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镇痛剂》苦惜尘

31、野炊和树上的浆果 下午四

　　下午四点，露营基地的草坪上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焦炭味。

　　高一（7）班的野炊环节正式开始。周鹤自告奋勇地去搬了一箱无烟炭，又拿了几把扇子，试图在烤炉里生火。

　　“老皮，你让开点，看本大爷给你表演一个烈焰冲天！”周鹤蹲在烤炉前，拿着扇子对着那堆黑漆漆的炭火一顿狂扇。

　　林依枳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几串没烤的羊肉串，死鱼眼盯着炭火：“死猪，你扇反了，把烟全扇我脸上了。这火要是再生不起来，我就把你当羊肉串烤了。”

　　两人正呛得直咳嗽，安知禾走了过来。大小姐戴着防毒面具一样的厚口罩，手里拿着一根点燃的香薰蜡烛，满脸嫌弃地看着那个满是黑灰的烤炉。

　　“你们这是在纵火吗？”安知禾把蜡烛往旁边一放，“我带了香薰蜡烛，用这个烤不行吗？优雅一点，还没有烟。”

　　“安的，你见过谁用香薰蜡烛烤羊肉串的？那烤出来一股玫瑰味，能吃吗？”周鹤翻了个白眼。

　　就在这群人为了生火搞得鸡飞狗跳时，祁曜拎着一桶水走了过来。她推开周鹤，熟练地把木炭堆成中空的锥形，塞了两个酒精块进去点燃，然后拿着硬纸板在侧面轻轻扇风。

　　不到五分钟，炭火就烧得通红，连一丝多余的烟都没有。

　　“卧槽，老祁，你连生火都会？”周鹤佩服得五体投地。

　　“基本生存技能。”祁曜拍了拍手，拿起几串鸡翅刷上油，放在了烤网上。

　　林依枳极其自然地蹲在祁曜旁边，像个嗷嗷待哺的雏鸟，手里端着一个空盘子。祁曜烤好一串，她就吃一串，两人配合得极其默契。

　　而在另一边，破产的傅织扬正拿着一把烤串，在隔壁班的人群里穿梭。

　　“张哥，要不要来串烤肉？十块钱五串，童叟无欺！”傅织扬笑得像个推销员。她因为没钱交伙食费，硬是搞起了“代烤服务”。

　　高一整个年级分成了好几个区域，大家各烤各的，根本没有老师注意到这边的私下交易。傅织扬的微信收款提示音很快就“叮咚叮咚”响了起来，余额瞬间涨了五十块。

　　傅织扬美滋滋地把手机塞回口袋，正准备自己偷偷吃一口肉，林依枳突然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老傅，你光吃肉不觉得腻吗？我看营地边上那几棵树上好像结了果子。”

　　傅织扬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远处的边缘地带，有几棵长得茂盛的树，上面挂满了红彤彤的小果子。

　　“卧槽，还真有！”傅织扬眼睛一亮，“纯天然无公害啊！这要是摘下来洗洗，绝对解腻！”

　　两人连剩下的肉串都不管了，直接窜到了树下。

　　“这树有点高啊。”傅织扬仰着头，咽了口唾沫，“老皮，你去问问营地老板，能不能借个长点的网兜？”

　　林依枳没理她。她仰着头，死鱼眼在树下转了两圈，然后极其自然地把冲锋衣外套的拉链一拉，往地上一扔，顺手把袖子撸到了手肘。

　　“借什么网兜，等你借来天都黑了。”

　　林依枳说完，双手一把抱住粗糙的树干，两条腿一蹬，像个灵活的树袋熊一样，蹭蹭蹭地往上爬。

　　傅织扬在下面看傻了眼：“卧槽！老皮！你属猴的吧？你一个脆皮Omega爬树怎么比我还溜！”

　　“闭嘴，在下面接好了！”林依枳没一会儿就骑在了一个结实的树杈上，伸手够向那些红透了的果子，一把一把地往下薅。

　　“啪嗒！”一个果子精准地砸在了傅织扬的脑门上。

　　“哎哟我去！”傅织扬捂着脑袋直跳脚，“老皮你看着点啊！砸坏了本大爷英俊的脸，你赔得起吗！”

　　“少废话，拿衣服兜着！”林依枳在树上理直气壮地喊。

　　傅织扬只能极其悲催地把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脱下来，双手撑开，兜成一个布兜子，仰着头在下面当“接盘侠”。

　　林依枳在树上摘得极其起劲，遇到够不着的枝条，她居然还极其大胆地整个人站起来，踮着脚尖，探出半个身子去够那串最大、最红的。

　　这下可把树下的傅织扬吓得魂飞魄散。

　　“哎哟卧槽！姑奶奶！祖宗！你抓紧点啊！”傅织扬在底下急得直转圈，张着双手，连声音都劈叉了，“你别站那么高！那树枝要是断了怎么办！你快下来！我求你了，这果子我不吃了还不行吗！”

　　“你再吵吵，我就真跳下去了。”林依枳在树上乐得不行，甚至还故意晃了晃树枝。

　　“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你别晃！千万别晃！”傅织扬急得满头大汗，仰着脖子，整个人处于一种随时准备扑过去接人的紧绷状态，“你站稳了！我兜着呢！我真兜着呢！”

　　就在林依枳伸手去够最顶上那颗最大的果子时，脚底下的树枝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嚓”声。

　　“哎？”林依枳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往下栽去！

　　“我靠！”傅织扬脸瞬间就白了，大脑一片空白，想都没想，直接把衣服一扔，往前猛扑了两步，闭着眼睛伸出双手就去接。

　　好在林依枳反应极快，在掉下来的瞬间，双手死死抓住了下面的一根粗枝，整个人像个体操运动员一样，在半空中荡了一下，然后稳稳地跳到了地上。

　　“吓死我了……”傅织扬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还在发抖，“老皮，你特么真不要命了啊！你要是摔出个好歹，我回去怎么跟老祁交代！她肯定会杀了我的！”

　　林依枳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不仅一点没吓着，反而笑得一脸得意。她把掉在地上的果子捡起来，用冲锋衣胡乱擦了擦，直接咬了一口。

　　“嗯，还挺甜。就是有点酸。”林依枳嚼着果子，看着瘫在地上的傅织扬，毫不留情地嘲笑，“老傅，你胆子也太小了吧？脸都白了。”

　　“废话！换谁在下面看着也得吓死好吗！”傅织扬气得直翻白眼，但看到满地红彤彤的果子，又极其没出息地咽了口口水。

　　两人把地上的果子捡了一大捧，用傅织扬的牛仔外套包成一个包袱。

　　“老皮，你先把这个拿回去给死猪她们分了吧，我去那边水池洗个手。”傅织扬指了指营地的洗手池。

　　“行，你快点回来，篝火晚会快开始了。”林依枳提着沉甸甸的果包，转身往7班营区走。

　　等林依枳走远了，傅织扬立刻做贼心虚地左右张望了一下。她见四下无人，赶紧背过身去，偷偷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她拿起一颗最大最红的果子，举在脸旁边，找了一个极其完美的光线，“咔嚓”拍了一张极其做作的露齿笑自拍。

　　然后，她点开那个连头像都是纯黑色的微信联系人，备注是【死白毛】，微信名极其简约地只有一个句号：【。】。

　　【📷傅大爷【接单打钱】】：[照片]
　　【📷傅大爷【接单打钱】】：纪会长，我摘的野果子，看着挺甜的。吃不吃？吃的话明天给你带点回去。

　　发完之后，傅织扬蹲在草丛边，紧紧攥着手机，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那副紧张的样子，简直比等期末考试成绩还要命。

　　过了大概一分钟，手机“叮”的一声震动了。

　　傅织扬赶紧点开。

　　【。】：这是蔷薇科的野海棠果，观赏植物。口感酸涩，且没有食用价值。
　　【。】：另外，我看了一下你们营区的天气预报，今晚后半夜有强降温。

　　傅织扬看着屏幕，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紧接着，对面又发来了一条。

　　【。】：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傅织扬：“…………”

　　明明是极其普通的几个字，但配上那个冷冰冰的句号，傅织扬硬是看出了一种“你今晚最好冻死在外面”的恶毒嘲讽。

　　“靠，这人到底有没有点人情味啊……”傅织扬小声嘟囔了一句，手指在屏幕上敲打：【不识好歹！这可是我冒着生命危险摘的！】，但刚打完又觉得太凶，万一这死白毛一怒之下回去又给她扣分怎么办？

　　她撇了撇嘴，把打好的字全删了，最后只发了一个极其敷衍的猫猫叹气表情包过去。

　　【📷傅大爷【接单打钱】】：[猫猫叹气.jpg]

　　对面没有再回复。

　　傅织扬把手机揣回口袋，撇了撇嘴准备往回走。结果一转身，差点撞上一个人。

　　林依枳正双手抱胸，死鱼眼幽幽地盯着她。

　　“卧槽！老皮你走路怎么没声的！吓死我了！”傅织扬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手机差点掉地上。

　　“你不是去洗手吗？洗哪去了？洗到手机里去了？”林依枳上下打量着她，死鱼眼幽幽地盯着她，“一个人躲这儿鬼鬼祟祟的，干嘛呢？给谁发消息呢？”

　　“没！没谁！”傅织扬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声音都拔高了，“我妈！我给我妈报个平安！这不是营地这边风景好，我给她发张照片吗！”

　　“给你妈发照片，你心虚什么？脸都红了。”林依枳眯起眼睛，往前逼近了一步。

　　“我这是被风吹的！落日红！夕阳红！”傅织扬疯狂找借口，一把搂住林依枳的肩膀把她往回推，“走走走，吃果子去，我都快饿死了！我那五十块钱可是要留着当本钱买新镜头的，今晚只能拿这破果子垫垫肚子了！”

　　林依枳被她推着往前走，虽然没再追问，但极其敏锐地回头看了一眼傅织扬的侧脸。她总觉得这人刚才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偏偏又抓不到把柄。