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圆》十四重山

14、擦镜 多亏了我

　　“可能就是，我还不想那么早就结束我的高中生活。”宋诚说，“至于去哪里上大学，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去上京吧。”

　　上京......

　　果然是要去上京，那所全国学子的梦中情校，分数也是高的离谱。

　　乔慕抿唇，不知其味。

　　“木木，”许宴突然扭头，看向跟自己一起依偎着的乔慕，眼神有些期待，“你要不要也来上京？我大概率也会报考上京大学，到时候我们上京见怎么样？”

　　乔慕有些苦恼，又有些欣喜。

　　一起去上京大学，到时候就又是同学了，生活在一个学校里，呼吸在一片天地下，单是想一想就觉得很快乐。

　　但是自己现在的成绩想去上京大学，其实还是很不稳定。

　　“到时候我们下课了还可以一起出去吃饭，夏天我们就骑着单车出去夜骑，而且我们在一起的话，想想就很幸福。”许宴虽然语气淡淡的，脸上却充满了期待，跟好朋友去一个大学，也是很多人的梦想。

　　和恋人进入大学，和朋友转头相见。是高中时代除了学习的两大命题。

　　宋诚和盛行简并没有参与她们这个话题，既没有跟许宴一起劝乔慕去上京大学，也没有说“上京见”这种约定。

　　乔慕很希望宋诚能说出那句“上京见”，尽管是受眼下的情景影响，尽管是无心之言。

　　但宋诚没有，他只是静静地，当好这个话题的旁观听众。

　　“我努力，”尽管很清楚，她和宋诚本就是普通朋友，他不关心两人是否能在一个学校相见也是正常，但乔慕仍然会觉得难过，难以抑制。乔慕把毛毯往上扯扯，轻声说，“我努力去上京和你们见面。”

　　乔慕放下了手中的柚子，缩在毛毯里。

　　那天晚上，几个人在客厅聊了很久很久。

　　乔慕和许宴两个人缩在沙发上，用毛毯紧紧裹住自己，宋诚和盛行简缩在另外一个沙发上，一人抱着一个毯子。

　　他们彼此揭开曾经的糗事，惹得其他人笑个不停。

　　她们又说希望未来一直有彼此在身边，满怀热泪。

　　这是乔慕第一次跟宋诚进行这么久的谈话，尽管多数是开玩笑，但乔慕的确是对他了解了更多。

　　比如他那个惹人头疼还到处惹事的弟弟，比如他在高二的时候逃了两门考试最后拿了个倒数被班主任臭骂两个小时，比如他受叔叔照顾良多......

　　乔慕始终保持着一个不是很活跃又不至于让人觉得过于沉默的状态，半张脸都躲在毛毯里。

　　那是她在克制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难过。

　　外面的雪安静地飘落在地上、树上”屋顶，一片、两片、三片......最终形成薄薄的雪层，出现在第二天醒来的人们的面前。

　　而那些彼此深藏心底的难以言说，就先让大雪保管，我们下个冬天再细细来说。

　　尽管不知道下个一个冬季来临时，我们彼此身在何方。

　　乔慕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看到桌子上被剥成一瓣一瓣的柚子，被冻了一整夜之后，已经没办法再吃，乔慕伸手，倒进了垃圾桶里。

　　外面的雪一直没停，大风狂呼，一出门就有种要被吹走的感觉。

　　大雪对小孩的吸引力总是极强，乔笙笙从醒过来就非要跑出去玩，乔慕就把她拽回来扎两个小辫子。

　　等下午雪停了，乔慕把笙笙送到奶奶家，然后四个人步行去领快递。

　　“我们是不是有点像傻der？”许宴捂着自己的白色小羊帽子，微微喘息，说话声被淹没在风里，“这一路上都没看到什么人，只有我们四个，谁会刮着大风出来买东西？”

　　“真的总给人一种很命苦的感觉啊！”乔慕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背过身去大声喊。

　　“不然谁买的谁去拿，我们三个回去——”

　　宋诚话还没说完，余光就看到一个雪球砸过来，他下意识往后撤一步，雪球擦着他的嘴唇飞过去。

　　擦......如果没躲开，这雪球就直接砸脸上了吧。

　　“那我拿回来，你一口别吃！”盛行简说喊。

　　“盛行简，”宋诚不去看他，而是默默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雪，在手心团成球，朝盛行简扔过去，“你幼稚不幼稚啊——”

　　盛行简侧身躲开雪球，“我们到底谁比较幼稚——”

　　就在宋诚准备继续弯腰拾雪，团成球砸向盛行简的时候，感到背后被击中了一下。

　　他回头，看见乔慕和许宴一手拽着自己脖子上的围巾，一手拿着雪球。

　　“省省力气吧你们，还那么远呢——”乔慕背着风，拉长声音大声说

　　没想到盛行简和宋诚对视了一眼，有种蓝牙已连接的感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从乔慕和许宴的心底生出。

　　但那种不好的预感没发生，反而，宋诚和盛行简没再打着玩，而是老实起来。

　　只是看起来老实起来，乔慕和许宴能看到，他们两个凑在一起，依旧是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

　　虽然没在下雪，但风依旧刮得猛烈。路上刚下的积雪还没来得及化开，电车没办法行驶，而盛行简让从家里寄过来的海鲜刚好这时候到了，没办法，几个人就只能步行去拿。

　　快递站在镇上，几个人就得步行走穿过厚的积雪，走到镇上。

　　等抱着海鲜回到家的时候，乔慕觉得她整个人都冻麻了。

　　许宴则是一头趴在了沙发上。

　　“许宴，你还好吗？”乔慕想给许宴倒杯热水，却发现自己手都麻了，缓了好一会儿，才费力地倒一杯水递到许宴面前。

　　许宴抓住乔慕的手，一起覆盖在水杯上取暖：“要冻成狗了。”

　　“还好，等会儿我们炖海鲜汤喝。”乔慕站起来，扭头四处看，一直没看到宋诚。

　　乔慕走到门口，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伸头看过去，是宋诚和盛行简在打雪仗，打得比刚刚在路上的时候还凶，直接往对方脖子里灌雪的那种。

　　原来路上他们蓝牙连接传递的信息是回来再继续打啊。乔慕心道

　　乔慕吸溜吸溜有些发红的鼻子，准备回去。

　　这时，乔笙笙从奶奶家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雪！雪！雪！”

　　宋诚和盛行简看到乔笙笙后，两人对视一笑，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然后两人从不同的方向快速朝乔笙笙跑过去。

　　宋诚先抵达乔笙笙身边，直接把乔笙笙抱起来：“有种你就继续砸，砸到小孩儿你负责！

　　乔慕：“......”

　　懂了，原来是拿乔笙笙当挡箭牌 ，可怜的乔笙笙还单纯地笑着在拍手叫好。

　　乔慕搬两个小板凳，放在奶奶家门口，和许宴两个人就这么一人抱着一个热水杯，一边聊天一边看他们打雪仗。

　　过一会儿，周围家的孩子也许是听到了动静，一起加入了战争，于是两方对垒就变成了多方混战。

　　等打够了，几个人就在奶奶家门口，堆了一个大雪人。

　　乔慕从家里那来一个大红的围巾和帽子给雪人戴上，又把两个蓝莓和一小块儿胡萝卜分别装饰城眼睛的鼻子，这么一看就可爱多了。

　　快做晚饭的时候，宋诚和盛行简没继续玩闹下去，而是主动接手了清洗海鲜的工作。

　　乔笙笙冻的脸红彤彤的，也不想往家里回，就蹲在宋诚和盛行简旁边看他们忙活，偶尔还伸手学着他们清理海鲜，然后被盛行简拦住把手擦干净。

　　本来该是寂静的雪地上，因为这些这些孩子的存在，出现了热闹和美好。

　　爷爷奶奶堆了个小土坑，点燃柴火，并放进去几块儿红薯，乔慕和许宴就和爷爷奶奶一起守在小土坑边烤火。

　　“没有什么是比冬天烤火更幸福的事情了。”乔慕说。

　　“我举双手双脚同意。。”许宴伸手靠近火焰：“好暖和。”

　　奶奶去门口把乔笙笙喊过来，“笙笙，冷不冷呀？回来暖暖身子。”

　　乔笙笙：“太，太奶奶，我不冷。”

　　说话都都抖了，不冷才怪。

　　许宴起身，迈开步子走出去，抓住乔笙笙的手：“再不回去我们把烤红薯吃完了，一口都不给你留。”

　　“不要，笙笙也要吃烤红薯。”乔笙笙眼巴巴的看着许宴。

　　“那就过来，烤烤火，你看小姑姑也在火坑边呢，多暖和。”许宴半哄半骗，把乔笙笙从雪堆里拉出来，坐在火坑边。

　　爷爷看着乔笙笙红彤彤的手，眼里全是心疼，“看着小手冻的，疼不疼啊笙笙？”

　　乔笙笙：“不疼，嘿嘿。”

　　等第一个红薯烤好之后，乔慕递给奶奶，奶奶又拨开给乔笙笙吃。

　　坐在火炉旁，也不知道时间的流逝，只觉得温暖。

　　海鲜下锅之后，宋诚和盛行简也围坐过来，伸手烤火。

　　也许是天黑了视线不好，宋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戴上了眼镜。

　　“做好了？”许宴问。

　　“没，刚下锅，我们也过来烤烤火。”盛行简淡淡道。

　　“快暖暖吧，”奶奶有些心疼地说，“你们这些傻孩子，外面那么大的风，又是出去领快递，又是在外面打雪仗，都不把身子当回事儿，再给冻坏了。”

　　“没事的，奶奶，”宋诚眼睛两两的，似乎还留有着刚刚在外面打雪仗时候的兴奋，“我们男生免疫力很强，不会生病的。”

　　“你们呀！”奶奶道：“仗着自己年轻，就使劲造！”

　　宋诚笑笑，明知道老人是的责怪是担心，所以也就没有再反驳什么，只是听两位老人唠叨几句。

　　乔慕抬眼，视线往宋诚的方向移过去，宋诚正在往火坑里添柴火，白净又骨节分明的手指拿着木棍往火坑里添。

　　火焰里的热气与周围的冷空气不停交汇，宋诚的眼镜晕了又干，干了又晕。

　　乔慕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说：“眼镜摘了吧，我去给你擦擦。”

　　宋诚犹豫了两秒，摘下眼镜递给乔慕：“那就谢谢你了。”

　　“不客气。”乔慕拿着眼镜去屋里找纸巾擦一遍，再一遍，再一遍。

　　直到真的完全没有水痕。

　　其实乔慕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就算擦干净也没用，坐在火堆旁依旧会再次被水汽模糊。

　　她怎么总这么糊涂。

　　乔慕拿着眼镜框看一会儿。之前她总觉得，这眼镜好好看，等她下次去配眼镜的时候，可以配一个差不多的。

　　但现在看起来，其实并不好看。

　　只有戴在宋诚身上的时候才好看。

　　乔慕重新坐在宋诚旁边的凳子上，把眼镜递给宋诚，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也不提醒我。”

　　犹豫的那两秒钟，估计是被自己蠢到了吧。乔慕心想。

　　宋诚重新戴上，忍不住笑道：“觉得确实需要擦一擦，确定清晰多了，谢谢你了，乔慕。”
　　乔慕没吱声，看着火堆微微抬了抬嘴角。

　　宋诚：“真的，清晰多了，刚刚都快看不见了，多亏了你。”

　　乔慕托着脑袋，把下巴藏在领子里，“嗯”了一声，几秒后又说：“多亏了我。”

　　宋诚侧头笑着咳了两声。

　　几个人围着火堆聊天，聊班里那些傻逼事儿，聊班里的颠公颠婆又做了什么令人尴尬到想替他们钻地洞里的蠢事。

　　爷爷奶奶就讲这段时间村里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聊得起劲，几个人也不觉得冷了。

　　良久后，宋诚用两个树枝夹着递给乔慕一个刚从火坑里拿出来的红薯，乔慕怔住，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给自己。

　　“你刚刚一直往这个方向看，不是早就盯上这块儿红薯了吗？”宋诚说，“这块儿刚刚烤好了，刚从火坑里拿出来，有点烫，你找个东西接一下吧。”

　　乔慕：“......好。”

　　乔慕从睡衣兜里拿出来两节卫生纸，垫在手上接过红薯，心虚道：“谢谢。”

　　“不客气。”

　　乔慕有些心虚，原来自己自认为小心翼翼的视线，早已经被发现。但好在他以为自己注意的是他身前的那块儿红薯。

　　等红薯烤好的时候，海鲜汤也煮好了，几个人就围着火坑，端着碗，吃起饭来。

　　晚上，崔青云打来一个视频电话，问问乔笙笙在家里乖不乖。

　　乔慕和乔笙笙跟崔青云聊了一会儿，挂断电话后就哄乔笙笙睡了觉。

　　半夜，乔慕觉得空调开得有点太足了，又热又渴。

　　乔慕起身拉开门，迈步走出去，拉开冰箱，拿出一听可乐。

　　去房间喝的话会不会吵到许宴和乔笙笙睡觉？

　　那还是去客厅吧。

　　乔慕到客厅的时候，发现客厅窗帘后面似乎有一小片光亮，窗帘也正在随风飘动。

　　没关窗户吗？

　　乔慕走过去，发现是宋诚坐在地上，倚靠着墙，正看手机。

　　窗户被推开一条不大的缝，冷风从外面吹进来，有些凉意。

　　“你怎么在这里玩手机？”乔慕小声问他，“你睡不着吗？”

　　宋诚闻声抬头，乔慕的脸映在黑暗里，有些模糊，但能看出大概的轮廓，他轻声道：“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看到乔慕手中的可乐，于是笑到：“半夜吃独食吗？”

　　“没有，我是觉得有点渴了。”乔慕解释道，然后又说，“你等我一下。”然后转身匆匆往楼下跑去，从冰箱里又拿出一听可乐，回到宋诚面前。

　　“喏，”乔慕蹲下，把可乐递给他，与他平视，“你也喝一瓶，这样我就不是吃独食了。”

　　宋诚愣了一秒。

　　这的确不是吃独食，但你不觉得两个人吃有点像......

　　算了，不好听。

　　宋诚接过可乐：“谢谢。”

　　“不客气，”乔慕抿唇，小心翼翼地问，“我也能在这里喝吗？”

　　她问这话的时候，甚至在偷偷观察宋诚的表情，想着只要有任何一点不对，她就立马说自己是开玩笑的，然后溜之大吉。

　　宋诚看着她的目光有些疑惑。

　　正常来说，递可乐之后不就自然而然地可以坐下来了？

　　而且这是乔慕自己的家，她想坐在哪里都行。

　　乔慕看宋诚迟疑的这一秒，心里有些慌张，马上开口：“我就是——”

　　“可以啊。”宋诚往旁边挪挪，然后似乎思考了一下什么，缓缓站起来，迈脚离开。

　　乔慕：“......”

　　走了吗？是不好意思拒绝，但又不想待在一起，所以选择自己离开吗？

　　就在乔慕继续往下想的时候，宋诚回来，把一个坐垫放在地上：“你坐这上面，地上还是有点凉。”

　　乔慕一喜：“好。”

　　乔慕在他旁边坐下，倚靠着墙，喝了一口可乐。

　　“好贴心啊。”乔慕说，“对谁都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