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镇痛剂》苦惜尘

32、篝火晚会与营地夜话 晚上八点，

　　晚上八点，露营基地的广场中央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

　　深秋的山区，太阳一下山，温度就呈断崖式下跌。冷风一吹，白天还嫌热的同学们，此刻全都被冻得缩起了脖子。

　　高一（7）班围坐在火堆旁，火光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林依枳穿着那件黑色的冲锋衣，戴着兜帽，整个人缩成一团。她手里捧着一杯滚烫的开水，像只抱窝的老母鸡一样瑟瑟发抖。

　　“这鬼天气，白天热得想裸奔，晚上冻得想穿棉袄。”林依枳吸了吸鼻子，转头看到周鹤那边正好空出一个位置。

　　“死猪，给我腾个地儿，我快冻成冰棍了。”林依枳麻利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然后一把拽住旁边祁曜的胳膊，“老祁，你也过来，那风口太冷了，别在那儿坐着了。”

　　祁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林依枳半拉半拽地带到了周鹤那边。

　　周鹤上道地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那个空位：“来来来，挤挤更暖和！我这边火旺！”

　　林依枳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顺手拍了拍自己和周鹤中间的位置，示意祁曜坐下。祁曜看着这两个挤成一团的人，叹了口气，挨着林依枳坐了下来。

　　“呼，这下好多了。”林依枳捧着水杯，靠在周鹤和祁曜中间，终于不抖了。

　　坐在对面的安知禾和周鹤正凑在一起烤棉花糖。

　　安知禾没有像平时那样嫌弃这嫌弃那。她手里拿着一根削得干干净净的长树枝，上面串着两颗白胖胖的棉花糖。她微微倾着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火苗，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做什么精密的化学实验。

　　“周鹤，你火别弄太大，要糊了要糊了！”安知禾小声惊呼，拿着树枝的手紧张得有些僵硬。

　　“放心放心，这火候刚刚好。”周鹤没去抢着烤，只是坐在旁边，熟练地帮她翻动着底下的炭火，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大小姐，你手放低点，别烫着。对，慢慢转圈……”

　　棉花糖表面渐渐烤出了诱人的焦糖色。

　　“好了没？好了没？”安知禾急急地问。

　　“再烤五秒，外酥里嫩，绝对完美。五、四、三、二、一！起！”周鹤一声令下，安知禾赶紧把树枝拿开。

　　第一颗棉花糖边缘稍微糊了一点点。安知禾看着那颗糊了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眉头都要皱起来了。

　　“没事，这个归我！”周鹤飞快地摘下那颗糊了的棉花糖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还不忘竖起大拇指，“好吃！外焦里嫩，安的你这天赋绝了！”

　　安知禾被她这副捧场的样子逗笑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又故作傲娇地哼了一声：“废话，也不看是谁烤的。”

　　她小心翼翼地把剩下那颗完美的棉花糖吹了吹，递到周鹤嘴边：“喏，这个给你。本小姐亲自动手烤的，算你运气好。”

　　周鹤眼睛一亮，低头一口吃掉，笑得像只被顺了毛的大狗：“嘿嘿，那我可得多谢大小姐赏赐了。”

　　“吃你的吧，少废话。”安知禾拿树枝轻轻敲了一下周鹤的脑袋，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阿嚏——”

　　一声响亮的喷嚏，打破了这边的温馨。

　　傅织扬冻得鼻涕直流，厚着脸皮硬挤到了林依枳和周鹤中间：“给爹让个地儿！我要冻死了！我也要烤棉花糖！”

　　“滚！你挤到我了！”林依枳满脸嫌弃地往祁曜那边挪了挪。

　　傅织扬根本不管，她抢过林依枳手里的长树枝，手法熟练地串了两颗胖乎乎的棉花糖，凑到火堆边上。

　　没一会儿，棉花糖表面就被烤出了金黄诱人的焦糖色。傅织扬小心翼翼地把它拿开，没舍得吃，而是掏出手机，找好角度，“咔嚓”拍了一张。

　　“你干嘛？不吃给我。”林依枳在旁边咽口水。

　　“别急，让我先办个正事。”傅织扬贼兮兮地笑了笑，点开那个备注为【死白毛】、微信名只有一个句号【。】的联系人。

　　【📷傅大爷【接单打钱】】：[烤得完美的焦糖棉花糖.jpg]
　　【📷傅大爷【接单打钱】】：纪会长，在营地烤的，又香又甜，外酥里嫩。想吃吗？可惜你吃不到。

　　发完之后，傅织扬得意洋洋地把手机揣回兜里，咬了一大口棉花糖：“哈哈，馋死她！她肯定在屏幕那边气得想扣我分，但又打不着我！”

　　林依枳看着傅织扬这副作死的样子，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小心她明天真把你分扣光。”

　　“哎呀，法不责众，她还能顺着网线过来咬我啊？”傅织扬得瑟得不行。

　　两分钟后，傅织扬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她赶紧拿出来看。

　　【。】：烤得太焦了。焦糖化过度会产生丙烯酰胺，属于致癌物。
　　【。】：另外，你拍的这是什么构图？背景全是乱七八糟的腿，毫无美感。

　　傅织扬咬着棉花糖的动作停住了，嘴里骂骂咧咧：“卧槽，这人是不是有病？我给她发好吃的，她跟我扯化学致癌物？还嫌弃我构图？她怎么不去当教导主任啊！”

　　“噗——”林依枳在旁边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人家也没说错啊，你这拍的确实丑。而且你忘了？她爸是干什么的，她估计现在正坐在家里的大平层里，把你那张丑图放大找茬呢。”

　　“靠！”傅织扬气急败坏地在屏幕上狂按：【爱吃不吃！不吃拉倒！这可是本大爷亲手烤的！】

　　她刚想点发送，手指停在半空。她想，如果发过去，老纪肯定会回一句更毒的，说不定明天还要加罚。于是，她把打出来的狠话全删了，委委屈屈地重新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傅大爷【接单打钱】】：那纪会长觉得什么构图好看？我明天改进一下。

　　对面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别把焦点放在人上。拍风景。

　　傅织扬看着“拍风景”三个字，愣了愣，随即挠了挠头，小声嘟囔了一句：“死白毛，事儿真多。”

　　就在这时，周鹤为了活跃气氛，突然提议：“光这么干坐着太无聊了，咱们来玩‘击鼓传花’吧！传到谁谁就上来表演个才艺！”

　　“幼稚。”祁曜冷淡地评价了一句。

　　“哎呀老祁，来嘛来嘛！”周鹤硬是把一个用废纸团做成的“花”塞到了祁曜手里，“我来敲矿泉水瓶！”

　　“咚、咚、咚……停！”

　　那个纸团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林依枳的手里。

　　“哈哈！老皮！请开始你的表演！”周鹤笑得极其欠揍。

　　林依枳翻了个白眼，面不改色地站起来。她没有唱歌也没有跳舞，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刚才摘的野果子，像扔杂技一样，敷衍地在半空中抛了两下。

　　“好！表演结束。”林依枳一屁股坐了回去。

　　“卧槽，老皮你这敷衍得也太明显了吧！”周鹤抗议。

　　下一轮，纸团落在了祁曜手里。

　　全班同学都屏住了呼吸。谁不知道祁曜平时冷得像个门神，让她表演才艺，简直比登天还难。

　　祁曜看着手里的纸团，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她没有走到中间，只是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林依枳，然后清冷地开口：“我给你背一段《资本论》的序言吧。”

　　林依枳一口开水差点喷出来：“你快坐下吧，别招笑了！”

　　全班爆笑。祁曜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理直气壮地坐了回去。

　　夜里十点半，篝火渐渐熄灭，各班开始组织回帐篷休息。

　　气温比刚才更低了。林依枳在寒风中冻得直打哆嗦，跟祁曜一前一后钻进了分配好的双人帐篷。

　　两人拉好防蚊帘。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营地灯。

　　林依枳把睡袋拉开，像裹煎饼一样把自己卷了起来，只露出一个脑袋。她看了一眼躺在另一侧的祁曜，发现这人连躺下都透着一股规矩，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平躺得笔直。

　　“老祁，你睡了吗？”林依枳小声问。

　　“没有。”祁曜闭着眼回答。

　　“你能不能往中间靠靠？我觉得这帐篷底漏风。”林依枳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

　　祁曜沉默了一下，在黑暗中叹了口气。她把自己的防潮垫往林依枳那边推了推，连带着睡袋也靠了过去。

　　林依枳感受到热源，顺势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一分钟后，安静的帐篷里响起了微弱的屏幕敲击声。

　　“哒哒哒哒哒……”

　　祁曜睁开眼，转过头。只见林依枳整个人缩成一团，用冲锋衣蒙着头，只露出两只手在屏幕上方飞速敲击，速度快得几乎出了残影。

　　“你在干嘛？”祁曜的声音冷不丁地在黑暗中响起。

　　“卧槽！”林依枳吓了一跳，手机差点砸在脸上。她赶紧把冲锋衣扒拉下来，按灭屏幕，“没干嘛！我定个明早的闹钟！”

　　“定闹钟需要盲打两百字？”祁曜面无表情地拆穿她。

　　“咳……”林依枳干笑了一声，“这不是，今天下午为了摘那个破果子，全勤奖都要没了。我读者还在等更新呢，今天必须得补两章。”

　　她一边说，一边又准备把冲锋衣罩在头上。

　　“亮度调低点。”祁曜突然开口，“别把老师招来。”

　　林依枳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祁曜。

　　接着，她就看到祁曜从自己的背包里摸出一个Kindle，按亮屏幕，借着那点微弱的光，开始看书。

　　“卧槽？”林依枳惊呆了，“老祁，你也没睡？你看什么呢？”

　　“《物理竞赛真题解析》。”祁曜翻了一页屏幕，语气平淡，“没有纸质书，只能看电子版。别跟我说话，这一章我还没算完。”

　　林依枳看着祁曜屏幕上的那些公式，再看看自己屏幕上的“仙侠世界主角马上要渡劫”，突然觉得她们俩这画面有点滑稽。

　　“行，赛博道友，各修各的仙。”林依枳嘟囔了一句，心安理得地缩回被窝里，把手机亮度调到了最低。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林依枳那边是密集的键盘敲击声，祁曜这边则是偶尔的翻页声。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林依枳的手机突然发出“叮”的一声，电量不足20%的警告弹了出来。

　　“靠，忘带充电宝了。”林依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着那个只剩一丝红色的电池图标，“这下完了，渡劫渡到一半，难道要太监？”

　　祁曜被她的动静吵得抬起头。她看了一眼林依枳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从自己的包里摸出一个满电的充电宝，扔到了林依枳的睡袋上。

　　“少废话，插上。别弄得半夜手机没电了在那儿叹气。”祁曜说完，重新低头看自己的书。

　　“老祁，你简直是活菩萨！”林依枳眼睛一亮，赶紧插上充电线，继续埋头苦干。

　　就在两人各自沉浸在题海和仙侠世界时，帐篷外传来了一束手电筒的强光，紧接着是宿管阿姨的破锣嗓子：“熄灯了啊！哪个帐篷里还有亮光？查寝了查寝了！”

　　帐篷里的两人同时僵住。

　　动作比脑子快，林依枳两秒钟内把手机塞进睡袋最深处，闭上眼睛开始装死。祁曜则把阅读器精准地滑到枕头底下，拉高被子盖到下巴，平躺闭眼，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手电筒的光在帐篷外晃了两下，脚步声渐渐走远。

　　黑暗中，林依枳睁开一只眼，小声感叹：“卧槽，这反应速度，老祁你平时没少躲老师吧？”

　　“彼此彼此。”祁曜的声音没有起伏，“再敢出声，我就把你手机扔出去。”

　　“睡了睡了。”林依枳嘿嘿一笑，把手缩回被窝，继续在黑暗中用被子掩盖着那一丝微弱的屏幕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