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鬼叫我老公》桃源城

17、条件 你有什么话

　　“你有什么话要对你爸妈说吗？”杨风弛放松地坐在电脑桌前的椅子里，问摆在桌子上的周不凡。

　　周不凡思索良久，终于开口：“没有想说的，但是有想听的。”

　　“想听什么？”

　　“我要听他亲口对我说对不起，他错了。他嘴超级硬，从不承认自己错。我还要听他跟我妈道歉，说都怪他，害她老无所依。我要他承认同性恋是正当的，我要他把儿子的对象也当自己的亲儿子看待。”

　　“……”

　　“对了，我好多年没看见他俩了，你能不能把他俩骗来让我看看他们老了没？”

　　“……你让我想想，我要怎么说才能让你爸妈相信我不是疯了，而是真的看见了你。”

　　“不行，你不能告诉他们我的存在。”

　　“……你说什么？为什么？”

　　“你知道有句话讲，信则有，不信则无吗？一旦他们知道，并相信我存在，他们就会与此界产生关联。当我不在他们身边时，就会有其他东西寻上他们。”

　　“你这三条要求……前两个还有实操性，至少我是你爸妈的租客，能说得上话。可最后一个算什么？我怎么可能把金传骗过来？我连怎么联系到他都不知道。”

　　“你忽然提他干嘛？”周不凡诧异。

　　“你不是说让你爸把你对象当亲儿子看待吗？”

　　“他又不是我对象。”

　　“所以你的真正条件是两条，哦不对，算上让你爸妈上门，那还是三条。”

　　“不是，让我爸妈上门是附带的，上门后你就可以着手完成那三条了。”

　　“你还是继续执念着吧，我帮不了你。”

　　“老公，你可以。”

　　“除了金传，你还有几个对象？”

　　“一个，就是你啊老公。”

　　“……？”

　　杨风弛重新捋了一遍，心中一动。

　　“你要我做你爸妈的儿子，给他们养老？”

　　周不凡呲牙一笑，原本坐在桌子上的他换了个姿势，变成趴在桌子上。只是桌子有点小，长度只够他的头到膝盖，于是他翘起的小腿便随着偶尔的晃动不时穿出墙外。

　　“老公你不懂吗？我其实是给你找了个靠山。他俩还是有点积蓄的，做他们的儿子，你很赚。”

　　杨风弛默了默，开口说：“可我厄运附体，他们跟我亲近，不是会连累他们吗？”

　　“说的也是。那你为了不连累他们，只要心理上认定做他们的儿子就好了，不要有任何法律文书或合同之类的认证，你不要小看这些证件，它们生效后是会造成命运勾连的。同时你也不能接受任何来自他们的关照，因为你的厄运体质就是让所有对你好的人遭到灾祸，而你对别人好却没关系。”

　　杨风弛着实用了一点时间来消化周不凡所说的这些信息。

　　他回顾往生，不禁有些顾影自怜。原来这就是天煞孤星的残忍之处吗？得到温情后竟是以诅咒回馈，这岂不是注定要有一个被辜负的人生，即，只有不爱他不在乎他的人，在他身边才是安全的。

　　真不公平。

　　凭什么？

　　“我有一个疑问。”杨风弛说。

　　“老公你说。”

　　“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你是我老公。”

　　“我不是你老公。”

　　“你帮了我，我才会解脱，我就可以不再缠着你，你就也能解脱啦。”

　　“就是说，你解脱了，而我要履行儿子的义务照看你的父母，可我又没立场那样做，为了找个正当理由，我可以考虑一直租住你父母的房子，并不时探望他们，最好把他们接来隔壁居住。”

　　“老公说的是。”

　　“你不觉得，这事有哪里不对吗？”

　　“哪里不对？”

　　“被困在这所房子里的，好像成了我，我是你抓来的替死鬼吗？”

　　“当然不是啊老公，我被困在这里是无期限的，但你是有期。等我爸妈死了，你不就可以离开了吗？或者再极端一点，等我消失在你面前后，你来一个阳奉阴违，我又能拿你怎么办呢？”

　　“……”

　　杨风弛觉得自己头有点晕。

　　他太被动了，各种意义上，简直是被周不凡牵着走。

　　周不凡笑笑，继续说：“我已经帮你想好了老公。你就对我爸说，其实十四年前你就和我相爱，你始终忘不了我，所以才来到这里租住这个房子，想要寻觅我的痕迹。可惜你一无所获，所以才打算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只是现在你忽然后悔了，因为你这两天做了个梦，梦见我变成了窗外的香樟树，所以你改变了主意，不打算搬走了，而是继续住下来。”

　　“……你还挺能编的。”杨风弛竟然真的思考这种说法的可行性，然后他问周不凡，“我一个北方人，怎么在十几年前跟你相恋的？”

　　“网恋呗。”

　　“……”

　　杨风弛冷笑：“我可真深情啊，一个网恋，面都没见过，十四年了还念念不忘。”

　　“谁说没见过，十四年前你也大学了，可以千里奔袭找我奔现了。你就对我爸说，要不是你性别不对，我们孩子现在都能上初中了。”说完，周不凡哈哈大笑。

　　杨风弛沉默了一阵，突然说：“我有没有说过，我的大学其实就是B大？”

　　周不凡一愣，接着他的眼睛亮起来：“啊呀！那就更棒了。当年我非要考B市舞蹈学院的理由也有了，原来是为了你呀！”说到这里周不凡兴奋起来，“当年我跟我妈来B市参加学校的专科考试，最后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出去吃烧烤，因为我妈嫌累不想吃，所以没有陪我。这样你的作案时间也有了，就是那晚，我们面了基，并且睡了。”

　　“……”

　　周不凡突然凑到杨风弛身前，做出依在他肩膀上的样子，说：“老公，你要是觉得有名无实亏了，我们可以现在把它坐实，也一样的。”

　　杨风弛厌倦地推他，触碰竟忽然生效，他推到了实体。

　　他有些猝不及防，周不凡也是一愣，之后立刻就要顺杆爬，整只鬼缠上来。

　　结果，他扑了个空。

　　周不凡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扭曲，眼睛错位，嘴巴如刀般斜斜地横在脸部中央，没有唇瓣，只是一道漆黑的细缝。

　　当他察觉到杨风弛正惊愕地望着自己时，他立刻以手掩面，背过身去，鬼里鬼气地用喉音说：“老公……对不起……呜……我刚刚，忽然有点失控，没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凭什么，凭什么总是碰不到老公……不甘心……不甘心……可恶，生气，呃……”他忽然像噎住一样，发不出声来，似是气急了而陷入失语。

　　越是急，越是愤懑，头脑就越发混乱。

　　他开始发昏，想要寻求一个发泄出口，将那说不清的压抑释放出去。

　　可是无处可循。

　　无凭无依的他，只感觉到空，又空又闷，好似要爆炸了。

　　一双手轻轻按在他的双肩上。

　　他的身体被翻转过来。

　　原本颤抖的身体忽然被这轻飘飘的按压抚平。

　　他的五官仍是移位的。

　　有一双嘴唇，温柔地压在他那不似唇的部位。

　　他被抱进一个温暖的怀里。

　　密密的拥抱，好舒适。

　　还想要他再紧一点。

　　这接触的感觉，真让人怀恋。

　　恨不得被他压碎，以证明自己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