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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三)忍见红颜惊风雨 转多少身, ...

  •   思绪翻腾,瞬间胸口起伏。我将小包拿出来,摊开,里边竟装着一大推的小鼻烟壶……有瓷的,铜的,象牙的,玛瑙的玉石的琥珀的都有……
      我向后坐倒在地,惊呆了看着眼前的东西。监守自盗那可是要乱棍打死的!为何无论我走到哪里,无论我多么修身养性避祸怕事,却总会有人来找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了她?
      一时间,不知怎的,一句云淡风轻的话若有若无的飘荡在了耳边,“留心隔院耳目”。
      再无迟疑,我拿起地上的一堆东西,迅速往隔院冲去,身后传来小武叫我的声音。

      夜半子时,造办处的小院内却灯火通明,何满柱居高临下的坐在上边,我和小武跪在当地。还是正月里,寒气逼人,小武只着件亵衣,我在为他的背隐隐担心着。
      “有人头先跟杂家揭发你们两个,为守不检,竟然盗用起御用物品了,可是真的?”何满柱操着一口娘娘腔说,他的声音回荡在空荡的房中,听来觉得刺耳难忍。
      小武惶恐,看了看我,辩解道:“公公可得明察,奴才看守这院子将近三年光景,可从未出过如此腌臜事,毓真新进,更是规行矩步的,公公没得别听了他人胡沁才好。”
      我扭头看他,他朝我使了个安慰地眼神,心里一暖,也说起来:“小武所言无差,公公,奴婢已是戴罪之身,还是皇恩浩荡,得在公公这儿安顿着,如今不知谁倒挤靠起奴婢来了,公公若是不信,自可查去,若真是奴婢不幸,倒别牵连小武。”
      何满柱一听此言,倒思沉了起来,走到我身边看看,又到小武旁边看看。我斜眼瞥了身侧的柴莲一眼,她神色恍惚,不住地转着眼珠。
      “既你们如此说话,那便查查,是或不是,都有个铁证。”何满柱说完便命其他太监搜查库房去。

      “毓真,别怕,真有事那也是我的罪,没你的牵连。”小武拉了拉我,闪烁着天真的眼眸。
      我点了点头,又对何满柱说:“公公明鉴,自管理偌大的造办处,想来也不是易事,今儿个既查起我们了,那索性其他的院子也该查查,可没我们受累别的院倒稳怀大睡的理,可好?”
      何满柱调转了身子看我,眼里不知在大量些什么,过了许久,他嘴角扬起了一丝冷笑出来,却说道:“自是这个理儿,别的院也都查查,谁都别唧哝谁。”
      语毕自有数人往别院跟去,我仍旧跪在地上,等着结果,不论怎样,都不是什么让人开心的事。

      没过一刻钟,便有太监从柴莲房中寻出了鼻烟步包,呈与了何满柱。而此时的柴莲,眼中除了震惊,却都是惧怕。
      “啪”的一声,只听见柴莲跪在我们身旁,忙不迭地磕起了头,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此刻我却没了任何波澜,只盯着面前的地板,看也不看他人。倘若金凤在场,定会很满意地赞叹起我来。
      何满柱却好像料到了一切的样子,只悠闲地摇了摇头,命人将柴莲拖了出去,外边传来了她杀猪般的喊叫声,屋内众人无不动容,却没有一个动动嘴的。

      又过了半晌,待何满柱训了话,说了些立威的言语,院子便又开始恢复平静。
      小武欣喜地扶起了我,我却呆呆地怔着,想着何满柱离去时那颇有深意地眼神,倒似要将我融入黑暗一般。
      …………

      站在院中,我晒晾着苏绣桌布,看着这锦绣花鸟,光滑中栩栩如生,觉得作了桌布似有些暴殄天物。
      “我回来了……今儿个何公公特意叮嘱,叫下午时候去永和宫送药炉子。”小武从外间回来擦着袖子,朝我说道,忽地,他笑了起来,说:“毓真,你的脸都被映红了,扑扑的。哈哈。”他说着开心地笑了起来。
      我放下了绣布,朝他嘟囔了一顿,又进去拿饭。
      他跟在我身后,一直说:“粗活重活我来,你坐着罢。”我只能由他去,看他在那儿忙着,打量起他来。
      小武是个傻乎乎的天真烂漫的人,从前我骗他把鲜姜当土豆吃下去了,他呸呸地吐了一气,却从未生过我的气。时而九爷会过来找我,只要随便找个借口要他逛游一圈再回来,他也从未起疑。
      我们两个都是傻乎乎的人,凑到了一块,还算缘分。我想了想,只见他已摆上了菜来。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毓真,前日我差一点吓得魂都丢了,我倒没什么,你身子骨弱,不经打。听师傅说,现在若是不注意,往后落了根,那可受罪的很。”他边吃饭边含糊着说道。
      “最后不是没事了,听你的口气,是想有些子事故才好?”我夹了一筷苦菜放入他碗中,他忙不迭地接过了来。
      “不是!我想,万一真的有什么,我也不能让你受打……”他急道。
      我打断了他的话,说,“好了好了,如今没事便休再提了,吓得连觉都不能睡好了。”
      正吃着,见何满柱进来,我们站起了身。
      他走到饭桌前,还是像往常时闻了闻,说:“闲来农家饭,渴时醉里香……这儿吃着饭倒叫杂家不能打搅了。”我们忙给他让了坐,他眼睛含笑看着我,嘴里却说:“武子,师傅有话要跟毓真说,你且去送药炉子罢,回头再吃。”
      小武不安地瞅了瞅我,我笑着给他使了使眼神,他才踯躅着去了。
      “呵呵呵……毓真姑娘真是聪明人,一看,就是个水灵通透的人儿,杂家也没多少闲话,只说一句,姑娘还请进退的分寸拿捏才是。”
      我被他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不敢多问。他又从怀里掏出个玉镯子放在石桌上,说道:“杂家看着姑娘心底里就喜欢,这镯子收着,只要是宫里的人儿,都是知恩图报的。姑娘千万想着杂家的话。”说着他便站起身来要走。
      我听了半天都不知他到底想要说什么,镯子却是不能收的,我拿起来想还给他,他却一扫拂尘,那神情不容许我退还。

      正自呆坐在院中,想着何满柱的话,桌上的饭菜已凉透,却无心收拾。
      门被轻轻一推,从声音就可以判断,是四爷。
      一来我本来就呆呆地坐着,二来每次他来我都不知该怎么做才好,只能继续坐着。
      “你还挺有心思。”他到了我跟前,说。
      “宫中谁又是没心思的呢?”我福了福身子,轻轻说道。
      他撩摆做了下来,看着我,说:“你的心思,倒却是特别,但求无祸?”
      我知他提起了柴莲之事,说:“还未多谢您提点之恩,若不然……”
      他打断了我,说:“便即没有我,你也未必会着了道的。”
      我和他说话别扭,只静了下来。
      半晌,他站了起来,面向殿内问:“知道为什么我独独来这养心殿?”
      我在身后不知他要说什么,又想养心殿是雍正时期作为皇帝寝宫的,看来他对这里感情很深,但绝非因为人情。
      我想了想,说:“养心养性,可得怡情。此处无外间吵闹,又陈设简朴,正和了养心二字。
      他叹了口气道:“皇城纷繁,何处养心?”
      记得雍正乃是信佛笃禅之人,随即吟道:“下马饮君酒,问君何所之。君言不得意,归卧南山陲。但去莫复问,白云无尽时。”
      他回过了头来,看向我,眼中有了焦点。不似从前的超脱之感。
      我低下了头,听到他说:“还有一个原因,我喜欢这里的建筑风格。连接外三殿与内三殿,却内敛伫立。”
      我好似想起了什么,说道:“倒合了老庄之道,既不霸气外露,又不轻轻浅浅,中庸而为之,自有大成。”说完也觉得自己怎么好像合了“养心”的道,悟性高了许多。
      他听后,只先是警惕之色,而后,又渐渐欣赏了起来,竟朝我点了点头。

      想来也对,历史上的雍正生活在两位执政时间最长的皇帝,在位61年的康熙大帝和在位60年的风流天子乾隆之间,犹如耸立在两座高峰之间的又一座高峰,承先启后,却怡然无愧,倒合了这养心殿的雅致清韵,清远闲旷,超然尘俗之外。

      春风沂水,慧雨香花。他站了一会儿,便听到门外有轻轻敲门声,想是催他离去。于是我忙福了福身子,恭送他。
      没来这里之前,或者他没有同我说话之前,我怎么都想不到,雍正是这样的一个人,现在看去,没什么戾气,倒让人觉得平静超脱,只闷着不说话,有些不同于其他的皇子们。罢了,能在清朝走一遭,和未来雍正说得上话,也值了。

      我摆弄着手中的帕子,等在门口,远远地,便看见九爷和小太监走来,看上去,心情大好。我竟也笑了起来,看着他走过来。
      进了院内,还未关上门,就听他说:“今儿个有什么好事?还巴巴地站在门口等我?”
      我说:“全儿三日后生辰,我想托你……”
      他上前来,嘴角笑得更大了,说:“原来你还记得?我倒以为你只记得送八哥绣囊,倒连全儿都快忘了。哈哈哈……”
      看他一如既往的大笑声,我心中也开心了起来,直说道:“谁说我不记得?八爷那次,是因为我太仰慕良妃娘娘,才绣了那个。原想找机会去储秀宫的,可又想去了又能如何,便不如远远地记着才好。”
      “呦嗬,良妃娘娘竟不知道有你这么个拥趸,若是知道了,不定把你调去呢。”他说。
      “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喜欢这里,打扫打扫房子,种种花草。”我端了茶给他,他却未喝,放了下来。
      “怎么了?嫌茶不好啊?”我瞪他道。
      “嘿嘿……怎么着爷改日拿些好茶来给你?也好配合配合你的生活。”
      “哼,拿了也是进了你的肚,我们奴婢家哪儿敢消受啊……”
      “哎呦,你们奴婢家……也不知道是哪个奴婢前两年可把九爷我气爆了,整日见跟我斗嘴。那会儿子怎么不知道显弱啊?”他打趣道。
      “哼,那九爷也没说让着我啊,好歹,可比您小4,5呢……”
      他正色了起来,说道:“诶,你也别留恋这鬼地方了,全儿自没了你在,可是孤清的很,我改日求了额娘要了你,怎么样?”
      我脸哗地红了起来,毕竟“要”这个字眼,我还是头一次听一个男人说。我慌忙地把头转向了别处,散了散热气,又使劲推了他一把,道:“你怎么能瞎说呢!”
      他被我用力一推,从石凳了向后倒在了地上,一脸茫然地看我。“这么大反应做甚?我可一直惦记着你呢,你怎的好像不知道似的……”他爬了起来,怪怨我道。
      “不用你惦记,原不是说好了吗?怎的又翻哒出来?”我说道。
      “说好什么了?我只知道,全儿早就认定我这个姐夫了,你若不依,便是同时得罪两个,你仔细想想。”他无赖地朝我笑着。
      “难不成,你有别的高枝儿,瞧不上我了?”
      …………
      “你怎能如此说?”我斥道,也顾不得他九爷的身份了。复又低低的呢喃道:“若是可以跟着你,那是多大的幸事啊!是不能去想,也不敢去想的幸事......”
      “你说什么?”他凑到我跟前,问我。
      “没……没什么,你只帮我照顾全儿便是。”我起身往库房走去,不想再跟他夹缠下去。
      “哼,全儿我自会照顾,他这个小舅我也觉得不错,大有可为!”他跟在我身后进了库房。
      “本来直接求了额娘也是能成的,可你我相熟,我不想逼你不开心,我还告诉你,我认定你了,迟早你也会认定我的!”我做厌烦状,捂起了耳朵。

      蓦地,他拉下了我的手,直直地看着我。
      可是从前的伤让我不敢再去相信他,不能再轻易付出真心。我看着他,正色说道:“你有什么资格说认定?你已经大婚了!你已经有了福晋,你怎么能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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