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星而归》其林7Lin

40、未闻 门里头静了

　　门里头静了两秒，才传出戴从闻的声音：“进来。”

　　车厢里原本就没多少空地方，桑野一进来，更显得挤了。几块屏幕还亮着，控制台上搁着一只白瓷杯，杯盖斜扣在旁边。何鸣谦坐在椅子里，抬眼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起身让出了位置。

　　桑野往里走了两步，才看见陆北辰站在控制台另一侧。那人两手撑着台面，正低头盯着一块已经黑了的屏幕。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从桑野脸上往下扫，最后落在他的腿上。

　　刚才那张吓人的脸不见了，眉心却还压着。“能走？”

　　“不能走我怎么上来的。”

　　陆北辰没接话，视线又回到他脸上。桑野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抬手蹭了下鼻尖，转头去找戴从闻。“找我什么事？”

　　戴从闻站在车厢最里头，手里攥着那块牛皮纸色的手帕。他朝何鸣谦让出来的椅子抬了抬下巴，“你先坐。”

　　“不用了。”桑野靠住门边的扶手，“有什么事，您直说。”

　　戴从闻看了他片刻，试探性问：“阿野，你今天在里面，觉得那些东西为什么追着瑞希不放？”

　　“有人在勾它们。”桑野答得果断，“东西不是已经挖出来了？就在您手里攥着。”

　　“还有呢？”

　　桑野不说话了。他忽然不太喜欢戴从闻现在看他的眼神。像是有件很要紧的事，车里的人都已经知道了，只等着他。

　　他慢慢站直。“您到底想说什么？”

　　戴从闻垂眼看着手里那团手帕，半晌，把它搁在控制台上。“我怀疑，这几件事不只是与你有关。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你来的。”他抬起眼。“如果真是同一个人做的，他恐怕知道，你的白虎还在。”

　　桑野脸上的神情僵住了。他的目光落在那团手帕上。布角没有裹严，露出一点乌黑的边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您怀疑是谁？”

　　戴从闻转身把旁边的茶杯往里推了推，却没有马上回答。再开口时，说的却是另一件事:“你妈妈生你之前，收养过一个孩子。”

　　桑野一怔。

　　“一个六岁的小男孩。当时浑身是伤被丢在管理局门口。涟漪见他那副模样，直接就把人接回去了。”戴从闻停了一下。“小孩虽然不爱说话，但从那以后，涟漪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晚上睡觉都要攥着她的衣角。”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你那时候还没出生，后来...也没人再提。”戴从闻看着他，声音缓了些。“你出生那天，他在医院走廊里守了一整夜。护士把你抱出来，他也只敢踮着脚看。最后还是你林姨托着他胳膊，他才抱了你一下。”

　　桑野的后背重新贴上扶手。金属凉得透过布料直达皮肤。

　　“可是没过多久，那孩子就不见了。事先一点征兆都没有，我们把能找的地方找了个遍。”

　　戴从闻低下头。“涟漪找了他很多年。后来某天她开始不再提了，我们都以为...”他伸手翻开手帕一角。

　　硬币露了出来。边缘细纹像藤蔓，又像打了结的绳。

　　“您也看出来了。”桑野嗓音带着些许倦怠。

　　当初第一次在终端上看见放大的照片，他就想起了桑涟漪那两层塞满北国旧书的书柜。

　　“你妈妈那些书，我替她搬过好几回。”戴从闻说，“那孩子以前很喜欢待在她书房里。”

　　原来在他之前，那间书房里早就待过另一个孩子。

　　控制台那头，陆北辰收回撑在台面上的手，往桑野这边挪了些。

　　“洛琳那句话报上来的时候，我不是没怀疑。后来第一次看见硬币的照片，这圈字，我也认出来了。”戴从闻的拇指按在硬币边缘。“可我拿不准。找了那么多年的孩子，我没办法凭一圈字就认定这些事是他做的。”

　　桑野盯着他的手。

　　“那孩子走的时候，你还在襁褓里。他连白虎的影子都没见过。他要是知道就得查清楚是谁告诉他的，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戴从闻的声音低了下去。

　　“五年前，局里的人到现场搜查，没有发现第三个人的痕迹，我们就一直以为那里只有你和涟漪。”他停了停。“但是现在，我开始怀疑那天晚上或许还有别人。”

　　每个字桑野都听清了，却迟迟拼不到一起。他扶着身后的栏杆，手指一点点收紧。“他叫什么？”

　　戴从闻沉默片刻后，凝声开口：“莱夫。你妈妈起的名字。”

　　陌生得很。他从没在桑涟漪嘴里听见过。

　　“她、我妈妈后来还见过他吗？”

　　“我们不知道。”戴从闻说，“她什么都没跟我们说过。”

　　何鸣谦一直站在旁边，这时才动了一下。他拿过纸杯，从保温壶里倒了半杯热水，搁在桑野身侧的台面上。

　　桑野没有伸手。

　　“阿野。”戴从闻往前走了一步，又止住。“我从来没认为是你。”

　　桑野抬起头。不过这么一会儿，戴从闻脸上的疲态好像更重了些。

　　“我只是拿不出证据。”他说，“这五年，我一张能替你说话的纸，都拿不出来。”

　　桑野一时觉得所有声音都堵在喉间。

　　他低下头，转身去拉车门。手在门把上滑了一下，第二次才握住。“我出去透口气。”

　　桑野闷着头往停车的地方走。医疗组的车停在水塔另一头，几个人正往后备厢里搬设备。

　　桑涟漪收养的孩子、旧宅的书房、五年前的那个晚上。几件事在脑子里搅成一团，哪一件他都不愿意细想。

　　陆北辰刚才看他的眼神又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那人从他进指挥车开始就没说过几句话，眼神也跟在灵域里时完全不同。

　　像是生气，又不全是。

　　他是D级这件事，陆北辰居然到今天才知道。

　　他会怎么想？

　　桑野皱起眉，觉得自己简直有病。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功夫琢磨这个。

　　冷风一股脑儿往鼻腔里灌，也没让他清醒多少。

　　一直走到车旁，桑野才发现车窗里映出身后另一道人影。

　　“你打算就这么一直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