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外传》卖字先生

2、第二章 张义婉拒李自成 闯王荡舟冤湖上

　　李自成带着十余兄弟来到冤魂山下，只见一片水域。其地势颇有几分水浒梁山之味道。水边有一小酒馆。他们口渴饥饿，进得门来，要了些酒肉便是一顿狂吃。吃毕，店小二来结帐。李自成等摸了摸口袋，了无银两。
　　??闯王看着那店小二生得面善，以为好说话。便诉说实情：“我等是落魄囚犯，无所无处，如今来投奔冤魂山起义军，等上到山上取了银两，自来归还酒钱。还望小兄弟通融一下。”
　　??岂料，那小哥勃然大怒，骂道：“你等这般泼皮，竟然想吃了酒逃离而去，也不睁大眼，瞧看此乃何地？”
　　??闯王亦不高兴道：“我等实是没钱，并非抵赖，小兄弟硬若不饶，倒想怎样？”
　　??“哼，怎样？等我掌柜出来说怎样就怎样。”那小二说着进里唤掌柜的。
　　??闯王兀自立着，一副任凭处置的姿态。旁边的兄弟有些紧张道：“大哥，若他们不依不饶，不如我们逃跑算了。”
　　??李自成怒道：“我等可杀昏庸的皇帝老儿，可杀昏庸的宦官孙儿，却不能欺负百姓伯伯呀。”
　　??说话间，那小二的掌柜也出得门来。一部花白的胡子如雪几乎覆盖了他的整个面孔。
　　??他呵呵笑着，走进李自成，笑着，笑着，李自成以为事情将会因为这慈祥地笑有一个如意的解决。岂料正在他这样想的时候，忽然一个闷拳砸在了他的心窝。
　　??李自成旁边的弟兄们勃然大怒，纷纷挥手擦拳要打那老头。那老头一见这阵势，吓了一跳，叫道：“小二，你他妈也不给我说清楚，我还以为是一个主儿呢？这么多，我怎么能打得过，你这不是害我命吗？”
　　??那小二从里面出来，远远站着，嘿嘿笑说：“谁让你平日里常常克扣我的工资和奖金，我给你打工是容易的吗？你克扣我工资的时候，不是还象他妈一个名副其实的英雄的吗？这会怎么变蔫了？嘻嘻。老了一点都为自己多积攒点德，小心死后转不了世。”
　　??“原来这等坏。”李自成身边的兄弟听小二这样说，越发气不过，挥拳要打这老头。
　　??老李忙制止道：“罢了，罢了，既然你打了我，我们吃你的酒钱便算抵消了。”
　　??老头见李自成这样说，心里掂量着自己毕竟不经打，还是拿钱换个安生吧。于是讨好说：“这位义士好生心善，老朽这里谢过，酒饭算我请各位吃的。”
　　??李自成谢过说：“我等乃逃难中人，如今欲往冤魂山，参加起义军，只是不知除却渡河，还有没有别的上山之路？”
　　??那老头听罢心里已经明白，说：“义士怕是没有渡舟之银吧，呵呵，无妨无妨，老朽有两只舟船，只是有些简陋，若义士不嫌弃，愿意借用。”
　　??李自成忙谢过。随老头来到水边，那老头唤了两个自己的孩子撑舟。渡李自成等过河而去。那两个小哥边划船边朗声唱歌，一个唱：“滚滚岁月如逝水，浪沙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故园早不在，夕阳依旧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流水向东。生死轮回又相逢。天地多少事，都付闲聊中。”
　　??一个唱：“匆匆命运如风烟，红尘洗尽红颜。爱恨情仇转身远。人儿早不在，情儿依旧艳。寂寞身影孤舟上，相思月月又年年。人间多少情，都付相思间。”
　　??李自成听了这俩娃儿的歌，心里了然明白。第一个唱歌的定然是早熟，人未老心先老。第二个显然是失恋了。这就是二十一世纪青年人最明显的特征。
　　??这俩娃唱了一遍又一遍，终于渡到江对面。下得舟来，向俩年轻娃谢过之后，顺着一条通往山颠的小白路往上而去。行至半上，只见一个门。门边立着俩兵。
　　??李自成道：“我等乃投奔而来参加起义军的。可否放我等上山？”
　　??那门兵斜着眼看着李自成等。李自成等不明白什么意思。那门兵愈发把眼睛眨得意味深长，眨得含蓄惊人。足有半晌，李自成终于憋不住道：“兄弟，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这样故弄玄虚，我等乃卤莽之人，不明你意。”
　　??“狗屁，我说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嘛？”那门兵显然没有了让他们无师自通的耐心。
　　??李自成和众弟兄抬头看看天气，太阳都快到天中央了，于是说：“中午啊。”
　　??“胡扯，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二十一世纪流行什么？肯定不知道，我告诉你们这群蠢蛋，流行托关系走后门。嘿嘿，懂了吧？”
　　??李自成心里骂道：“□□小奶奶，我等都没吃饭的钱了，哪还有钱给你走后门？”
　　??可是他嘴上好言道：“兄弟，你看我们是落难之人，连吃饭的钱都没了，你就放我等过去，日后有了，定然少不了孝敬你钱花。”
　　??那门兵却不依，直说：“此山我家寨，此路我舅开，此门是我看，此树我爷栽，若想从此过，留下买路钱。若是没有钱，快快滚下山。”
　　??李自成听得心里火冒三丈，大吼一声：“没有王法，还有世道，没有世道，还有天道，茫茫世间，自有正义，岂容你这下三赖的鸟人在此撒野？”
　　??老李说着跳起来一个黑虎掏心，直掏得那门兵翻滚在地，嗷嗷直叫爹娘。李自成身边的兄弟都上前俱各踢上一脚，看那家伙脓包样儿，又是叫爷又是叫爸地求饶，都呵呵地乐了。
　　??大家一起来到山上。终于见到了起义军领袖张义。张义生得面皮细嫩，手握纸扇。他和李自成互相通报了姓名之后，吩咐人上了上等好酒好菜。一起坐下畅谈。张义听说李自成是来投奔入伙的，心里格外高兴，说：
　　??“吾这陋山鄙寨若能多多吸纳李兄这样的高人，迅速发展壮大就非难事，可谓指日可待啊。”
　　??老李谦虚地不敢当。说：“承蒙张领导人抬举，若收留我李某人和兄弟入伙，当赴汤蹈火为山寨效力。”
　　??……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你一句我一句，转眼就到了暮鼓时分。山寨里掌起了灯。张义派人安排李自成等安歇。
　　??一夜无话。
　　??翌日醒来，张义前来探视李自成，满脸和蔼，甚为热情。
　　??问：“昨夜休息可好？”
　　??李自成谢过说：“承蒙张领导人无微不至地照顾，一切都非常满意。”
　　??这时，张义坐过来，兄弟一样地拍着李自成的肩膀暖味地笑了笑。李自成心中狐疑，想：“不知道这老张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样想时，张义已经开口说话了。他拍着李自成的肩膀头说：“老李啊，你看，真是不好意思，昨天，我还在给你说我们的山寨要靠你这样的有识之士来发展事业呢？昨夜三更就接到阴曹地府的密令，说要是不交出你，他们就要把冤魂山踏平，我本不想为难你，可是想到冤魂山上数千兄弟的生命，我的心矛盾啊。”
　　??李自成的脸登时就绿了。
　　??张义怕李自成受不了大刺激，晕到山上还得花医疗费。赶紧忙安慰道：“不过，老李啊，你也不用太担心了，毕竟我们兄弟一场了，我怎么会忍心把你送往死地？这冤魂山后山有一条路，是通往光明界的路，在光明界我有一个朋友在那里做个小官，叫曹尖。我给他写了一封信，你带着信前去找他，他自会照顾你。这边儿到时候阴曹地府的黑火将军前来查问，我只说你夜里逃跑了，他们自不知你去了哪里。你的兄弟们呢，我自会象对我的兄弟一样照顾”
　　??李自成的自尊心受到了莫大的伤害。
　　??他知道是张领导人容不得他，赶他走的，并非什么阴曹地府的人来抓。于是他很生气地甩了甩头发，把张义递过来的信打落在了地上，只身离去。
　　??一路上，李自成都在想张义这个窝囊的领导人一定是听了什么小人的谗言。想起那个小人夜里鬼鬼祟祟地敲响张领导人的门，然后满脸献媚地进得屋来，给张领导人这样那样地说着收留自己将会出现的不良情况的坏话，李自成就狠得牙根直咬咬。他不知道那个小人是男的还是女的，只是觉得这小人怎么他妈那么多啊。活人的世界到处都是，死人的鬼魂世界怎么也到处都是啊。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怎么这一切都没有一点好变化呢？李自成苦闷啊，苦闷地要天要地要心要命。
　　??这时他走到了昨日上山被阻拦的那个门前。看见还是那个门兵。那家伙摇头晃脑地唱着：“此山我家寨，此路我舅开，此门是我看，此树我爷栽，若想从此过，留下买路钱。若是没有钱，快快滚下山。”他唱得还抑扬顿挫，满有味道。
　　??李自成心里想，难不成是昨天得罪了这小门兵，他上山进的谗言不成？切上前问个究竟。
　　??于是他走上前来，呵呵笑说：“此山是你家的吗？你姓啥？”
　　??那小门兵一听有人说话吓了一跳，忙坐起来，看见了李自成。不禁笑了：“你昨天上山见了我们领导人吗？”
　　??“少废话，你姓啥？这山是你家的吗？”
　　??“我姓李，这山不是我家的。”小门兵愣愣地说。
　　??“不是你家的，你竟敢坐在这唱什么‘此山你家寨’？我问你，你领导人是谁，知道你领导人姓什么吗？”
　　??“领导人？我不知道，我牙根就没上过冤魂山从这往上的地方。他们都说我是看门的料，在人世的时候，我就是看大门的，你在人世是干什么的？”
　　??“哼，哈哈，我是闯王，我是领导老百姓杀坏蛋的。”
　　??“哎呀，你是李闯王？我的妈呀，那可是我我崇拜的偶像啊，你给俺签了名吧。”
　　??“去去去，签什么名，我字写得不好。”
　　??“咦，不好，没关系，名人的签名都叫艺术签名，越写地人不认识，说明这个名人水平越高哪。二十一世纪的世界特流行这个。”
　　??“那你是刚死不久的家伙了。”
　　??“你是我的偶像，不能说这么伤害我自尊心的话来破坏你在我心中的光辉形象啊。不说了，不说了，赶紧签个名吧。”
　　??“我不会写字，我没上过学。”
　　??“哎呀，不会写，你就随便写，只要是你写的，都是签名。”
　　??小门兵说着递过来一个本子，上面写着刘德华、郭富城、李宇春等一大乱一大片名字。那些字都是龙飞凤舞，象一只只斗鸡，张牙舞爪，羽毛飘飞。
　　??李自成看笑了，说：“这样的字我用脚都能写出来。”
　　??说着，他拿着小门兵从人间带来的圆珠笔在本子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他只是那么随手一舞，也不知道写的是什么。然后就十分豪迈地把本子摔给了小门兵。
　　??小门兵诚惶诚恐地接过本子，只见上面写着三个字：“牛屎蛋。”
　　??小门兵看着李自成的签名半天没说话。李自成自豪地看着小门兵道：“怎么样，够艺术的吧，够不认识的吧？”
　　??小门兵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并且一笑不止。李自成莫名其妙，不明白小门兵所笑什么。不过小门兵笑的样子也把他逗笑了，于是他也“哈哈”大笑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小门兵才止住笑。他说：“你要去哪里啊？”
　　??李自成仰天长叹说：“我没有地方可去了，只有去‘散发弄扁舟’喽。”
　　??说着李自成唱着一支调子古怪的歌走了：“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衣裳破。你笑我，我笑你，笑来笑去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