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伤势 小腰恁细呢 ...

  •   车辆在山上颠簸,山脚城镇的灯火在树影中若隐若现。

      车载广播声音调得很低,主播播报着著名企业家梁启明又一次抓住风口的新闻。

      两位警员低声交谈。

      “哎,这个梁启明最近活跃得很啊。你说再过两年会不会一跃成为首富啊。”

      “这是你我这等小镇做题家关心的事吗?我只关心明天的油价会不会涨。”

      “也是,他那种人和咱们八竿子打不着。哎,你说到了他那个位置,会不会就没有烦恼了?”

      “也许吧,就算有烦恼也不是我们能理解的。开点窗子吧,感觉有点闷。”

      瘦警员摁下一点车窗,山林里刺骨的风尖啸着冲进车。

      “还是关上吧。”胖警员瞥了眼后视镜里假寐的隋遇又给摁上去。

      “就你事多。”瘦警员低笑。

      车里很暖和,疼痛像是触发了某种机制,隋遇的脑袋逐渐昏沉,靠着窗迷迷糊糊睡着了。

      “啊!他的脸烂了!”

      “好可怕,丑八怪!快走开!”

      “你们说他的脸会不会生蛆啊。”

      “怪物!他是怪物!”

      一张张惊恐嫌弃的脸孔从眼前闪过,他颤颤巍巍伸手触碰额角,软烂的腐肉混合着血液黏着在指尖。

      他惊骇地跌坐在地上,张大嘴巴,却叫不出声。

      爷爷走过来,冲他弯起眼睛,却不是笑,而是幸灾乐祸。

      “看,没人跟你玩了。你就是个灾星,祸根,没人要的东西。你得认命,这就是你的命!”

      他死命摁住那块新鲜的烫伤,想把那些腐烂的肉摁平整。疼痛让他整个人颤抖不止,牙齿深深切进下唇,咬出一串血珠。但他没有松劲,一直到折腾到自己两眼翻白,筋疲力竭,才心如死灰地放弃。

      他的伤口感染了,高烧不退。爷爷没带他去医院,只是找了家小诊所,买了几贴烫伤膏。

      烫伤好得很慢,恢复的过程是另一种折磨。

      伤口一旦发痒就是那种钻心的痒,一直痒到骨髓里,哪怕把新生的肉抓烂了,也不能止住。等那种抓心挠肝的痒终于结束,他的脸也彻底毁了。

      他从此害怕看到镜子和一切可以反光的东西,他害怕自己的脸,也害怕别人看到他的脸。他不再出门,不再渴望玩伴,不再展露笑脸。

      拿爷爷的话说,他终于消停了。

      “我觉得你现在蛮好。”爷爷说,“手艺人,不在乎美丑。”

      他没有反驳,只是蓄长了刘海。

      车辆刹停,他额头撞上了前座的椅背,应安用拿手替他挡了下。

      派出所在医院有合作的科室。说是验伤,其实是特意把人带过来诊治的。一来是隋遇给人的感觉实在不妙,二来应安还是未成年,稳妥些比较好。至于正式的伤情鉴定做不做得看今晚的协商结果。

      “来,进来。”小护士推着医用小车,在走廊里招呼了一声。

      隋遇和应安乖乖跟上,赵松也抬脚往里走,却被护士挡了下来,没好气道:“我哪儿弄得了那么多人。你去隔壁。”

      “握草,这特|码是歧视。”

      护士值夜班本来就烦,甩都不甩赵松,砰得把门关上了。

      “来,衣服脱了。”说完护士垂头准备绷带药剂,一抬眼,隋遇和应安还衣冠齐整地站着。

      隋遇虽然脸上五彩斑斓,但能看出来底子很好,至于应安,往那儿一站就能让这护士主动接下这趟活。她本人爱美之心更胜常人,对好看的人容忍度非常之高,简直可以算作夜班福利,于是耐着性子,微微一笑,“脱呀,不脱我怎么检查呢。”

      “我身上没伤。”应安赶紧说。

      这个年龄段的青少年正在经历第二性征的发育,不好意思在异性面前脱衣服,护士深表理解,于是十分贴心地给他预留出缓冲时间,并让隋遇给打个样,“那你先脱。”

      隋遇愣住了,满脸是血也能看出来脸红透了。

      “你可别告诉我你身上也没伤。”护士揶揄。

      隋遇的词被人说了,求救似的看向应安。

      “你看他干吗,看他也没用。”

      护士无奈,伸手去扒拉隋遇的衣服。

      隋遇长这么大没跟异性接触过,下意识想逃,但被身上的伤限制了行动,只能一扭一扭地小幅度闪躲。

      护士费了好大劲才扒下来一件外套。

      她一叉腰,瞪视隋遇,“有什么好扭捏的!你们在我们医护人员眼中就是叉烧,知道吗。”

      隋遇被她的气势吓到了,真就和狍子一样一动不动了。当护士脱到他最里面那层松垮的秋衣秋裤时,他又想起来要害羞了。

      “你再动信不信我给你剪了。”护士摸出小推车上的医用剪刀晃了晃。

      隋遇鹌鹑一样缩起了脖子,任人摆布,最终被扒的只剩一条松得能当裙子的四角底裤。他局促地伸长胳膊并着腿,眼睛死死盯着地砖的缝隙。

      “哟,好白啊。”护士惊叹,心想这趟活没白接。

      隋遇的身体给人的第一观感就是白。忽略到那些新添的淤青和红肿,简直和无暇的羊脂玉一样,白皙莹润,在LED灯下泛着盈盈光泽。

      而且作为成年男性,他的体毛居然是那种纤细的绒毛,要很仔细才能在光下发现它们的存在。

      应安忽然想到了什么,瞄了眼隋遇用手挡住的那里。

      他联想到了自己身体正在发生的变化,因此好奇隋遇的那里是什么样的,是不是也是这样细细的毛发。

      护士仔细地上下打量隋遇的身体,随着她视线地游走,隋遇皮肤表面泛起一片片鸡皮疙瘩。这么清纯啊,护士内心按捺不住想入非非,表面还要维持严肃,“来,手打开,举平。”

      隋遇手指头纠结在一起,欲言又止。

      护士等了一会儿,见隋遇不动,伸手去拨他的胁下。

      在护士的调整下,隋遇僵直站立如田里的稻草人。

      “你看,你不把手抬起来怎么看得出腰上也有伤呢。”护士的双手十分自然地摸上了隋遇那比女人还要窄的腰肢。

      应安循声望去,隋遇的腰际遍布着淤痕。

      隋遇的腰真细啊,腹部没有肌肉,却很平坦,连肚脐都很小巧……应安猛地一怔,偏过脸去,抑制住脑子里胡乱冒出的想法。

      “唔,你先把衣服穿上,我叫我同事把你脸上开放性伤口处理下。”

      隋遇如蒙大赦,忙不迭开始套衣服。

      小护士把门罅开一个缝,朝外面叫了声“小刘”,不一会儿便有一个年轻的小姑娘跑了进来。护士给她分配了下工作,便转身面对应安。

      “姐姐,我身上真没事。”应安讨好地笑笑,“都是我摁着别人在打。”

      护士被他那声姐姐叫得心神荡漾,态度松弛不少,嗔道:“哟,那你还怪厉害。”

      “喏,就手有伤。”

      护士一瞧,应安右手指节处血肉糊成了一片。她用脚勾来小推车,边处理伤口边说:“你可想好啦,回头发现身上有伤再来人家可能也不认了。”

      应安点头,便看护士拿起一瓶液体开始冲洗创口。

      他咬紧牙关,没发出一点声音。

      护士向上瞄了他一眼,“看你长得文静,还怪有种的。”

      应安没搭腔,微微向后靠,窥视帘子后隋遇那边的情况。

      姓刘的小姑娘是新来的护士,手法有点青涩,小心翼翼的。有几次下手重了,忙说对不起,隋遇却始终一声不吭。直到小刘要撩开隋遇的头发,隋遇才伸手挡了一下。

      “沾了血,要擦一下。”小刘看出了他的抗拒。

      “有疤,我怕吓到你。”隋遇嗫嚅。

      “我就是做这行的,再血腥的都见过。”小刘浅浅一笑,掀开了隋遇的刘海,面色如常地拿棉球细致地擦血,“你这个是烫伤没恢复好,增生性瘢痕,临床挺常见的。”

      “嗯,小时候弄的了。”

      “难怪,那时候医疗条件不好。”小刘顿了顿补充道:“要是你实在介意,现在也是可以修复的。”

      隋遇的眼眸倏地亮起。

      小刘看怔了神,红着脸继续说:“咱们这儿暂时做不了,得去大城市的三甲植皮。”

      “植皮?”

      “嗯,就是取一块好的皮肤补上去,就和打补丁似的。听上去吓人,但现在技术已经很纯熟了。”

      隋遇内心隐隐雀跃,好像有一棵希望的苗从干结的冻土里钻了出来。

      “费用大概多少?”

      “是按面积收费的,大概几万块吧。”

      几万块。隋遇的心沉了沉。爷爷走得时候把存折烧了,他现在的钱都是一分一分自己攒的。纸扎卖村里人,收入实在有限,这段时间又集中花了一大笔,账上所剩无几。

      应安听不清他们说话,只看隋遇的眼眸刚刚还闪着微光,现在忽然失了光彩。

      “哎,好了。”护士撕断医用胶带,补充道:“这几天别碰水,手就这么摊着。”

      处理好伤口,两人从房间出来。警员在走廊尽头抽烟,打手势示意他们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一会儿。

      忽然独处,两人都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各自怔神。

      窗外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人群在走廊奔跑,转运床的轮子哗啦啦地转动。赵松所在的那个房间忽然传来高亢的叫喊,两名警员闻声赶来,敲门询问。

      周遭的一切都在真实的发生,他们并肩坐在同一条金属座椅上,中间却好像坐着另一个无形的人。

      赵松出来了。瘦警员睨了他一眼,嘲讽道:“整个医院就听到你在叫。”

      “疼啊,警察叔叔!”赵松缺了牙,讲话漏风,而且他刚刚从医生那里得知他已经错过了复位的关键期。

      “得了吧。要不是你去挑事,我们都不用出这趟警。”瘦警员白了他一眼,招呼道:“都好了就去所里吧。”

      派出所灯火通明,酒后闹事的、被偷东西来报案的、邻里不和吵架的,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

      赵松进派出所和回家一样轻车熟路,柜台里值班的民警望见他鼻青脸肿地进来,扬声调侃:“好久不见,又来做客啦?”

      赵松哂然一笑,乖觉地点点头。

      “赵松,你带他们先去调解室。”胖警员说,“我们去喝口水,马上来。”

      赵松配笑着应下,等两位警员一转身,立刻板起脸。

      “你打掉我一颗门牙,至少十级伤残,你要是把表交出来,我就同意私了,你要是不愿意,等着瞧!”说完赵松雄赳赳气昂昂地踹开调解室的门,啪得打开灯,拖一把椅子坐下,娴熟地把脚架在调解室的桌面上。

      隋遇忐忑地觑了眼应安。他第一次来派出所,对于赵松说的“十级伤残”他完全没概念,只感觉似乎很严重,心里擂鼓似的。

      “没事。”应安小声安慰,“不管怎样,表不能给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伤势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