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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老街孤影 周五傍晚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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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傍晚放学的时候,苏晚就兴冲冲地在群里敲定了行程。
原本说好周末一起去梧桐老街走走,重走一遍岑砚写进汇报稿里的那条巷子。群里一共四个人,苏晚、岑砚、江屹,还有郁叙湳。江屹一口答应,苏晚私下去敲郁叙湳的时候,对方隔了很久才回了一个简单的 “好” 字。
岑砚看见消息的时候,指尖顿了顿。
距离低血糖那件事过去两天。这两天郁叙湳依旧是老样子,客气、疏离,目光相撞便躲开,仿佛校医室里那一场慌乱的奔赴只是一场错觉。岑砚心里清楚不该抱有期待,可一想到要和郁叙湳同去老街,心底还是悄悄浮起一点微弱的期待。
周六的天气很好,秋阳柔和,没有盛夏那种灼人的热度。
几个人约在老街入口的石牌坊下碰面。苏晚和江屹到得最早,岑砚紧随其后,最后才看见郁叙湳。他穿了件浅灰色连帽卫衣,袖口随意卷到小臂,肩上挎着一个黑色帆布包,走到近前,只淡淡和众人点了下头。
梧桐老街比汇报文稿里写得还要安静。青石板路被经年的脚步磨得温润,两侧是低矮的老铺子,木门斑驳,墙头上垂着三角梅,巷子两侧种着不少老梧桐,枝桠交错,阳光穿过叶隙洒下来,满地晃动的碎金。
苏晚一早打好算盘。
她想制造机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半开玩笑地跟郁叙湳说清楚岑昭是岑砚的亲哥哥。只是这话不好当着岑砚的面说,她怕岑砚尴尬。一路上她不停找话题,拉着江屹东看西看,盘算着找个借口把江屹带走,留下岑砚和郁叙湳两个人独处。
走了没多久,前面出现一家卖手工糖画的小摊,滋滋响着熬糖的香气飘过来。
“哇,糖画!我好久没看见了!” 苏晚眼睛一亮,伸手拽住江屹,“江屹,走,我们去看看,我想要一只小兔子!”
江屹愣了一下,很快看懂苏晚的心思,配合地点头:“行,去看看。你们两个先慢慢往前走,我们马上追上来!”
不等岑砚开口,两个人已经转身往小摊方向跑远,很快融进人群里。
整条巷子里,一下子只剩下岑砚和郁叙湳两个人。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梧桐叶沙沙的声响,还有远处铺子隐约的叫卖声。
岑砚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帆布包带子,心跳悄悄快了几分。他侧过头,偷偷瞥了一眼身侧的郁叙湳。郁叙湳目视前方,步伐平稳,周身的白檀信息素收得极紧,几乎一点都不漏出来,刻意维持着安全的距离。
“这里…… 和我上次写的差不多。” 岑砚先开口,声音轻轻的,打破沉默,“巷尾还有一家老茶馆。”
郁叙湳 “嗯” 了一声,算是回应,没有再多话。
两人并肩沿着青石板慢慢往前走,距离不远不近,刚好隔着一拳的空隙。岑砚心里有点涩,明明他们曾经有过更松弛的时候 —— 楼梯间简短的交谈,那一杯递过来的温茶,汇报结束讲台上短暂的对视。可自从校门口那一幕之后,所有的温柔都被收起来了。
“你之前,是不是来过这里?” 岑砚犹豫许久,又问。
“没有。” 郁叙湳简短回答。
他其实本不想来。
可那天苏晚反复问他,他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他心里一直记得林荫道下,岑砚仰着头对岑昭笑的模样,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要越界。可真的站在这里,身边飘着岑砚淡淡的白茶香气,他的理智又开始摇摇欲坠。
他一边告诫自己远离,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在岑砚身上。少年的侧脸柔和,睫毛很长,走在梧桐的光影里,一身干净的气息,叫人移不开眼。
走到巷子中段,有一处老石阶,边上摆着一盆开得热闹的菊。岑砚停下脚步,低头去看,没留意脚下石板有一处凸起,脚下一滑,身子猛地往旁边歪了一下。
下一瞬,一只有力的手腕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
郁叙湳的动作快过思考。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伸手,指尖已经碰到岑砚的手臂。他身体一僵,几乎是立刻松开手,往后退了小半步,指尖还残留着少年皮肤微凉的触感。
“小心点。” 他的声音低了一点。
“谢谢。” 岑砚站稳,耳尖微微发烫,抬眼看向他。
他清清楚楚看见郁叙湳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快得抓不住,转瞬又被平静盖住。
又是这样。
克制不住的本能,清醒之后立刻拉开距离。
岑砚垂下眼,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你好像总是这样。”
郁叙湳眉心微蹙:“什么?”
“我出事的时候,你会第一时间过来帮我,可是等我没事了,你又会躲开。” 岑砚的声音很轻,像落在石板上的梧桐絮,“我有点不懂,郁叙湳。”
这句话直白得猝不及防。
郁叙湳心口猛地一沉,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风卷起一片枯黄的梧桐叶,慢悠悠从两人之间飘过去,落在青石板上。他有一肚子酸涩堵在喉咙里,不能说,也没法说。他不能告诉岑砚,是因为他以为岑砚早已有人守护;不能说自己每一次靠近之后的后退,都是在强行压下快要溢出来的心动。
他没有资格。
“只是出于同学之间的分寸。” 郁叙湳最终只说出这句冰冷的话,“换做别人,我也会帮忙。”
岑砚抿了抿唇,不再追问。
他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答案,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堪。他转过身,继续慢慢往前走,脚步慢了些,白茶的气息淡下去,裹上一层淡淡的落寞。
郁叙湳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看着他的背影,喉结滚动。他想说不是的,不是换做任何人都一样。可话堵在喉咙,终究咽了回去。
苏晚和江屹远远看着这边,两个人躲在糖画摊子旁边的柱子后面探头观望。
“完了,气氛怎么更僵了?” 苏晚小声着急,“我本来想留机会缓和一下,怎么看着反而像吵架了?”
江屹挠了挠头:“郁叙湳本来就闷,他心里揣着误会,哪里敢放开。要不我们现在过去打断?还是等一会儿?”
苏晚咬着唇思索:“再等等,我找个机会,单独跟郁叙湳说。不能当着岑砚的面讲。”
两人悄悄继续观望。
巷尾的老茶馆木门敞开,飘出淡淡的茶香。岑砚走到茶馆门口停下,抬眼望向里面,低声道:“上次写稿子的时候,我查资料看见这家店,据说开了几十年。”
郁叙湳顺着他的目光往里看,茶馆里人不多,几张木桌,老掌柜坐在柜台后面慢悠悠擦杯子。
“要进去坐坐吗?” 岑砚转头问他。
郁叙湳迟疑片刻,点了下头:“好。”
茶馆里很安静,木质桌椅带着经年打磨的温润。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窗户对着外面的梧桐。老掌柜拿来茶单,岑砚点了一壶白茶。
听见 “白茶” 两个字的时候,郁叙湳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多时,茶壶端上来,热水注入,茶叶在杯中舒展,清浅的茶香漫开,和岑砚身上的信息素味道相融,温柔得让人恍惚。
岑砚拿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
“之前那次,谢谢你的葡萄糖。” 岑砚端起杯子,轻声提起校医室的事,“一直没好好跟你道谢。”
“不用。” 郁叙湳端起茶杯,却没有喝,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以后记得随身带糖。”
这句叮嘱很自然,说完,他自己都愣了愣。明明打算保持距离,话却下意识脱口而出。
岑砚抬眼看向他,眼底浮起一点微光:“你是担心我吗?”
郁叙湳避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摇晃的梧桐枝:“只是提醒。”
就在这时,苏晚给郁叙湳发了一条微信:【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就在茶馆外面。】
郁叙湳拿起手机扫了一眼,看向岑砚:“我出去一下。”
岑砚点点头:“嗯。”
郁叙湳起身走出茶馆,在门外的梧桐树下找到了苏晚。江屹很识趣地站远了一些,背对着他们看墙上的老照片。
苏晚深吸一口气,抬眼认真看向郁叙湳,决定不再拖延。
“郁叙湳,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清楚。”
郁叙湳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疑惑:“什么?”
“上次在校门口,你看见和岑砚站在一起的那个人 —— 岑昭,” 苏晚语速放轻,小心斟酌措辞,“他不是岑砚的 Alpha,他是岑砚的亲哥哥。”
风猛地吹过,梧桐叶哗啦啦一响。
郁叙湳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一缩,像是没有听懂这句话。
苏晚看着他震惊的模样,继续往下说:“开学那天你看见他们在一起,后来体育课你又撞见岑昭来送东西,你是不是一直误会了?岑昭只是他哥哥,从小照顾岑砚,他们是亲人。”
一句话,像惊雷,轰然劈开郁叙湳心里堵了许久的那块巨石。
他怔怔站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放所有画面:开学梧桐树下的身影、林荫道里岑昭揉岑砚的头发、递给他外套和桂花糕,温柔细致的叮嘱…… 他一直认定的、属于岑砚的 Alpha,居然只是亲哥哥?
那他这么久以来所有的克制、逃避、自我拉扯,一遍遍压下去的心动,所有酸涩无望的克制,全部都建立在一场荒唐的误会之上。
郁叙湳的呼吸骤然乱了。胸腔里沉寂许久的白檀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浓烈又滚烫,几乎要冲破所有束缚。
他想起雨夜那把伞,想起那一杯温茶,想起岑砚低血糖晕倒时苍白的脸,想起刚刚巷子里岑砚轻声问他 “你是不是担心我”,想起自己那句冰冷的 “只是同学分寸”。
他错了。从头到尾,全都错了。
岑砚根本没有属于自己的 Alpha。那一缕清甜柔软的白茶信息素,从来都没有归属。
而他,白白困住了自己那么久,也一次次推开了岑砚。
郁叙湳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指节泛白,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抬眼望向茶馆那扇木窗,透过窗棂,能看见里面坐着的少年安静的侧影。
白茶就在里面。
他苦苦避开、强行远离的信号,从来都没有属于别人。
苏晚看着他失神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我纠结很久要不要告诉你,我怕贸然开口不合适。你…… 别让岑砚等太久。”
郁叙湳没有应声,目光牢牢锁在窗内那个身影上。
横在信号之间厚厚的迷雾,在这一刻,终于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