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且贪杯酒

4、第 4 章 （以下

　　（以下为余桐的视角）

　　3月6日，雪化了。

　　我踹开郊区那扇破木门的时候，屋里冷得像冰窖。苏屿靠在椅子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毛衣，手垂在身侧。桌上有一个烧得精光的铁皮盆，还有一张作废的机票。

　　他走得很安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脸色白得像外面的雪。

　　我按他说的，没通知苏家任何人，也没办葬礼。我抱着他的骨灰盒，站在那片落满一地残花的桃林里，抽了一整包烟。

　　我去了苏家公司。

　　在顶楼的办公室，我见到了苏砚池。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正在看文件，还是那副温和又疏离的样子。

　　我把手机上机票订单递给他，按照苏屿教我的话，一字一句地说：“哥，苏屿出国了。他去散心了，说不想回来，让你别找他了。”

　　苏砚池接过机票看了一眼，然后平静地把它放在桌上。

　　“行。”他点点头，语气淡淡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长大了，随他吧。出去了也好，让他自己照顾好自己。”

　　我站在那儿，死死盯着他的脸。我多想冲上去揪住他的领子，冲他大吼：你弟弟死了！他疼得骨头都烂透了！他为了不打扰你的幸福，一个人跑到郊外去烧炭自杀了！他到死都还在念着你！

　　可我看着他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着这个光鲜亮丽、永远走在阳光下的正常人，我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甚至都没有多问一句“他去了哪个国家”。

　　他根本不在乎。或者说，他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弟弟的朋友，一个无足轻重的传话筒。他对苏屿的好，真的就像苏屿说的那样，只是教养，只是施舍。

　　我转身走了出去，没再多说一个字。

　　我把苏屿的骨灰撒进了江里。

　　江水很急，冲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哪怕连死，都要精心挑选一个不弄脏他哥大好人生的日子。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我好像又听见他在喃喃自语。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只要我哥不进我的房间，我的世界就永远是阴天；但是只要他推门进来，随便跟我说句话，我这烂透了的命里，哪天都能放晴。”

　　苏屿，你真傻。

　　你哥的晴天里，从来就没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