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翼》对花有酒

3、第 3 章

　　叶沙的母亲以极为不雅的方式烂醉如泥在沙发上。相隔若干距离，其中混杂了晦暗的光，因为年少时的仰慕却让路斯里的视线瞬间锐利起来，不过匆匆一眼，便在心中震惊于她过于巨大的改变微。
　　身边的少女则出于保护的目的，如此急切地伸出手，徒劳地想要遮住男人的视线，以为就此便能阻止美好的回忆于一瞬间发酵腐坏。“人类总是一群凭借本能追寻美好的东西，时间加诸其上就是一种残忍了。我母亲说过，正是因为父亲死去，她才能够这样不计后果地放纵自己，因为这里没有她熟悉的人。”说着这样台词的少女，重新散发出不属于自己年龄阶段的违和感。
　　“很抱歉让你看到这些。我现在后悔了，并不应该听凭你说与我父母熟识的鬼话，就把你放了进来。这样做，其实是不符合我的职业操守的。”可以看出来，叶沙是调用了几乎所有的才智，竭力地维护这个已经名存实亡的家庭里，几乎绝迹的尊严。

　　“你不必为此道歉。即使你不选择主动，我想我还有很多其他办法让事情顺利地朝着我想要的方式进行。”路斯里是个拥有黄金比例，傲人身材的男人。在这么说的时候，他已经拨开少女设置的障碍，绕过沙发，与叶沙的母亲并肩而坐。
　　如果这个家庭曾经拥有过男主人；如果叶沙迄今为止的人生之中，“父亲”的角色不曾有过空缺的话，对于男人这样做的行为她只会感到被侵犯的愤怒，而非因为陌生引起的悸动。
　　路斯里终于将娜塔莎•叶，那秀美的头颅，小心翼翼地搁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毫不犹豫地用面颊感触那头黑发所传达的丝润质感。
　　“我不会对你母亲做什么的，关于这点你尽可以放心。”他对身后的叶沙说，完全没有体恤其心情的打算，“趁此机会你可以去换身衣服，卸妆洗澡，然后睡一觉。等人造的阳光呈四十五独角照进屋子的时候，我们再来讨论后续吧。”
　　“你确定自己在做什么吗，先生？”叶沙脱下难穿的高跟鞋，握在手中。即使路斯里看不见，她依旧在其身后倨傲地抬起头，瞄准对方之所在。
　　“当然。事实上我很久都没有这么清醒过了。”
　　“好吧，既然如此。那一定是我太疯狂了。”叶沙决议在熟悉的地方，进行一把并不熟悉的冒险，或者说是赌博也不一定。因为在如今这个世界上，主动地想要为一个年老色衰的女人付出的男人，已经和成年之后相信爱与正义，希望与和平一样稀少了。
　　但没有绝迹。因为似乎在很久以前的时代，“男人就是这种至死都要浪漫的生物啊！”的台词曾经风靡一时。
　　而叶沙还不曾到对于一切事物都感到绝望的年纪。
　　所以她战战兢兢地选择了“相信”。

　　“亲爱的小女孩，不必为自己的选择感到抱歉。”路斯里的声音因为双唇间夹着香烟而含糊起来，那是他作为亲吻的代替品，“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疯狂的，你马上就会体验到。”
　　回应他的是渐行渐远渐上的脚步声。“切，你还真是教养了一个了不起的女儿呢，娜塔莎。”路斯里轻笑着，想要伸手去拨弄怀中女子的头发。然后却在即将触及的那瞬间停顿——时光和人类调和着，总会轻而易举地形成习惯。就好比他在娜塔莎的面前，理智总会驱动强大的精神力，束缚接下来的一切可能。
　　他就这样注视着她憔悴而不安的睡颜，只到日光终究无法穿透落地窗前的白色帘幕，从而虚弱地将房间摆弄成一个凌乱的白色盒子。
　　这个联邦的孩子们用白色的盒子收纳童年的记忆，以至于里面叠加了各色玩具。而如今住在这个巨大盒子里的人，又企图挽留什么呢？

　　再次出现在路斯里面前的叶沙穿着宽大的白衬衫和卡其短裤，头发绞成一团垂在脑后，十足驯服的模样。而素颜比浓妆更能够展示其青春的光泽，那种自然的，阳光照在翠绿的叶子上的流转之美，或是旭日将大海染红的颜色。
　　这一次，他们两人面对面，插在威士忌酒瓶里民那唯一一朵鸢尾花成为聊胜于无的屏障。
　　叶沙的母亲正慢慢地自路斯里的怀中苏醒。她睁开眼后并没有慌张地改变自己的姿势，而是冲着路斯里露出虚弱却温和的笑意。这转瞬即逝的举动让自诩有着铁一般的意志的男人目眩神迷地动容，继而发现自己并非毫无弱点，而是那唯一的弱点主动地离开自己很多年。
　　现在，他已经找回来了。
　　“就在刚才我做了一个久违的美梦。在那个世界里，叶不再是什么王牌驾驶员，大家所从事的职业都和军队没有什么联系。但是我们还是相爱了，回到地球区，在南部小岛结婚度蜜月。真正的太阳西下的时候，把一切都变成瑰丽的玫红色，叶就在那时候拥抱了。”娜塔莎的双眼因为这样的叙述而迸发出动人的晶彩。

　　“然后呢？”路斯里追问，“你看，其实我和叶修的拥抱并没有什么区别吧。”
　　“但是你们，这个拥抱的主体还是有区别的。”娜塔莎毫不费力地从路斯里的怀中坐起来，“欢迎回来，路。不过或许我应该表现得再难过一些，你看，我们母女并没有度过些好日子，而你终究是找到我们了。”
　　“可我已经不是帝国的军人了，娜塔莎。时代早已经不同了。”
　　“可是悲剧依然会被重复。”她站起身，多年训练的优雅使得这容颜不复光鲜的女子依旧有着慑人的风采。
　　“看来我们必须就这个问题好好讨论一番。叶沙，去替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准备红茶。按照我教导过你的方式，让金色的边际簇拥着红色的茶水，让客人见识你的能耐。去吧，去吧。”娜塔莎吩咐女儿去厨房。然后冲着路斯里笑，“希望我的记忆没有出错，你的口味也没有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