晕就会在脚边荡漾开来,像碎掉的星辰落进了海里。
夏晚澄脱了鞋,光着脚在浅滩上踩来踩去。蓝色的光随着她的脚步跳跃、闪烁。她咯咯地笑着,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指着海面冲陆黎喊:“你看!我踩出了星星!陆黎,你看啊!哈哈哈……这里有银河,我们踩在了银河上!”
陆黎站在岸边,手里拎着她俩的鞋,看着她疯玩。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烦,只是安静地微微笑着注视着,眼里全是她,好像要把这个画面刻进脑子里。
等夏晚澄玩累了,跑回岸边,陆黎拿过助理手里的毛巾帮她擦干脚上的水,一边擦一边无奈地说:“你看看你,大半夜踩海水,感冒了怎么办?”
“有你在呀。”夏晚澄凑过去要抱她。
“别闹,我手里有鞋呢。”
“不管。”夏晚澄像个小树袋熊一样扒在她身上。陆黎没办法,把鞋扔在地上叫助理拿,双手托住她的大腿,把她整个人背了起来,“回去乖乖洗澡,有细菌。”
“陆黎。”
“你今天怎么这么黏人?”陆黎背着她往停车场走,声音却很温柔,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
“陆黎,你背着我走了好长一段路了。”夏晚澄轻声说。
“背得动。”
“陆黎,你累不累?”
“不累。”陆黎微微侧过脸,亲了一下她垂在自己脸侧的手臂,“你太轻了,平时怎么不多吃点肉。”
夏晚澄趴在她背上,被她这猝不及防的一亲弄得手臂一麻,咯咯的笑了一下,像是有一股细小的电流顺着皮肤钻进了心底。她悄悄红了脸,把下巴重新搁回陆黎的肩膀上,小声嘟囔:“哪有很轻……我平时也有好好吃泡面的……”
“泡面?”陆黎微微偏过头,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悦,甚至连脚步都顿了一下,“以后不可以顿顿吃知道吗,或者干脆别吃了,那个东西没营养的。”
“那吃什么?”夏晚澄把脸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呼吸故意洒在她颈窝里,带着点狡黠的试探。
陆黎没说话。她只是突然往上颠了颠,将夏晚澄在背上抛高了一点,吓得夏晚澄“呀”地惊呼一声,慌忙用双手死死搂紧了她的脖子,两条腿也本能地缠紧了她的腰。
“陆黎!!”夏晚澄气鼓鼓地在她耳边抗议。
“以后跟着我吃。”陆黎稳稳地托着她的腿,侧脸的线条在远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柔,“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没饭吃了,就来我公司找我,我带你去食堂吃。养胖一点,我背着才踏实。”
夏晚澄的心猛地跳了一拍。她没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把脸埋在陆黎的颈间,像只终于找到了树洞的雪兔。她偷偷吸了一口陆黎身上那股好闻的木质香,忽然觉得,哪怕此刻一直走到天亮,她也不会觉得累。
陆黎把夏晚澄放在车后座的右边位置,自己才从左边上的车,夏晚澄上车就不安分,哪怕中间有桌子阻挡,她也挤过去和陆黎挤在一个座位上,趴在她身上,搂着她的脖子,安心的睡去,陆黎就抱着她,时不时看一下怀里人的动静。
回到公寓的日子,也是甜的。
她们在陆黎那座能俯瞰半个城市的大平层里同居了。不再有地下室的阴冷,不再有漏水的屋顶。
起初听见这个提议,夏晚澄本是犹豫的,习惯了下意识要拒绝,但是她又真的想无时无刻和陆黎待在一起,可是又觉得自己的东西脏,乱,会给她的完美世界沾上泥泞。但是陆黎只是一句没关系,交给她就好,她只需要负责做“陆太太”就够了。夏晚澄不好意思的又暗自高兴被接受。
陆黎把那间书屋里的东西都搬到了这里,那些书被重新整理排序,有条不絮的排列在书柜里,陆黎特地把一间采光不错的杂物间腾出来布置,格局和她的书房不差多少,只是她的书房看上去就是严肃的地方,干净,适当的留白,还有那黑白灰的配色。但是她给夏晚澄布置的书房却特地选了淡蓝色的书柜和奶黄色的书桌,这间屋子瞬间可爱柔软了不少。
陆黎早上会在闹钟响之前醒来。她侧过身,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那一丝晨光,看着夏晚澄缩在她怀里睡觉的样子。夏晚澄的睡相很乖,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兔子,总是紧紧抓着陆黎的睡衣衣角,身体微微蜷缩着,偶尔还会在梦里皱起眉头,蹭一蹭枕头。
陆黎每次想起来做早餐,只要轻轻一动,夏晚澄就会在梦里惊醒一下,手抓得更紧,嘟囔一句:“别走。”
陆黎就不动了。她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任由那只小手抓着自己,直到日上三竿,直到阳光铺满了整张大床。
周末的时候,两个人会窝在沙发上。陆黎拿平板看跨国的法务文件,夏晚澄就枕在陆黎的腿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看,或者拿着陆黎的那支万宝龙钢笔在便签上乱写乱画。
陆黎偶尔低头,看到夏晚澄正在画一只很难看的兔子。
“这画的是什么?”陆黎捏了捏她的耳朵。
“雪兔。”夏晚澄指着自己。
“那这旁边这团乱七八糟的黑色线条呢?”陆黎指着旁边一团被她画得黑乎乎的线条。
“北极狼。”夏晚澄指着陆黎。
“我有这么丑吗?小兔子。”陆黎挑了挑眉,放下平板,伸手去捏她的鼻子。
夏晚澄笑着躲开,顺势伸手勾住陆黎的脖子,把陆黎拉下来亲吻。平板上未完成的文件被彻底丢在一边。客厅里只剩下呼吸声、衣料摩擦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她们也会打闹。
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大平层的落地窗洒在客厅柔软的羊毛地毯上。陆黎手里端着一小杯哈根达斯的香草冰淇淋,正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一份全英文的卷宗。
夏晚澄像只嗅到了甜味的小猫,凑过来非要抢她手里的冰淇淋吃。陆黎故意使坏,仗着身高的优势,手腕微微一抬,把冰淇淋举高到了夏晚澄够不到的地方。
“就一口。”夏晚澄扑了个空,半个身子几乎都趴在了陆黎的腿上。
“太凉了,你胃不好,刚吃完一个,这个不能再吃了。”陆黎连眼皮都没抬,语气慢条斯理,嘴角却噙着一抹极淡的、逗弄的笑意。
夏晚澄不服气,索性从沙发上站起来,踮起脚尖去够,纤细的手臂在空中乱抓,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她急得脸颊都染上了一层薄红,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伸出手直接去挠陆黎的痒痒。
陆黎平时在商场上永远是一副雷厉风行、喜怒不形于色的高冷模样,但偏偏最怕痒。被夏晚澄这么毫无章法地一挠,她整个人瞬间破功,身体本能地往后缩,肩膀微颤着笑出了声,连手里那份原本端得极稳的冰淇淋也拿不住了,手腕一抖——
“呀!”夏晚澄惊呼一声。
一点冰凉的、带着奶香的冰淇淋,不偏不倚,正正好蹭在了夏晚澄的鼻尖上。
空气瞬间安静了。夏晚澄愣住了,鼻尖上顶着那一小团白色的冰凉,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只被突然施了定身咒的呆头鹅。
陆黎的笑声也停了下来。她看着夏晚澄鼻尖上那点滑稽又可爱的白色,深邃的眼眸里瞬间漾满了细碎的光,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轻笑。
夏晚澄回过神来,脸瞬间涨得通红,气鼓鼓地瞪着她,眼底却全是掩饰不住的羞恼:“陆黎!你故意的!”
话音刚落,她就像一头完全没有杀伤力、只会虚张声势的愤怒小兽,嗷呜一声扑了过去,非要把鼻尖上的冰淇淋蹭回陆黎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
陆黎立刻起身躲闪。两个人在宽敞的客厅里绕着茶几跑了起来。夏晚澄脚下踩着软绵绵的拖鞋,跑得跌跌撞撞,陆黎则游刃有余地在前面躲,高定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了一点,透着一股极其罕有的居家松散感。
“你站住!”夏晚澄在后面急得直喊。
绕着第三圈的时候,陆黎大概是觉得逗够了,脚下一个故意放水的踉跄,“被迫”被夏晚澄一把抓住了手腕。
惯性让两人双双失去了平衡。夏晚澄扑进了陆黎怀里,陆黎顺势往后一仰,后背重重地砸在客厅那块巨大的羊毛地毯上,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护住了夏晚澄的后脑勺和腰。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抱在一起,狼狈又甜蜜地倒在地上。
夏晚澄趴在陆黎身上,鼻尖上的冰淇淋在刚才的拉扯中已经化了一半,黏糊糊地蹭在了陆黎挺括的白衬衫领口上。但她根本顾不上那些,只是气喘吁吁地抬起头,对上陆黎的眼睛。
陆黎躺在地毯上,法式的大波浪卷发散落在纯羊毛的毯子上,像一幅昂贵慵懒的画。她眼底的疏离和冷硬彻底碎了个干净,只剩下看着夏晚澄时,那种毫无底线的纵容与温柔。她胸口微微起伏着,静静地回望。
午后的阳光给她们镀上了一层金边。
夏晚澄看着看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把脸埋进陆黎的颈窝里,笑得肩膀都在发抖,温热的呼吸全洒在陆黎敏感的侧颈上。
陆黎也笑了,搂着她的腰,任由她趴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轻轻顺着她有些散乱的头发。
柔软的地毯上,夏晚澄趴在陆黎身上,下巴抵着她的胸口,气喘吁吁地看着她。
“黎明,你觉不觉得我很幼稚?”她小声问,眼底带着一丝忐忑。
“嗯,觉得。”陆黎摸了摸她的头发,眼底全是化不开的笑意,声音轻柔得像窗外的春风,“但我喜欢。”
夏晚澄低下头,在那件昂贵的白衬衫上蹭了蹭鼻尖上的冰淇淋,然后极其虔诚地,亲了亲陆黎的心脏位置。
“黎明,如果我们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会的。”陆黎的手臂环绕着她的腰,掌心温热。
那时候的夏晚澄真的相信了那句——故事会有结局的。她觉得,只要她再乖一点,再努力一点,不去给陆黎添麻烦,这个看起来冷冰冰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的女人,就会一直一直和她在一起。
她的世界里,她真的等到了属于她的黎明。
夏晚澄把脸埋在陆黎的胸口,听着她沉稳的心跳,在心里默默地说:陆黎,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哪怕用尽我这一生所有的运气,能换来这几天,也值了。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夏晚澄很轻的念了出来。
陆黎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冷冽与审视的眼眸,此刻像是被午后的阳光彻底融化,她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夏晚澄有些发红的眼尾,动作里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专注。
“念的是什么?小墨客。”
“《鹊桥仙》。”夏晚澄趴在她怀里,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刚刚闹完之后的微喘,“牛郎和织女一年只能见一次面,但他说,‘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意思是,只要两个人能相遇、相爱,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瞬,也抵得过这世上无数凡夫俗子庸庸碌碌的一辈子了。”
“我以前在地下室的时候,读到这句,总觉得古人真傻。”夏晚澄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陆黎的白衬衫上画着圈,感受着布料下那层温热的肌肤和有力的心跳,“一年才见一次,有什么好胜却无数的?可是现在……”她顿了顿,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呼吸着独属于陆黎的那种冷冽又高级的木质香,“现在我觉得,这诗写得真好。”
陆黎的手微微一顿,随后顺着她的后背,一路抚到了她的后颈,掌心在那块细软的皮肤上流连。
“一年见一次,那太苦了。”陆黎的声音从胸腔的震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与专属于她的霸道,“那是牛郎织女的故事,隔着迢迢星河,熬着岁月漫长。你不必等,也不需要你熬,你告诉我了,自然就拥有了。”
夏晚澄抬起头,下巴抵在她的心口,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明天要去温哥华出个差,大概五天。”陆黎低下头,视线与她在半空中交汇,指腹蹭了蹭她的脸颊,“是个很急的案子。”
夏晚澄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但很快又弯起眼睛,极其乖巧地笑了一下:“没关系,你去忙。我在公寓里等你,我不乱跑。”
陆黎看着她那副懂事到近乎委屈的乖顺模样,心里没来由地软了一块。她低下头,寻到夏晚澄的唇,吻得很深,像是怕失去。
一吻结束,怀里的人咯咯笑着。
“等我回来。”陆黎的声音低哑,像是在许诺,“带你去看一场开在天空里的花海。”
夏晚澄笑弯了眼,她不知道陆黎说的是什么,她还没见过什么花会成片的开在空中呢,她还是乖巧的轻轻“嗯”了一声。
她把脸重新埋回陆黎的胸口,闭上眼睛,贪婪地听着她的心跳。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