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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9月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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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1日晴
今天我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上飘着细碎的雪。
医生说,骨癌晚期,最多还有一年。
我把报告单折成指甲盖大小,塞进大衣最深的口袋。街上很冷,肺里吸进的空气像细针一样扎着。
方姨发微信告诉我,明天我哥和他未婚妻要来家里吃饭。
附带一张照片。我哥穿着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沈清挽着他,笑得眉眼弯弯。我哥微微偏头看她,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眼眶发胀。
然后回了个“好”。
9月23日晴
沈清是个好女人,家世清白,温柔大方。
她和我哥站在一起,像是一幅挂在展厅里的画。
而我,是苏家墙上常年除不掉的霉斑,是个该死的私生子。
八岁被扔在苏家门口,如果不是我哥,我早就冻死在那个大雪天了。
我哥给了我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所以我不可救药地沦陷了,像一株向着唯一光源生长的藤蔓,扭曲、贪婪、死死地缠绕着他不放。
我喜欢我哥。
9月25日晴
身上开始疼了。昨天晚上我根本没睡着,骨头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噬,又酸又麻,冷汗把睡衣浸透了。
我没敢开灯,咬着毛巾熬到天亮。
早上我哥在走廊碰见我,皱着眉问:“脸怎么这么白?没睡好?”
我笑了笑:“没,最近公司事多,熬夜了。”
我哥揉了揉我的头:“别太拼,有事跟我说。”
他根本不知道,他这随手一揉,能让我强撑一整天。
不过还是希望我哥不要关心我吧。他对我越好,我就越觉得自己像个阴沟里爬出来的、恶心变态的怪物。
10月2日晴
我哥今天去试西装了。
他穿着那身定制的黑西装站在镜子前,肩宽腿长,像一棵挺拔的树。
沈清在旁边帮他整理领带,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忽然觉得嘴里泛起一阵极浓的血腥味。我假装被口水呛到,捂着嘴冲进洗手间,吐出的是一口带着血丝的水。
洗了把脸,下周有空该去复查一下。
10月6日晴
听说那个姓陈的又来找我哥麻烦。
是我哥商业上的死对头,想趁着我哥筹备婚礼分心,吞了他的项目。
我在他的仓库里堵住了他,直接把他踹翻了。我踩着他的手,居高临下地告诉他:“苏砚池的东西,你别碰。他最近很忙,没心情跟你玩。”
陈斌惨叫着骂我疯狗。
我笑了。是啊,我是疯狗。我身上流着肮脏的血,我烂透了,死不足惜。但我哥干干净净,他的项目要干干净净,他的婚礼也要干干净净。
我不允许任何人脏了他。
10月15日晴
今天降温了。好冷。
布洛芬已经不好使了,我换了一种止疼药,粉色的药片,看起来还挺好看。
医生说这么吃会伤身体,可是无所谓了。我现在连呼吸都像是在吞碎玻璃,骨头里的疼连成一片,像是有个电钻在日夜不停地往里凿。
晚上我哥问我最近怎么老是待在房间里。
我告诉他,外面太冷了,我不想动。
看着我哥帮我倒水,我忽然很好奇:“哥,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会怎么样?”
他愣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地拍了一下我的头:“大半夜说什么胡话。你是我弟,你能去哪?”
是啊,我是他弟。
他是个光明正大的正常人,有光风霁月的未来,有温柔漂亮的妻子。而我,是个阴暗角落里爬出来的私生子,是个得骨癌快死了,还对着自己亲哥哥怀着恶心念头的同性恋。
他站在阳光下,连衣角都干干净净。我躲在阴沟里,连仰望他一眼,都是一种玷污。
10月28日晴
我哥带我去挑伴郎服了。
他说:“小屿,那天你得给我拿戒指。”
沈清在旁边笑着说:“小屿长得好看,穿伴郎服肯定很帅。”
我看着她,笑得眼睛都弯了:“好啊,嫂子。”
我叫得那么顺口,心里却像被火烧过一样。
试衣服的时候,袖口不小心蹭破了手背上的针眼,流了血。我哥抓住我的手:问我怎么回事。
我抽回手,面不改色地说:“这几天没注意,被猫挠了。”
他信了。
其实我不怕死,我只是怕我死了,我哥会难过。
更怕我死了,我哥不会难过。
11月2日晴
今天疼得受不了,自己跑去医院打了一针吗啡。
出来的时候,看着医院门口卖气球的,我想起小时候每次我生病,都是我哥陪着我。
他的妈妈,我的养母,根本就不在乎我死活。
有的时候太难受了,我可能会默默地哭,我哥就会给我买气球。
我哥的好是他骨子里的教养,像普照的太阳,平等地施舍给每一个路过的人。
他对所有人都好,但是只有他对我好。
我买了个气球,不贵,我在家门口把它放飞了。
其实我早就会因为难受就哭了。我只是想,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小时候该多好。
我哥还没遇见沈清,我也还没长成一个心思龌龊的怪物。
11月13日晴
又是那个姓陈的,他在我哥的供货渠道上动了手脚。
我没告诉我哥,带人去了他家。
我不是去讲道理的,我是去收账的。
我把他摁在泥水里,告诉他:“再惹我哥一次,我拿命跟你玩。”
陈斌吓得都要尿了,腿直抖,真可笑。
没关系,我现在什么都不怕,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我哥能好好的就行。
回车里的时候,我身上疼的要命,去药店买了一盒布洛芬,吃了三粒,然后开车回家。
我哥在客厅等我。
小屿,最近这项目老出事,是不是有人在搞鬼?
没有的事,哥,有我帮你看着呢。
他伸手想摸我的头,我侧了一下脸躲开了。
不能再摸了,哥。我快撑不住了,我怕你一碰,我就碎了。
11月19日晴
昨天下雨了,气温瞬间就零下了。
也就晴天的时候我想记点日记。
只有出太阳的时候,我骨头缝里那股阴冷发霉的疼才能稍微被压下去一点。
可今年冬天太冷了,冻得我分不清身上哪里疼,连笔都快握不住了。
看着自己手背上因为频繁打针留下的青紫淤斑,我忽然觉得,其实天气怎样都无所谓。
反正只要我哥不进我的房间,我的世界就永远是阴天;但是只要他推门进来,随便跟我说句话,我这烂透了的命里,哪天都能放晴。
我哥就是我的晴天。
11月27日晴
我哥和沈清的婚礼定下来了,一月十日,听说是挺吉利,具体玄学逻辑我也搞不懂。
不过,昨天晚上我梦到我哥了。
他上大学的时候,跟初恋分手,很伤心。
那天晚上他喝得烂醉,回到家直接推开了我的房门。我那时候还在长个子,骨架单薄得像张纸,被他猛地扑过来抱住的时候,差点连人带椅摔在地上。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颈窝里,眼泪混着浓烈的酒气砸下来,烫得我浑身发僵。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哽咽着问我:“小屿,为什么她就是不喜欢我了?”
我僵在半空的手,慢慢、慢慢地环上了他的背。
我的骨头在疼,可我的心跳得像要炸开。我一边嫉妒那个被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孩,一边又悲哀地发现自己甚至不配被他为了我而哭。
哥,你哭吧。
只要你抱着我,哪怕你的眼泪全是为了别人掉的,我都觉得那是恩赐。
我把脸埋进他带着烟酒味的衣领里,像个卑劣的窃贼,死死地、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温度。客厅的灯没开,月光照进来,我就当他那句带着哭腔的声音是在叫我。
那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和他靠得那么近。
我多希望他能永远抱着我,就这么一直醉下去,或者让我干脆疼死在他怀里。
可是,等他带着酒气睡熟,呼吸沉沉地打在我的侧颈上时,我那点偷来的窃喜,忽然就变成了彻骨的恶心。
我是个男的。
我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
而且,我喜欢的男人,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哥,你是个正常人,你以后会光明正大地去爱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会有在阳光下被所有人祝福的婚姻。可我呢?我这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却在这黑灯瞎火的房间里,对着你毫无防备的信任,生出这种肮脏、下作、□□的念头。
我怎么这么恶心啊。
我的手一点点松开。
这世上再没有比我更恶心的怪物了,我哥拿我当亲弟弟护着,我却在心里扒光了他的衣服。
那天晚上,我就那么僵直地坐着,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自己把自己的心剥开来,用脚碾碎了踩进烂泥里。
梦醒了。一月十号,他就要去娶别人了。
不过没关系,那晚偷来的那一点温度,够我暖到进棺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