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轮回劫》忘锦朝

5、聋爷爷 江离花了三

　　江离花了三天才找到机会甩开李慕菱。

　　这三天他老实得挑不出半点毛病，白天在自己院里看书习字，偶尔去烟阳阁给阳故归铺床叠被，晚上阳故归回来他就陪着说话布菜，连院子门都没多迈一步。李慕菱盯了两天见没什么异样，第三天下午被阳故归叫去前头办事，江离瞅着空档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衫子，从后院的角门溜了出去。

　　城东的书肆藏在一条窄巷子里，门脸不大，檐下挂了块木匾，上面的字被风雨磨得快看不清了。江离掀帘子进去，铺子里一股旧纸和墨灰的味道，四面靠墙的书架堆得满满当当，有些书摞得歪歪斜斜，看着随时要塌。柜台后头坐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正埋头补一本破了封皮的册子，听见有人进来也没抬头。

　　“聋爷爷，”江离凑到柜台跟前，声音放大了些，“我上回看的那套朝臣名录，还在么？”

　　老头抬头看他，眯着眼认了认，然后咧开嘴笑了：“哟，小公子来了。那套书给你收着呢，搁在里头架子上，你自己去拿。上回你看了一半就没再来，我还当你不要了。”

　　江离笑着谢了他，钻进里头书架翻找。聋爷爷还在外头絮絮叨叨：“最近朝里人事变动多，昨儿刚收了一批邸报抄本，你要看么？新的旧的都有，就是字有些潦草，不知道谁抄的。”

　　“一会儿我翻翻。”江离把那套朝臣名录抽出来，搬了把小凳坐在书架底下慢慢看。

　　这套名录是按年份编纂的，每年一本，记录朝中官员的任免调转。他翻到十五年前那本，一页一页找当年京畿一带的武职调动。江家当年出事的时候他太小，什么都不记得，后来在阳故归府上长大也没人跟他提过，只能从这些故纸堆里自己扒拉。

　　翻了小半个时辰，他找到几条有用的。江家出事前两个月，京畿卫戍有一批中下层武官调换了防区，其中一支正好负责江家所在的坊巷。调令上签发的上官名字他认得，是当年兵部的一个侍郎，早就致仕了。但底下承办的经办人落款潦草，他认了半天，只认出一个“余”字。

　　江离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姓余的皇子不少，不能凭一个姓就咬死跟余惊时有关。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先是靴子，再是调令，都指向那个方向。他得把这个经办人的全名找出来。

　　他又去翻聋爷爷说的那摞邸报抄本。老头说得没错，字迹潦草得很，一看就是急匆匆誊的，有些地方墨都洇开了。江离耐着性子一页页翻，翻到去年秋天的一则时忽然停住了。那是一则皇子赐宅的短讯，写的是七皇子余惊时因办差得力，圣上赐了城南一处别苑。这种消息放在平常他扫一眼就过去了，但这回他多看了两遍，因为那处别苑的位置他隐约觉得眼熟。仔细一回想，余惊时上回跟他提的那处“清静宅子”，可不就是城南么。

　　他合上抄本，心里有了计较。余惊时的别苑就在城南，上回邀他去散心也是城南，这到底是凑巧还是有意，得实地去看看才知道。但这事急不得，他总不能直接跑到七皇子别苑门口转悠，得找个说得过去的由头。

　　“小公子找着要的了？”聋爷爷在外头喊他。

　　江离把名录和抄本都收好，抱着出来放柜台上：“聋爷爷，这些我拿回去看，过几天还回来。”

　　老头摆摆手：“不急不急，你拿去看，看完了搁着就行。”又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个邸报抄本，你要是觉得有用，下回我再给你留几份新的。抄书的老周手快，朝里有什么动静他都能弄到。”

　　江离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那多谢聋爷爷了，下回我给您带好茶。”

　　从书肆出来他绕了条远路回去，路过城南那片时特意放慢脚步往巷子里头张望了几眼。余惊时的别苑他没看见，但那条巷子他记下了位置，下回知道该往哪边走。回到府里已经过了晌午，他从角门溜回去换衣裳，刚把灰布衫子塞进柜子底下，外头就传来李慕菱的声音：“江离，你在屋里么？”

　　江离套上平日穿的靛蓝袍子，整了整头发才开门：“李侍卫，怎么了？”

　　李慕菱站在门口打量他两眼：“王爷回来了，让你去前厅。”

　　“王爷今天回来得早啊。”江离跟着他往外走，步子轻快，脸上挂着一贯的笑。

　　李慕菱没接话，闷头走了一阵忽然冒出一句：“你今天一直在屋里？”

　　江离心里咯噔一下，嘴上答得顺溜：“在啊，看了会儿书，睡了个午觉。怎么了？”

　　李慕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但江离觉得他那眼神比平时多了点打量。看来下次出门得更小心些，李慕菱这人不傻，盯了几日没盯出毛病反而更上心了。

　　到前厅时阳故归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桌上摊着几份文书。听见他进来睁开眼，目光跟平时一样在他脸上停了停，然后皱了皱眉：“脸怎么晒红了？”

　　江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暗骂自己粗心，从书肆回来路上太阳确实毒，他赶着回来没顾上遮：“中午在院里走了走，日头大没留神。”

　　阳故归伸手把他拽到跟前，拇指在他脸颊上蹭了两下：“下回让丫鬟给你撑着伞。”

　　“知道了。”江离乖乖点头，把从厨房顺来的一碟子点心搁他手边，“王爷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事办完了就回来了。”阳故归捏了块点心咬了一口，忽然问，“李慕菱说你今天挺安分？”

　　江离笑了一下：“我哪天不安分啊。”

　　阳故归没搭这话，只是嚼着点心看他，眼神淡淡的，看不出信了还是没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