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觉迷录》凌凌凌子

25、（二十五）情已深种方自许 所谓伊人，

　　刚走到西一长街，身后“啪啪啪”地有人快速走了过来，拧回头一看，见是四爷同十三爷两人，我才想，今儿是什么倒霉事都碰上了，便低头福了身子，预备赶快离去。

　　起身后，却见四爷看我笑了笑，我受宠若惊。
　　“倒不知是哪个宫女，由此胆识，对着堂堂四阿哥也敢说‘全义’，原来是毓真，这我倒没有什么惊讶的了。”十三笑了起来，说道。那笑声放浪形骸，听起来便叫人心头一松，没了那么多紧迫。
　　身旁的小武早已退了几步先走了，我轻笑了下，低头回道：“十三阿哥真是谬赞了，叫奴婢惭愧的紧。”
　　四爷却未说话，眼神在我和十三身上来回打量，过了会儿，才说：“十三弟能如此赞叹个女子，看来，倒不是我悖识了。”

　　十三却恭敬地朝四爷笑了笑，说：“四哥有所不知，这毓真的趣事可不少，回头慢慢讲与你。”
　　又转过身朝我说了“几句日后有机会再好好答谢”的话云云，两人便又相携离去了，远处看去，二人不知为何还笑了起来，四爷看十三的时候，竟连眼神里都是暖意，透着关切，其乐融融。

　　回到住所，见小武不知为何在灶台那儿急得窜来跳去的，嘴里还咕嘟着什么，走过去一问，才知道是忘记了我不爱吃醋，不小心竟往菜里多倒了两勺去，正急得怨怪自己呢。
　　我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我道是何事情呢，原来就是因为这个，倒了就倒了，别弄得像是做错了什么大事，紧张兮兮的。”说着便推开了他，自掌起了勺。

　　晚间吃饭的时候，见小武仍是一脸讪讪地，瞧着盘子里的东西，嘴里酸的“咝咝”直响，我又笑了起来，寒碜了他几句。两人一个发笑一个苦脸，足足像两个唱戏的。
　　“毓真，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生活。”他忽而平静地说道。
　　我正吃着，见他稚气的脸庞忽然严肃了起来，觉得有些不自然，忙笑了笑说：“应该是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生活，这里原先可是你的地界啊，现在倒被我占了一大半去。”
　　“没关系的，自从这里有了你，我倒觉得，这地方忽然宽敞了许多，被你占一大半，还是有许多。”
　　我捣蒜似的点了点头，便吃着便说道：“我也是啊，觉得这里又大又宽敞，豪门大宅也没有这儿好，你说是不是？”说完扯着笑靥加给他一块青菜。
　　“嗯……我们一直待在这儿有多好，哪儿也不去。”他低下头来缓缓说道，但能听得出他有多希冀。
　　“当然要一直待在这儿啊，升官发财咱也不走！”我鼓动着他。
　　“那你会嫁人啊……”他嘟囔着挤出一句来。
　　见他的样子，我笑得更加花枝乱颤了，半天才缓过来，看着此时一脸迷茫的他，叹了口气说道：“‘梦不到紫罗袍共黄金带。一茅斋，野花开，管甚谁家兴废谁成败。陋巷单瓢亦乐哉’……嫁人的事岂由我自己做主？你看现在有谁还能想到犄角旮旯的我？单单是阿玛额娘，恐怕都没有关心我的。这嫁人之事，我可是半点不敢多想，只求保住命要紧。”
　　他惶惑地听了半天都没听懂我头先所唱，过了会儿，又一脸钦慕地说：“毓真你真有文采，连我师傅都没你有学问呢！”
　　我得意地笑了笑，也只有在这里，可以随心所欲不碍别人的眼，不蒙他人的心，只有在这儿，才能大方地显摆显摆。

　　转眼又快至秋天，康熙照例去了塞外避暑，照例没有九爷扈从。
　　我将上好的雪缎裁剪，里子夹了羊皮，塞了羊绒棉花，缝制了两个绑腿，可以轻巧的扣在膝盖上，不容易掉下来，也不会被发现。末了，还在内侧绣了“真”字。

　　石桌旁，九爷轻轻用指尖点着桌面，从点的频率上就能听出有多么的烦躁。
　　“哎，我对你白好了？上次我大婚你就送个什么什么‘糖屋’，白白叫十弟十四弟狠狠嘲笑了一番，这次你又送个绑腿的，你是成心不让我生辰好过？！”
　　我忍住想要发火的念头，看在他马上十八岁生辰的份上，说道：“我可费心缝了好几晚呢，还不停的在膝盖上试，来回折腾了好多次。名字也有了，就叫‘‘真’能跪’！哈哈哈，你看，这里还打了我的商标呢！”看见他嗔怪的样子，我笑了起来。
　　“你你你你你你你，真真养了个没良心的人，这东西爷我一抓一大把！不过，有了这字儿，倒才显了特别。”他伸手抓起绑腿，看到我绣得字，神情才算满意了下来，却又嬉笑起来，道：“明年爷再过生辰，你也别劳碌了，累坏了身子，爷心疼。你只写个‘真’字便好，如何？”

　　我瘪瘪嘴，没理他，只说道：“这是前儿去尚衣局时一个老绣女说，绣得好得或是有意义的，要另绣上自个儿名字才显庄重，就好比一幅字下也得署名。想来当初送八爷的绣囊上都未绣名字，可别见怪了才好。”
　　“说起那个绣囊，原我倒不知道有那么大的好，八哥整日见戴在身上，上边那四句，也常挂在嘴边。倒叫八嫂在当着我们的面怨怪了几次。”
　　我一听八福晋的名号，倒吸了口冷气。进宫这些日子我虽刻意隔绝，却也能听到些私底下的议论。八福晋在紫禁城的女人心里边，上至妃嫔昭仪，下至扫地宫女，可没一个不敬畏的，每每听到人们说着她府里的事，心底里就冒出“王熙凤”的影子，更让人艳羡的是，八阿哥不是“贾琏”。
　　“那……八福晋没问到我吧？那可糟了，好不容易有了些安生日子可千万别招惹了这主才好。”我急了起来。
　　“看你惊怕的样子，其实也没什么，八哥只说喜欢上边的话，过段日子便教八嫂也绣个去，只把那四句添上便好。”他端起了茶壶，自倒了杯喝了起来。
　　“另外，八嫂可是我表姐，虽说打小感情不深，但也亲厚些，老十又刚给指了侧福晋，是八嫂的妹子，你若是日后进了我的门，可少不得跟他们多走动。诶诶诶诶诶……你别打我啊，我可是爷！”他话未毕，我便伸腿踢向了他。
　　“爷怎么了？？！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你可别有事没事老挂嘴上，没得倒坏了我的名声，嫁不出去都怪你！”

　　“哼，就让你嫁不出去，到最后人老珠黄了，你只能跟我，哈哈哈！”他笑得更大声了。
　　“谁说我嫁不出去，现在年岁还小，若真嫁了人便没了自在，过几年，自会有个安置的地儿。”好不容易来了清朝，还没待两年便嫁为人妇，整日起早摸黑煮饭扫地不是太没劲了点。
　　“哼，我就不明白了，为何你不愿嫁给我？”他越发来了劲，赌气地说。
　　“我不喜欢你，干吗嫁给你啊，再说了，你已经有那么多妻妾了，你找她们去。”我打趣道，边说边做了下来，鼓弄起了绑腿。
　　“你你你……我活这么大了，还是头一次听说有哪个没眼的敢不喜欢我的，哪个不是见了爷含羞带笑的。”
　　“有了福晋也无妨的，我只疼你。再说，我这福晋怎么来的，你也是明白的。自她进了门，只面上是我府里的福晋，我可没怎么往她那儿去，头先得了女儿，也是早年纳的媵妾所生。”他眼神诚恳了起来，是我从未见过的诚恳，忽地心里像被谁揪住了似的，疼了起来。
　　我忙别过脸去，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异状轻巧的隐去。又听得他叹了口气，说：“你若有什么地方不满意的，自可以提，但若介怀玉菁，倒大可不必。寻常百姓家还三妻四妾呢，莫不说……”他话还未说完便被我打住。
　　“三妻四妾自是你们的想法，几个老婆轮流伺候，换班换岗，眉眼高低，你争我夺，还不如待在这养心殿里，清净自在。”
　　“说了这许久还不是玉菁的事，那是皇阿玛赏的婚，自是推不得，那些个妾侍也是早年纳的，也有随嫁的，我若对你同她们一样，也就不必劳这个神了。喂，爷大喇喇一皇子，前后可都跟你求了三遍了，要让老十他们知道，这脸早挂不住了。”

　　“自与她们无关，也别委屈了她们，只是我委实不能接受你们这一夫多妻制，我就真真不明白了，九爷为何非要说起这个来，难道你身边便不能有个女子，只是朋友，无关其他，非要都纳到你的府里作甚？”
　　“哼，我怎么知道！我就看着你好，而且是越发的好。纵使一夫多妻，到你这儿，也是一夫一妻，别的主我做不了，我自个儿的主还是能做的。”他又气哼了起来，我笑了起来，说：“早不知道，九爷原来是个一夫一妻的主啊，那外边那些风流韵事一定是杜撰的了！呵呵。”
　　“哼，你只说，你于我有没有心思罢，若是有，就应了我，别的没你的担忧，定不会委屈你，若是没有，我大清朝女子可多得是，有的就是美人往爷这儿投怀送抱，你可不要后悔才好。”他怒哼了一声，两眼盯着我。
　　有没有心思我不知道，我也从未想过自己回到清朝竟是要嫁给他的，我只知道，自打他有了福晋，我便没再想过要和他怎样，毕竟我不是古代人，不能接受自己的丈夫名正言顺的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而自己还得笑着迎上去。
　　“没有！”我斩钉截铁的说完，便调转了身子。过了一会儿，听到他咽了口气并走远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