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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四贤赴难留遗命,孤童伏案托余生 四贤赴难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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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腊月,风雪压尽山河。
浙东州县山道冰封,两岸荒田枯白,天地间只剩一片死寂的冷。
一辆朴素的青篷马车碾着薄雪缓缓行来,车轮压碎冰壳,声响孤淡,像是这苍茫人世里一点微弱的余息。
车前立着一名护卫,黑衣束身,腰佩长刀,眉目锋利如琢,是一眼望去便令人不敢直视的英挺俊朗。
他名阿桢。
年少挺拔,肩背如松,数年如一日,寸步不离这车帘之内的人。
车帘低垂,遮尽内里光景。
里头坐着一位年轻御史,青布官袍,腰悬小印,发冠规整,身姿清瘦挺拔,眉目淡得近乎寡情。
世人皆知,新任巡察御史苏砚,年少寒门,品性端方,性情冷僻,断案极公,从无偏私。
无人知晓——
这一副清冷端正的少年官皮下,藏着一具隐忍十年的女儿身。
她本名苏清砚。
今年二十二。
十年前,那场血染整座苏宅的深夜屠戮,至今仍是她夜夜惊醒的底色。
彼时官绅构陷,罗织通匪重罪,深夜围府,破门屠家。
一宅之内,四口至亲,同日同时殒命。
苏父苏母,桢父桢母。
两对父母,在刀兵落下的瞬间,拼尽最后气力,将年仅十二岁的苏清砚、十五岁的阿桢死死压在案桌之下,以身躯围成一方小小死角,替两个孩子挡下了所有夺命刀锋。
贼人清场,见宅中尽是尸首,以为幼童早已毙命,匆匆撤去。
血泊死寂,满室腥寒。
两个孩子蜷缩在父母冰冷的身体之下,不敢哭,不敢动,眼睁睁看着四家至亲静静躺满一地,再也无声。
是夜风雪同样刺骨,绝望覆顶。
本该是双双埋骨、彻底绝嗣的结局,却因一桩旧恩,生出唯一变数。
朝中幕僚周澹,心思深沉,半生权衡利弊,从不肯为任何人赌上自身前程。
可他欠苏家一条命。
数年前政敌构陷,周澹独子遭绑,绝境无人敢伸手,是正直温厚的苏父冒死暗中相救,保全了周家唯一血脉。
恩重如山,刻在心骨。
故而屠宅当夜,周澹明知豪强势大、此案碰之即死,依旧冒着倾覆满门的风险,独自踏血入废宅。
他在满目狼藉、尸冷雪落之中,找到了瑟瑟发抖、仅剩一口气的两个孩子。
周澹没有伸张冤屈,没有上书鸣罪,没有撼动半分权贵势力。
他只做了一件事——报恩,且自保。
他带走二人,隐匿踪迹,压下所有苏家灭门旧事。
他给他们生路,亦给他们枷锁。
彼时他立于废宅风雪中,看着两个满目死寂的孩子,语声冷静凉薄:
“苏大人救我孩儿一命,我今日救你们一命,恩义两抵。”
“但此案滔天,谁敢翻案,谁便是死。”
“从今往后,你二人需隐尽过往。”
“苏清砚改容换名,作寒门书生苏砚,我为你造户籍、铺仕途,做外派巡察御史,只查民间细碎民案,不得触碰当年旧冤。”
“阿桢弃武举、舍前程,终生为护卫,随侍左右,死守秘密,不得寻仇、不得生事。”
“活着,便是你们如今唯一的公道。”
十岁光阴,一瞬而过。
昔日废墟里瑟瑟发抖的稚童,如今成了肃立朝堂、巡行四方的清官御史。
昔日少年孤童,如今长成英挺绝世、唯一知她真身、护她周全的阿桢。
十年隐忍,束发藏貌,敛尽女儿情态。
苏清砚以苏砚之名,行走人间,坐堂断案,替天下无依百姓,拨不平、洗沉冤。
她不敢软弱,不敢失态,不敢露半分女儿娇态。
因为她的命,阿桢的命,是四家父母用命换的,是周澹权衡利弊后施舍来的。
她背负着四条亡魂,一身枷锁,不敢有半分差错。
马车缓缓停在县城驿口。
风雪稍歇。
阿桢抬手,利落掀开厚重车帘,声音低沉稳静,恪守着上下级的疏离分寸:
“大人,到了云溪县。县衙来人接官。”
苏清砚抬眼。
一双眸子清透冷静,淡如寒水,不见波澜。
她微微颔首,声线清润低敛,是多年刻意压出来的少年男声:
“入城,审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