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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醋 我们的小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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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老街的汇报落下帷幕之后,小组四个人之间松弛了不少。
不用再挤在午休时间核对文稿、调整配图,不必时时刻刻捧着平板和笔记本讨论细节,那份把几个人牵在一起的任务,暂时告一段落。A 等的成绩被周老师在班级里当众表扬,苏晚开心了好半天,还提议周末一起去老街走一走,拍几张新照片当做纪念。江屹一口应下,转头去问郁叙湳,郁叙湳犹豫片刻,低声说了一句看时间。
岑砚自然是想去的。
一想到可以和郁叙湳并肩走在那条自己反复写进文稿里的青石板路上,看巷口的老梧桐,看墙根晒太阳的老人,他心底就悄悄泛起期待。只是他没有立刻应声,悄悄抬眼看向郁叙湳,等着他的答复。
可这份期待,很快被一桩突如其来的小事打乱,那层刚刚松动的隔阂,又被误会悄悄加固。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自由活动。
九月底的阳光褪去盛夏的灼热,暖融融铺在塑胶跑道上。大部分同学扎堆在篮球场打球,或是三三两两坐在看台台阶上闲聊吹风。Omega 大多避开暴晒的地方,躲在操场边缘那一排高大的梧桐树下乘凉。岑砚嫌跑道上喧闹,一个人抱着英语单词本,靠在树干上背单词,白茶信息素收得很淡,只有一层若有若无的清甜,随着呼吸轻轻散开。
他时不时会往篮球场方向瞟一眼。郁叙湳和江屹他们组队打球,白色球衣被风掀起一角,跑动的时候身姿利落。汗水浸湿他额前的碎发,贴在饱满的额角,抬手擦汗时露出一截清瘦有力的手腕。白檀的气息被汗水烘得微微清晰,隔着不远的距离,轻轻飘过来。
岑砚看着看着,背单词的节奏就慢了下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页边缘。
他还在回味汇报那天讲台上的对视,那一个浅得几乎抓不住的笑意。从那天起,郁叙湳对他的态度一直卡在一种很微妙的状态里:不会主动找他搭话,可若是岑砚先开口,他一定会好好回应;目光相撞的时候,不再第一时间生硬躲开,会安静地和他对视一两秒,才缓缓移开。
像是愿意接纳他的靠近,却又始终守着一道看不见的边界,不肯再往前踏出一步。
岑砚一直猜不透那道边界到底是什么。他反复回想,自己有没有做过让郁叙湳反感的事情,想来想去,只记得开学报到那天,梧桐树下,郁叙湳看见他和岑昭站在一起之后,转身就走了。
难道是那时候自己哪里失礼了?
他正皱着眉默默思索,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是岑昭发来消息:【我到学校门口了,给你带了几件厚一点的外套,还有你爱吃的桂花糕,现在方便出来拿吗?保安大叔这边登记好了。】
岑砚眼睛一亮,连忙回复:【方便,我马上过去。】
最近早晚温差大,夜里风凉,岑昭一直惦记着他宿舍里薄外套不够穿。上次出差回来,顺路带了城西老字号的桂花糕,甜而不腻,是岑砚很喜欢的点心。
岑砚合上单词本塞进包里,跟苏晚说了一声自己去校门口拿东西,转身沿着梧桐树荫,快步往校门方向走。
知桢高中校门内侧是一条长长的林荫道,两排梧桐枝桠交错,在头顶搭成半拱的绿廊。风穿过枝叶,落下来斑驳晃动的光影。岑昭就站在离校门不远的地方,一身简单的浅灰色休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帆布手提袋,安静地等着他。
看见岑砚跑过来,岑昭眉眼柔和地弯起,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这个动作他从小做到大,自然又熟稔。
“跑得这么急,慢一点,别摔了。” 岑昭笑着把袋子递过去,“里面两件针织开衫,早晚自习穿;桂花糕放在最上面,记得趁热吃,放久了口感就差了。还有两盒你常用的舒缓信息素的含片,宿舍里备着。”
“谢谢哥。” 岑砚接过沉甸甸的袋子,指尖碰到温热的糕点盒子,鼻尖立刻闻到清甜的桂花香。他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你今天不上班吗?怎么有空过来。”
“下午刚好在附近办事,绕过来一趟。” 岑昭低头帮他理了理歪掉的书包肩带,目光落在他领口,确认校服扣子扣得整齐,才继续开口,“宿舍要是缺什么,微信跟我说,别自己硬扛。最近天气起伏大,注意别着凉。”
岑昭说话的时候,气息温和,动作妥帖,周身是一种安稳从容的气质。他比岑砚年长不少,从小照顾他长大,习惯事无巨细地叮嘱。在旁人眼里,这份亲近,很容易被解读成别的意味。
岑砚乖乖点头:“知道啦,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兄弟两个人就站在梧桐拱廊之下说话,距离很近。岑昭微微俯身,听岑砚絮絮说着上周小组汇报拿了 A 的开心事,嘴角一直带着笑意。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他们谁都没有留意,林荫道另一端,郁叙湳正沿着这条路往回走。
刚刚打完半场球,他下场喝水,球衣后背沾了一层薄汗,江屹勾着他的肩,两个人打算去小卖部买两瓶冰矿泉水。走到一半,江屹眼尖,先看见了前面树荫下的两道身影,下意识撞了撞郁叙湳的胳膊,压低声音:“哎,你看,那不是岑砚吗?他旁边那个男的是谁啊?看着跟他很亲近。”
郁叙湳顺着江屹示意的方向抬眼。
视线穿透晃动的梧桐碎影,精准落在岑砚和岑昭身上。
岑昭正抬手,替岑砚拂开一片被风吹落到发间的梧桐枯叶,动作自然亲昵。岑砚微微仰头看着他,眉眼舒展,笑得柔软,是郁叙湳很少见到的、全然放松的模样。两个人站在一起,氛围融洽得像是一幅安静的画。
郁叙湳脚步猛地顿住,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骤然收紧,瓶身被捏出浅浅的凹陷。
心底刚刚松动一点点的地方,瞬间又被冰冷的酸涩填满。
果然。
果然就是这个人。开学报到那天,梧桐树下,他第一眼看见的那个人。
之前汇报结束之后,他心底生出的那一点微弱的怀疑,那些 “会不会是我想错了” 的动摇,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他亲眼看见岑砚笑着看向对方,看见那人自然地触碰他的头发,细心叮嘱,送来衣物和点心,无微不至。这样的照顾,这样毫无隔阂的亲近,怎么可能只是普通朋友?
他们应该就是在一起的。
岑砚有属于自己的 Alpha。
这个认知重重砸在郁叙湳心上,压得他胸口发闷,连呼吸都滞涩一瞬。胸腔里蛰伏的白檀信息素不受控地翻涌上来,带着 Alpha 本能里淡淡的压抑和失落,他飞快调动精神力死死压住,不让气息泄露半分。
他不该心存侥幸的。早就该守住边界,不该因为一把伞、一杯茶、一次对视,就生出不该有的期待。那些温柔,那些浅浅的笑意,从来都不属于他。岑砚所有柔软的欢喜,本来就是留给身边这个人的。
郁叙湳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落下来,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方才打球时身上的燥热,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下去的凉。
江屹还在旁边小声嘀咕:“哇,看着好宠啊…… 是岑砚的男朋友吗?看着年纪比我们大一点。” 江屹没有多想,只是随口感慨,却恰好戳中郁叙湳心里认定的答案。
郁叙湳没有应声,喉结沉闷地滚了一圈,低声说了一句:“走吧,回去。”
“不买水了?” 江屹一愣。
“不想喝了。” 郁叙湳调转脚步,不再往林荫道前方走,换了一条更远的小路绕回操场,刻意避开那片梧桐树荫,避开岑砚和岑昭的方向。他走得不算快,背影却绷得笔直,像是在强迫自己不要回头再看一眼。
江屹看出他情绪不对,摸不着头脑,只能快步跟上去,不敢再多说话。
另一边,岑砚还在和岑昭闲聊。
岑昭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该离开了:“我得走了,晚一点还有事。桂花糕记得分一点给你朋友尝尝,别一个人吃完。”
“好!” 岑砚点点头,挥手跟他道别,“路上小心。”
岑昭转身走出校门,消失在马路对面。
岑砚拎着沉甸甸的手提袋,心里甜滋滋的,转身打算回到操场的梧桐树下。他刚走两步,余光瞥见小路拐角处一闪而过的白色球衣背影,身形很像郁叙湳。他下意识停下脚步望过去,可那个方向只剩下晃动的梧桐枝叶,已经看不见人。
是郁叙湳吗?
岑砚心里一动,下意识想追上去看看,脚步刚抬起来,又迟疑了。万一只是长得像的别的同学,贸然追过去,反倒唐突。他只好收回脚步,抱着袋子慢慢往回走。
他完全不知道,刚刚那短短几分钟的相处,恰好落入郁叙湳眼里,把好不容易化开一点的误会,重新封死。
回到梧桐树下,苏晚凑过来,闻见桂花糕香甜的气息,眼睛一亮:“是什么好吃的?”
“我哥送的桂花糕,分给你一块。” 岑砚打开盒子,拿出一块递给苏晚。
苏晚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随口问道:“刚刚在校门口那个,是你哥哥吗?看着对你好好。”
岑砚愣了一下,有点惊讶:“你看见了?对啊,是我亲哥岑昭。”
“啊?原来是亲哥啊!” 苏晚恍然大悟,随即像是想到什么,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篮球场方向瞟了一眼。她想起郁叙湳之前一直刻意避开岑砚,想起开学那天就在校门口这片梧桐林,他们也是在这里碰面。
一个可怕的猜测瞬间浮上苏晚心头。
郁叙湳该不会…… 一直以为岑昭是岑砚的 Alpha 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晚瞬间什么都明白了。难怪一开始郁叙湳处处回避、步步后退,哪怕动心也要强行克制;难怪明明会在意岑砚有没有伞,愿意把伞留给岑砚,却始终不肯跨过那条线。他从头到尾,都误会了两个人的关系!
苏晚捏着手里的桂花糕,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立刻跑去跟郁叙湳解释清楚,告诉他岑昭只是岑砚的亲哥哥,不是恋人。可转念一想,又犹豫了。这种事情由她一个外人去说,会不会很奇怪?万一郁叙湳根本没有喜欢岑砚,只是她自己多想,贸然去说,反而会让岑砚难堪。
苏晚偷偷侧头看了一眼身边还在开心地整理手提袋的岑砚。岑砚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方才擦肩而过的错过,更不知道郁叙湳已经在心底,再次把自己推远。
苏晚叹了口气,把话咽回肚子里,只能在心里默默着急。
体育课很快结束,下课铃响。大家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回教室。
郁叙湳是跟着人群一起回来的。他重新恢复成之前那种安静淡漠的样子,神色看不出起伏,只是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岑砚看过去的时候,愿意短暂和他对视。只要岑砚的目光落过去,郁叙湳会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低头翻书,或是看向窗外,干脆利落地避开。
就像汇报结束之后那一点点温柔,只是岑砚自己一场短暂的错觉。
岑砚很快察觉到这份变化。
他手里攥着一块桂花糕,犹豫了很久,打算趁课间递给郁叙湳尝尝。他走到郁叙湳课桌旁边,小声开口:“郁叙湳,这个桂花糕很好吃,我哥送的,你要不要尝一块?”
郁叙湳抬起头,目光淡淡扫过他手里精致的糕点盒子,又掠过岑砚,语气平静疏离:“不用了,谢谢,我不吃甜食。”
拒绝得礼貌,却没有转圜的余地。
岑砚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紧。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小声应了一句:“…… 好。”
他默默收回手,转身走回自己座位。心口一点点沉下去,像被浸进微凉的水里。
怎么又变回这样了?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
岑砚低下头,看着盒子里金黄软糯的桂花糕,香甜的气息还在鼻尖萦绕,可他已经没有什么胃口了。他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郁叙湳又一次把他隔在了外面。
苏晚坐在一旁,把全过程看在眼里,心里又急又无奈。她悄悄碰了碰岑砚的胳膊,压低声音:“没事,他可能就是不爱吃甜的吧。”
岑砚勉强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一片一片慢悠悠飘落在窗台上。
郁叙湳垂着眼,假装专注看着练习册上的题目,可书页上的文字,一个都没能读进心里。鼻尖仿佛还残留着方才岑砚身上清甜的白茶香气,还有桂花糕甜软的味道。他其实并不讨厌甜食,甚至偶尔也会吃一点。只是他不能接。
不能收下岑砚递过来的东西,不能再纵容自己沉溺在这份不该有的心动里。
他已经看见了,岑砚有属于自己的人。他不该再越界,不该继续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之前那把伞、那杯茶、讲台上短暂的对视,就当做是一场短暂、不真实的梦,到此为止就好。
白檀信息素安安静静收拢在他体内,牢牢锁死,再也不肯向那一缕白茶的方向,释放半分回应。
林荫道上那一场短暂的相逢,没有解开误会,反倒给两个刚刚靠近的信号,又添上一层厚厚的屏障。
岑砚握着桂花糕,满心茫然;郁叙湳埋首书页,独自吞咽酸涩。
梧桐影子交错重叠,盖住了真相,也盖住了两个少年,各自藏起来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